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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的脸贴住舷窗,嘴角往上提。
何雨柱拇指压住照片边缘。
铁匣里,怀表的秒针猛然倒走一圈。
啪!
表盘炸开,黑血裹着白霜喷上桌面。暖水瓶当场裂开,里面的水还没流到地上,就冻成一根斜柱。
许大茂往后滑了半步,鞋底牢牢粘住地砖。
他牙齿磕得直响,双手却扣紧支架。
“柱爷,这玩意儿……比我家地窖还会藏凉气!”
“别碰金属。”
何雨柱扯下墙上的棉帘,甩进他怀里,又抬脚踢翻办公桌,挡住扑向李怀德的白霜。
刘岚拖着李怀德退到墙边,围裙边缘已经结冰。
李怀德盯住那块怀表,挣扎着抬头。
“跨界抓阄……别让它把名字刻上去!”
“什么名字?”
“船选中的人。你娘当年就是这么被拖走的!”
何雨柱眼皮一沉。
没等他追问,寒气已从窗框挤出,凝成十几根冰刺,朝楼下扎去。
林建兰正扶着灶前铜钥。
钥匙尾端残存的金印纹路亮了一下,撑出一片薄光。冰刺撞上去,碎了一半,余下几根压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马华抄起铁锨挡在她前面。
锨面转眼冻裂。
“师娘,松手!”
“不能松,火路还靠它镇着!”
林建兰将掌心垫着的棉布裹紧,重新握住钥匙。
楼上忽然传来铁皮撕裂声。
那张照片立了起来。
一截船头从纸面伸出,撑破窗户,越过楼顶。黑色船身接连显现,悬在厂区上空,挡住了探照灯。
大幕上的光跟着暗了。
厂区两万工人抬起头,前排有人跌坐在地,后面的人连忙拽住同伴,才没挤成一团。
船腹垂下一条铁索。
索头挂着一只结满黑冰的巨锚,锚爪间缠着成绺的头发。
轰!
楼顶被砸穿。
何雨柱侧身避开落下的砖石,一掌按住锚颈。
地板向下陷了半寸。
冰锚没有继续落下,锚尾却分出两条细索,穿过窗口,直奔铜钥上的金印纹路。
林建兰咬住嘴唇,脚后跟抵住灶台。
细索勒住光幕,将她连人带钥匙往上提。
船舷内,那个顶着何雨柱面孔的人影俯下身。
“抓阄结束。”
声音从全厂广播里挤出来。
“命格已登记。农场格式化后,你与亲属优先入舱。”
何雨柱抬眼。
“谁准你登的记?”
“你打开铁匣,便是接受征调。”
“开个盒子就得卖命?你这买卖,贾张氏听了都得连夜拜师。”
许大茂裹着棉帘,抬高镜头。
“让它再说两句,我给它留个底!”
船上的假脸没有笑意。
“反抗者,整座城并入母锅。”
冰锚忽然下沉,何雨柱手背结起一层霜。掌下传来细密震动,东西正在往他的空间入口里钻。
他没松手。
农场扫描白光从指缝铺开,先照锚身,再沿铁索向上推进。
一片红字跳出来。
【远端管理员要求接管。】
何雨柱抬手抹掉红字。
“没请你来,就别往主位上坐。”
他将识别范围缩到掌下三寸,只查材料,不接指令。
白光穿过黑冰,露出一排磨掉大半的钢厂编号。
【锚体:苏联产报废钢材。】
【附着物:冻死海豹骨骼、腐败毛发。】
【传导介质:失效工业冷冻液。】
【综合判定:重度污染洋垃圾。】
许大茂把镜头推近,冻僵的手指连拧两次,终于将最后一行字送上大幕。
厂区里,一个检修工忽然喊出声。
“那段接头我认得!我们拆旧设备扔掉的,都比它结实!”
“拿废铁拴咱们?”
“还征调,它有哪门子调令!”
声音从各处响起。
先前往后退的工人停下脚步,有人扶起倒地的同伴,有人捡回铁锹。几个保卫科的人趁机分开人群,将孩子和伤员往锅炉房方向送。
冰锚仍在震动。
何雨柱拇指顺着编号往下一抹,扫开油污,露出藏在锚颈里的另一层刻痕。
不是名字。
是一个朝外的箭头。
他转头看向李怀德。
“当年这锚,是往船上收,还是往岸上放?”
李怀德猛咳几声。
“先收人,再放船……她上船以后,锚没能落到底。”
怀表内的警告有了着落。
别让船靠岸。
它要的从来不止一个人。
何雨柱将照片往扫描白光下一递。船影边缘浮出一根极细的黑线,一头连着冰锚,一头接在那张假脸的胸口。
【投送中继:未闭合。】
【岸端固定后,可扩大通道。】
“拿我当码头?”
何雨柱五指收紧,锚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倒挺会省船票。”
假脸猛然贴上玻璃。
“你母亲还在冰原。毁了锚,你永远找不到她!”
“刚说把我全家装走,现在又替我指路?”
何雨柱将照片折起,塞进衣袋。
“地址我留。船,你开回去。”
他向外一拽。
锚颈离开地面,那两条缠向铜钥的细索随之绷直。林建兰趁着光幕稍松,将钥匙再往灶缝里压入半寸。
金印残纹重新亮起。
马华立刻扑到灶口,掀开被冰封的风门。
热气冲出来,他的眉毛被烫卷一截。
“师父,火路通着!”
“守住,先别送!”
船舷里的假脸突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只结霜的铜阀。
阀门自行转动。
锚体深处响起液体沸腾的声音,黑冰往外鼓起,何雨柱脚边的碎砖接连冻成粉末。
【介质失稳。预计扩散范围持续增加。】
李怀德撑着刘岚的肩膀坐直。
“它要放母液!那东西沾水就扩,不能落地!”
何雨柱手腕一翻。
原始空白页铺在倾倒的桌板上。
极阳火种落下,烧出一行字:
“华夏铁锅,不热苏俄冷灶。”
金字压住锚身,下一行判定紧随其后。
【未经许可跨界输入物:强制扣留。】
绝对剥夺领域骤然收拢。
鼓胀的锚体停在炸裂前一刻,几滴黑液悬在锚爪下面,离地面只剩两寸。
假脸尖叫。
“你敢往农场收?你的地也得冻死!”
“种地的地方,轮不到你倒脏水。”
何雨柱在仓库边缘划开独立隔离格,将所有冷冻液抽离,封进厚壁铁罐。界面弹出处理标记:污染物待净化,无害残渣另作肥料,低温余量留供降温。
仓库只收死物。
这些冻液、骨架和铁锚,一件都逃不掉。
黑液抽尽,锚身顿时轻了一截。
何雨柱猛地抬臂,反将巨锚推回楼顶破口。
两条细索从铜钥上脱落。
林建兰跌坐在灶旁,仍用双手扶着钥匙,抬头冲窗口点了一下。
何雨柱这才开口。
“马华,九灶并火!”
通讯器里接连传来回应。
“东边三口好了!”胖子喊。
“西边风门全开!”韩为民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马华将铁锨插进灶缝,压住震动的铜钥。
“师父,火到了!”
第一食堂九道火光同时拔高。
白金锅气沿通道冲进办公室,绕过墙边两人,尽数卷上旧菜刀。刀柄发烫,缺角处亮得无法直视。
船上的铜阀急速倒转。
铁索往上抽。
它要断开通道。
何雨柱左手攥住索头,脚踩窗沿,朝上踏出一步。
“刚才不还要带客?”
他将冰锚横过来,卡死正在收缩的船底裂口。
“菜没上齐,急什么!”
旧菜刀顺着铁索劈出。
火光先穿过锚颈,再沿黑线直入舷窗。
假脸连退数步,胸前却已经烧开一个洞。铜阀崩碎,舷窗一排排炸裂,整艘冰船从底部透出白光。
厂区里的人仰着脖子,看见那柄缺角菜刀压过船头。
一道裂口贯穿船身。
白金火龙从裂口钻入,撑破甲板,将仍在扭动的假脸裹进火中。
“不准靠岸。”
何雨柱手臂向下一压。
船影轰然塌散,腥臭黑水还没落到屋顶,就被仓库隔离格接住。最后一段铁索烧断,落下半枚变形的锚环。
头顶重新露出夜空。
窗框上的黑霜化了。
热气推开厂区冷雾,细密水珠洒下来,工人们摸着恢复知觉的手掌,才敢重新大口喘气。
锅炉房门口传出一声喊。
“柱爷把船劈了!”
回应从厂房前一直响到大门外。
许大茂将放映机朝窗口转过去,想说两句,嘴唇哆嗦半天,只挤出一句:
“都站稳,别挤着!好日子还得自个儿走回家过!”
墙边,李怀德的手终于有了暖意。
刘岚拿围裙擦他的脸,擦到一半停住。
“你哭什么?”
“没什么。”
李怀德看着破开的屋顶,抬手遮住眼睛。
“当年要是也能拦住……”
何雨柱收起锚环。
“旧事等会儿说。先记住,船沉的是投影,冰原还在。”
面板上的七十二小时倒计时仍在走。
他将那行所谓的主线提示移出视野,只留下坐标与剩余时间。
没人替他安排行程。
可这条伸进家门的手,他得顺着查到底。
何雨柱跃下窗口,落在灶前。
林建兰刚要站起,他已经伸手扶住她,翻开沾血的棉布。
掌心擦破一片。
“疼怎么不叫?”
“你在上头腾不开手。”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背,将自己袖口往下拉,裹住那块冻红的皮肤。
“当家的,下回你也垫块布。”
何雨柱停了一下,替她拢好领口。
“成。咱俩都记着。”
马华蹲在旁边拔钥匙,低着头没吭声,嘴角却往上翘。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响了。
先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随后传来何雨水压不住的哭腔。
“哥,你快回来!”
何雨柱握紧通讯器。
“雨水,往门外走,边走边说!”
“我出不去……三大爷来帮我修电路,刚把灯接亮,他就倒下了。”
那边响起周满仓的喘息。
“别碰我!雨水,拿被子挡住——”
一声汽笛压过了他的话。
何雨水哭着喊出来:
“他的背上长了一扇窗!就是船上那种圆窗,里面一直往外冒冷气!”
何雨柱掌中的锚环突然转了半圈。
通讯器那头,玻璃被人从里面敲响。
周满仓忍着疼,声音已经变了调。
“一大爷,窗户那边有人。”
“她拿着你家的旧饭盒。”
“她说……这回千万别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