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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此地气息的魏紫衣又去而复还。
他看见姜望很意外。
看见躺在地上的紫鹫更是意外。
“这是怎么回事?”
魏紫衣来到近前,说道:“你怎么把人杀了?”
姜望皱着眉说道:“严格来说,不算我杀的,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杀了她。”
魏紫衣也随即皱眉说道:“是她背后的人察觉到了,担心出事,所以灭了口?”
姜望摇了摇头,看着魏紫衣问道:“你具体都发现了什么?”
魏紫衣说道:“我只是看出她隐藏着修为,再加上其神都鳞卫的身份......
铁锤姑娘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指尖仍停留在小腹之上,仿佛那梦中的话语还在皮肤下轻轻震颤。她望向窗外,乌云压城,电光撕裂天幕,映得屋内忽明忽暗。这雨来得太急,像是天地也在不安。
她缓缓掀开被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走向墙角的铜镜。镜中女子眉目坚毅,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她凝视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腹部,低声呢喃:“你……真是她?”
话音未落,腹中忽然一动,似有微弱的火焰在血脉深处燃起。她闷哼一声,扶住桌沿,额角渗出冷汗。那一瞬,她看见镜中的自己,瞳孔竟泛起一抹赤红,如炭火将熄未熄。
“别怕。”她咬牙道,“娘不怕。”
可她知道,这不是恐惧,而是宿命逼近的脚步声。
……
南离青玄署,地宫第七层。
裴皆然独自站在一道青铜巨门前,掌心紧贴门上的符文锁链。九幽锁传说中封印邪祟、镇压逆命者的终极禁制,由初代首尊以心血铸就,非天子诏令与三司联署不得开启。而此刻,她的指腹正顺着那些古老纹路缓缓摩挲,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
姜望说的那道符诏还未到,但她已经来了。
因为她不能再等。
自枯竹岭归来后,她便夜不能寐。泥菩萨不在望来湖?阿空是未来的钥匙?这些话语如同毒藤缠绕心头,越挣扎越深陷。她开始翻阅青玄署秘档,追溯十年前泥菩萨失踪案的每一个细节。最终,她在一份残卷中发现了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记录:
【永昌七年冬,地宫异动,九幽锁自行开启三息,thereafter关闭。当值镇妖使七人暴毙,尸身焦黑如炭,疑为‘烛火焚魂’。事后首尊下令封锁消息,并将一名女婴藏于地宫最底层密室,命叶副城主每月供奉香火不断。】
女婴?
裴皆然当时几乎失手打翻油灯。
她立刻调取叶副城主近年供奉记录,却发现所谓“香火”并非寻常祭品,而是以修士精血混合朱砂绘制的养神符,每月一次,从未间断。地点标注为“望来湖畔别院”,可那别院早已荒废多年,连杂草都无人清理。
更诡异的是,供奉时间总是在月圆之夜,亥时三刻正是阴气最盛、阳神易损之时。
一切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女婴没有死,反而一直在被秘密喂养;而所谓的“泥菩萨封印”,不过是一场遮人耳目的骗局。
她终于明白,为何姜望要她打开九幽锁。
因为真正的泥菩萨,从来就不在外面。
他就在南离青玄署的地宫深处,和那个孩子一起沉睡了十年。
裴皆然深吸一口气,收回手掌。寒意从脚底直冲脊背。她不是不怕,而是不得不面对。若这一切属实,那么阿空的身份便不再是简单的“妖王之女”或“转世之人”,而是某种更为古老存在的容器烛神。
传说中,烛神乃上古时代执掌轮回之火的存在,能焚尽因果,照彻前世今生。后因逆天改命,欲为人族夺回生死大权,被诸仙联手镇压,魂魄碎裂,散入六道。其中最后一缕真灵,据说寄居在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体内,随其母流落人间,就此湮灭无闻。
可现在看来,那缕真灵并未消亡。
它一直在等,等到血食足够,等到时机成熟,等到三千妖魂化作薪柴,点燃回归之路。
裴皆然转身离开地宫,脚步沉重如铅。
她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配合梅宗际的搜捕行动。否则一旦引起怀疑,不仅她自身难保,整个计划都将崩塌。李凡夫如今掌控南离局势,魏紫衣与紫鹫暗中角力,而山泽余党虽已撤离大半,仍有数名核心成员潜伏在青玄署内部,随时可能发难。
唯有静待姜望的符诏。
唯有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
同一时刻,望来湖底,水波翻涌。
湖心禁地之下,有一座隐秘洞府,四壁刻满梵文咒印,中央悬着一口青铜古棺,棺身缠绕九条铁链,每一条链子末端都连接着一块血玉,玉中封存着一团跳动的赤焰。
那是烛神之心。
也是阿空力量的源头。
此刻,古棺微微震动,铁链发出细微的铮鸣。血玉中的火焰骤然暴涨,几乎要冲破封印。与此同时,湖面之上,暴雨倾盆而下,雷光接连劈落湖心,竟不散去,反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快了……”那轮廓低语,声音如同万千僧侣齐诵经文,“三百年的沉沦,三千里的流浪,终于等到这一天。”
话音落下,雷光溃散,湖面恢复平静。
而在南离城外枯竹岭,韩偃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眸子已不再是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琉璃色,仿佛能穿透时空。他缓缓坐起,望向东方天际,轻声道:“师尊,我看到了……婆娑界裂开的缝隙。”
姜望背对着他,依旧盘坐于青岩之上,手中握着一枚龟甲,正用朱笔在其上书写一行小字:
【甲子年七月廿三,夜半子时,九幽锁启,烛神归位。】
写罢,他将龟甲收入袖中,淡淡道:“你既已觉醒‘继往圣’之眼,便可窥见未来片段。记住你所见的一切,待日后一一验证。”
韩偃点头,神色肃然:“我看见您站在一座白骨堆砌的高台上,脚下是无数倒下的身影。天穹破碎,星辰坠落,而您手中持剑,指向苍穹,身后跟着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
姜望嘴角微扬:“那是三年后的场景。”
“可……那小女孩是谁?”韩偃问。
“阿空。”姜望道,“也是终结的开端。”
韩偃沉默良久,终是叹道:“所以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除妖那么简单。”
“当然不是。”姜望站起身,望向远处南离城的灯火,“这是重塑人间秩序之战。山泽也好,朝廷也罢,甚至是佛陀残念、烛神归来,都不过是棋子。真正的对手,是命运本身。”
韩偃望着师父的背影,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
他曾以为自己追随的是一个降妖除魔的侠者,如今才知,那人早已有意颠覆天地。
……
数日后,南离局势愈发紧张。
李凡夫以“清剿山泽余孽”为名,调动全城兵力,封锁各大城门,挨户排查可疑人物。表面上看是为了稳定民心,实则是在寻找潜伏的异己尤其是那些可能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
几名曾参与验尸的镇妖使接连“病倒”,被送往城外疗养院隔离;两名澡雪境长老外出巡查时遭遇妖袭,重伤濒死;更有甚者,一位负责记录案情的文书官在家中自缢,遗书称“不堪压力,愧对职责”。
人心惶惶。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紫鹫悄然离开了南离城。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连魏紫衣都未察觉。她乘一艘无名小舟,顺江而下,直奔东海。
她要去见陈知言。
因为她必须确认一件事:殿下是否早已知道阿空的真实身份?是否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这场“烛神归来”的劫难,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不信陈知言会毫无准备地派出一名“假鳞卫”深入险地。更不信那位智谋冠绝天下的长公主,会对姜望、裴皆然、甚至奈何妖王之间的博弈一无所知。
她一定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而自己,或许也只是其中一枚棋子。
……
与此同时,奈何海深处,祭坛再燃。
奈何妖王匍匐于地,声音颤抖:“禀大圣,又有五百妖众献祭成功,阿空体内的烛神之力已恢复至六成!但……但近日人间修士感应愈发敏锐,已有三人察觉异常气息,恐将暴露。”
黑雾沉默片刻,缓缓道:“无妨。让他们查,让他们追。越是查,越会陷入迷局。姜望以为他在引导命运,殊不知他也只是被推动的一环。”
“您的意思是……?”奈何妖王抬头。
“告诉阿空,最后一步即将开启。”黑雾低语,“让她准备迎接‘母胎’。”
“母胎?!”奈何妖王震惊,“可是……铁锤姑娘尚在人间,且已被青玄署监视,如何接引?”
“不必接引。”黑雾冷笑,“当烛神之心完全复苏,血脉共鸣自会唤醒沉睡的容器。届时,母与女将在同一具躯壳中共存,完成最终融合。”
“可那样的话……铁锤姑娘的灵魂会被彻底吞噬啊!”
“那又如何?”黑雾漠然道,“她是凡人,注定只是过客。唯有阿空,才是新纪元的主宰。”
奈何妖王低头,不再言语。
他知道,从他们决定献祭族群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
南离城,某处偏僻民宅。
一名老妪坐在灯下缝补衣物,手指枯瘦却灵活。她哼着一首古老的童谣:
>“红衣女,踏火来,
>烛光照,轮回开。
>娘亲骨,女儿血,
>两魂合,天地裂。”
门外,一名少年悄然伫立,听着这歌谣,脸色渐渐发白。
他是镇妖使学徒,名叫林九。昨日奉命巡查望来湖周边,意外撞见这位老妪独居于此,且屋内供奉着一尊无名牌位,上书“吾女阿空之位”。他本想上报,却被这歌声勾住了心神。
如今他终于明白这老人不是别人,正是铁锤姑娘的乳母。
而她口中唱的,分明是一段禁忌的预言。
林九屏住呼吸,悄悄退走。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去。
但他隐约感觉到,一场远超想象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
七日后,清晨。
一封密函送抵南离青玄署,直达裴皆然手中。
信封无字,只盖着一枚赤色火印,形状宛如一朵燃烧的莲花。
裴皆然拆开封缄,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四个朱砂大字:
**“今夜开锁。”**
她攥紧信纸,指尖微微发抖。
终于到了。
她抬起头,望向地宫方向,轻声呢喃:“阿空,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廊柱,带来远方枯竹岭的沙沙声响,仿佛谁在低语:
“我是归来者。”
“我是终结者。”
“我是……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