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一百五十六章:觉醒(第1/2页)
三人的脚步声在矿道里被放得很大。小武走在最前面,猫着腰,一手扶着洞壁,一手攥着起爆线轴,像牵着一根通往地狱的引线。柳惠珍在中间,步枪端在胸前,枪口微微朝下,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身后没有东西跟上来。何成局走在最后。他的步子很慢,每一脚踩下去都像在试探地面是否还愿意承受他的重量。左肩的伤随着行进一阵阵抽痛,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细铁丝从他锁骨下方慢慢拉过去。
外面的敲击声停了。
矿道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后槽牙打颤的声音。何成局停下脚步,没有出声。小武也停了,回头看向他,眼白在黑暗中反着一点微光。柳惠珍蹲下来,枪口对准来路。三个人像三块被嵌进岩层里的石头,一动不动。
然后,地面开始震。起初很轻,像是远处有一群老鼠在排水管里奔跑。几秒后,震感局变得沉重,有节奏,一下接着一下,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低声正在从塌方带深处走来。矿道说顶部落下一片细密的石灰,落在他们头发和。肩膀上。空气里那腐烂的甜腥味骤然浓烈起来。
“来了。”何成他的声音几乎贴着柳惠珍的耳朵,轻得像在说一句情话。柳惠珍没回头,只点了点头。小武攥紧了线轴,指节发白。
何成局抬起右手,掌心在黑暗里亮起一点极微弱的灰光。那光只照亮了巴掌大的范围,勉强能看到他面前几步的地面。他用这团光贴着洞壁照了照,然后对小武说:“第一组,起爆。”
小武按下线轴上第一个起爆按钮。矿道深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山体里猛地擂了一拳。紧接着,一股气浪从巷道深处滚出来,带着碎石和灰尘,打在三人脸上生疼。何成局把柳惠珍拉到身后,用身体挡住那股烟尘。矿道前方某处,大块大块的岩石从洞顶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几根支撑木发出断裂的脆响,但主通道还没有完全塌死,烟尘中隐约还能看见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晃动。
“它们在往前顶。”小武的声音发干。
“第二组,现在。”何成局的语气没有变化。
小武按下第二个按钮。这次爆炸更近一些,气浪把柳惠珍的头发吹得横飞起来,矿灯挂绳猛地一扯,差点从她肩头滑落。前方不到三十米处,头顶岩层轰然坍塌,整条巷道被截成两半。但就在塌方发生的同一瞬间,一只巨大的暗绿色手臂从烟尘中伸出来,抓住坍塌面边缘的一块岩石,硬生生把自己往里挤。
柳惠珍开枪了。
枪声在矿道里炸开,回音撞在四壁上,像有十几支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那只手臂上,叮叮当当地弹开,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点。但她没有停,枪口稍微抬高,对着手臂后方的烟尘里连续射击。她打得很稳,每一次枪响都像钉子钉进木板。何成局站在她侧前方,右手灰光骤然暴涨。第三层空间里最后那点储存能量被他一次性提出来,在掌心压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团。
“第三组,等它全部进来。”何成局说,声音压得很低。
那东西果然在往里挤。它像一条被钉在窄洞里的巨蟒,先把一条胳膊伸进来,然后是肩膀。它的体型太大,矿道最宽处也几乎塞不下它,骨甲与岩壁刮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碎石像雨点一样从两侧往下掉。接着,它抬起了头。
柳惠珍的枪声停了。她看见了那张脸。
那甚至不能叫脸。上半部分被一块完整的骨甲覆盖,只在下半部裂开三条并排的口子。每条口子里都长满了向内弯的牙齿,像三圈绞肉机的刀片。黑暗中,那些牙齿上沾着的腐肉发着微弱的绿光。它没有眼睛,但何成局能感觉到,它正在“看”着他们。
“小武!”何成局吼了一声。
小武反应极快,双手同时按下剩下的两个按钮。第三组和第四组炸药在丧尸皇前后两侧同时起爆。爆炸声叠加在一起,像整座山从内部碎裂。何成局在爆炸前的那一瞬,用右臂把柳惠珍拦腰抱住,第三层空间所剩的最后一点能量全部释放,形成一个贴身的压缩屏障,把三人裹了进去。
巨石从头顶砸下来,整条矿道变成了一个正在闭合的喉咙。何成局只觉身体像被几十只拳头同时击中,耳边是柳惠珍的喊声,小武的惨叫,还有爆炸过后那种近乎真空的、让人想呕吐的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听见了声音。很轻,像从极远处传来。是水在流。
何成局艰难地动了动手指。他还活着。头顶压着一块斜插下来的岩板,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右手还环着柳惠珍的腰。她的身体温热,呼吸浅而急促,像一只被吓坏的鸟。小武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腿,腿被压住了……”
何成局用左手慢慢摸过去,摸到小武的肩膀。小武浑身都在抖。他顺着小武的背往下摸,摸到一块卡在腿上的石头,不算太大,但压得很死。他深吸一口气,用还能使力的左手和肩膀去顶那块石头。柳惠珍也醒了过来,从狭窄的缝隙里扭过身,帮着他推。两人拼了命地抬,石头一点点松动,小武咬着牙把腿抽出来。他的小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歪着,明显断了。
“能走吗?”柳惠珍的声音很稳,像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小武咬着牙点了点头。柳惠珍撕下一截袖子,用枪管当夹板,把小武的小腿固定住。她的动作很快,像做过很多次。何成局靠在一旁看着,第一次觉得柳惠珍其实比他以为的要强得多。她不是那种在末世里才学会坚强的女人,她是天生就硬。只是这三年,她一直把自己藏在仓库的夜色里,像一颗不起眼的钉子,钉在谁也没注意的木板上。
他们沿着一条被震裂的侧缝往外爬。矿道的主巷道已经完全堵死,只剩一些狭窄的裂缝像蚯蚓洞一样往山体外部延伸。小武虽然断了腿,但他在前面带路,用仅剩的力气辨认着岩层纹理。他是化工出身,又在矿道里钻了这么多天,对哪条裂缝能通到地面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三人爬了大约四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片灰蓝色的光。是晨光,从一道极窄的裂口里透进来。
何成局先出去,然后回身把柳惠珍和小武一个个拉出来。他们站在山背面的一处碎石坡上,下方就是铁志军说过的那条旧运矿窄轨。天还没完全亮,山谷里浮着一层冷雾。远处,有零星的枪声从北侧方向传来,像年夜后残余的鞭炮。
“方晴他们还在打。”柳惠珍说。
何成局望着北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去和他们会合。”
他们沿着窄轨往北走了不到一公里,就遇上了方晴派来接应的侦察兵。那个兵几乎认不出他们了,三个浑身泥血的人,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何成局没多解释,只问:“撤出来多少?”
侦察兵敬了个礼,声音沙哑:“大部队昨晚就出了西侧通风井,伤员和女兵全部安全。方姐带了一个排在北侧山道断后,她说等你们出来,就炸山道。”
“告诉她,可以炸了。”何成局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六章:觉醒(第2/2页)
那侦察兵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往回跑。几分钟后,北侧方向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破声。何成局没有回头看。他知道,北侧山道已经被切断了。象鼻岭主阵地彻底变成了一个死地,正面是几百米的塌方带,东侧是悬崖,北侧是刚刚炸毁的山道,只剩西面这条窄轨通向山后的谷底。那里将是他们新的阵地,也是唯一的一条命。
当天下午,所有幸存人员在谷底的一处旧林场木屋里重新清点。一千一百六十四人,和昨晚的数字一样。这说明断后的人和大部队全都会合了,没有掉队。方晴的排少了两个人。她没提这事,只是把枪往地上一插,问何成局接下来怎么办。何成局靠坐在门槛上,左肩的伤口裂了又缝,缝了又裂,唐婉晴已经不敢再动,只给他敷了些草药,用纱布缠得紧紧的。
“先休整三天。”何成局说。他的声音很低,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三天。这三天,他们不是等待支援,而是等第三层空间重新蓄满能量。也是等他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再站起来。
夜里,他睡得很沉。这几乎是末日三年来他睡得最死的一次。没有梦,也没有任何响动。但到了第四天凌晨,他被一阵剧烈的抽搐惊醒。全身的肌肉像被同时拧紧,骨头里像有万千只蚂蚁在啃噬。他蜷缩在地上,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柳惠珍和陈雨桐按着他,两人用尽了全力才没让他咬断自己的舌头。
唐婉晴从外面跑进来,只看一眼就明白了。她打开医药箱,取出一支淡蓝色的玻璃管,用牙齿咬掉封口,将药液推入何成局的颈静脉。那是异能诱导剂的半成品,也是程姐反复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东西。药液入体后,何成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掌心开始发光。那光不再是灰白色,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蓝,像黎明前最冷的那片天。柳惠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轻声说:“他的纹路在退。”
果然,那从手腕蔓延到上臂的灰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回收缩,像潮水退去。最后退到手腕,停住了。那个印记比之前更淡,若隐若现。
又过了两天,何成局醒过来。他躺在木屋的旧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窗外阴天,风从木板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松脂和火药混在一起的气味。苏晚就坐在门口削一根树枝。她的头发用草绳绑了个松松的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耳后。听见动静,她偏过头来,说:“你睡了五天。”
“才五天。”何成局想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身体轻了不少。伤口还在,但疼痛已经不那么尖锐。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第三层空间不再是空的。里面的能量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增长着,像一口被雨水重新填满的枯井。而且,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只是觉得自己的呼吸和空间之间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很细,却拉得极紧。
“余素汐从西面回来,说谷底往下走有条河,河对岸有座废弃的水电站,墙体还在,可以布置防线。铁志军去看了,说那里比这边好守。”苏晚说。她的声音很清,像山涧里的水。
“通知所有人,向水电站转移。”何成局从床上坐起来,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抬起头,正好看见方晴从门外走进来。她没说话,只把一个油布包扔到他手边。打开一看,是一块烤过的干粮和半盒火柴。
何成局把火柴揣进口袋,掰下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几口,他站起来,对屋里屋外的人说:“走。”
队伍出发时,天开始下雨。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上斜落下来,把整条山谷洗成一片苍翠的黛色。何成局走在队伍最前面,方晴和余素汐分列两侧,大刘在队尾,苏晚在最前方探路。陈雨桐和唐婉晴照看着伤员,司姚姚背着弩,一瘸一拐地跟在医疗队旁边。柳如烟把电台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绑在背后。赵雯和刘惠珍分别走在两侧,维持着队伍的行进秩序。
走了不到两公里,苏晚忽然在前面停下来。她转过身,朝何成局打了两个手势。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前方有活人,数量不多,在移动。何成局抬起手,全队就地蹲下。雨中,他看见前方山道的拐角处,几个浑身泥泞的人影正朝这边跑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了件看不清颜色的旧军装,手里拎着一把砍刀,跑得一瘸一拐。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半大孩子,两人互相搀扶着,像随时会摔进泥里。
方晴已经抽刀在手。何成局按住她,自己迎上去,在十步远的地方停下。那中年男人也看到了他们,猛地刹住脚,举起砍刀,嘴唇抖得厉害:“你们是人是鬼?”
“南京二十六师。”何成局说。
中年男人愣了几秒,砍刀“咣”一声掉进泥里。他双膝一软,整个人跪了下来,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的地方撕出来的:“武夷山……武夷山全完了。我们是从建瓯逃出来的。路上全是丧尸,全是!我老婆死了,我兄弟也死了……就剩我们三个……”
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雨越下越大,把他的哭声压得断断续续。何成局蹲下来,把军大衣披在他肩上。年轻女人和那半大孩子也瘫坐在泥水里,完全没了力气。何成局回头对陈雨桐说:“给他们吃的和水,先带到队伍里。”
等那三人被扶下去后,方晴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武夷山不是早沦陷了吗?他们怎么还能从建瓯跑出来?”
“武夷山基地可能没有完全覆灭,还有些活人从侧翼散出来。”何成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苏晚,今晚扎营后,你帮我定位一下南面的信号。如果还有活人,能接一个是一个。”
苏晚点头,重新戴上骨导耳机,转身走到队伍前方。雨声像一张巨大的纱布,把整条山谷捂得严严实实。他们继续向前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进泥水里的声音,一下接一下,绵延成一支沉默的哀兵。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那座废弃水电站。主体建筑依山而建,正面是五米高的混凝土挡墙,泄洪道从一侧直通谷底。铁志军已经在墙后点起几堆火。火焰在雨夜里跳动,把何成局湿透的脸映成忽明忽暗的暖色。他站在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队伍,然后对余素汐说:“把这里叫‘新象鼻岭’。我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余素汐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她转身去安排哨位,水线在指间无声地游动。方晴卸下背上的弹药箱,靠在墙边,闭着眼睛长出一口气。大刘找了把斧头,在门口劈柴,一下一下,节奏稳当,像在为自己活着这件事做确认。唐婉晴和陈雨桐忙前忙后,把药品搬进干燥的控制室。柳如烟架起电台,开始一遍遍地向外呼叫。
何成局独自走到挡墙边缘,看着谷底那条河。河水浑浊,在暮色里泛着黄。远处,南方天际线上,暗红色的光隐隐透出云层,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火。
他的掌心,那团带着极淡蓝意的光,不知什么时候又浮了起来,安静地旋转。他低头看着那光,像在看着另一个自己。很久之后,他握紧了拳头。光灭了。他转身走回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