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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仓监手里的弓顿时放低了一些。
如此大的阵仗,陆仓监觉得这不像是假的.....可是,这个人跟黎阳仓没有什么关系吧??
他来这里做什么??
陆仓监思索着,又大声说道:“原来是李郎君!”...
晨光微露,洛阳城在一片死寂中苏醒。昨夜的血火尚未冷却,街巷间弥漫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涂蕊宁立于北城墙箭楼之上,披风猎猎,目光如刀扫视全城。他身后站着杨玄感、李安远、段志玄等残存将领,人人带伤,却无一人退缩。
“八郎……”涂蕊宁低声呢喃,手指紧紧攥住城垛,指节泛白。那地牢一别,竟是永诀。李玄霸以身断柱,封死引线,也封死了自己生还之路。他的尸骨尚埋于皇城废墟之下,不得归葬故里。
杨玄感双目通红,声音沙哑:“我发誓,若不将魏徵千刀万剐,祭奠八郎英魂,我杨玄感便不得好死!”
李安远低声道:“眼下不是悲愤之时。魏徵虽未死,但其母被劫之事已传遍朝野,百官侧目,禁军动摇。更妙的是,我们放出的消息说,他在密信中亲笔写下‘尽诛李杨’四字,连裴蕴都开始疑他居心叵测。此人纵有通天手段,也难再号令群臣。”
涂蕊宁缓缓闭眼,片刻后睁开,眼中寒芒乍现:“不错。魏徵已失人心,但他还有兵权,还有骁果卫残部,更有宇文化及暗中支持。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永远处于被动。”
段志玄皱眉道:“可皇宫已被封锁,玄武门增派重兵,地牢坍塌处更是布满弓弩手,任何人靠近皆格杀勿论。我们既无法夺回八公子遗体,也无法再行突袭。”
“那就逼他出来。”涂蕊宁冷冷道,“魏徵要的是名正言顺,是要借‘清君侧’之名掌控朝局。如今圣上驾崩真假未明,新帝杨昭是否真已登基亦无诏书为证。既然如此,我们就替天下人问一个明白。”
众人一怔。
杨玄感猛然醒悟:“你是说……伪诏之事?”
“正是。”涂蕊宁转身,目光如炬,“昨夜那名黑甲将领亲口宣称‘圣上驾崩’,可有玉玺诏书?可有太医诊断?可有宗室见证?统统没有!若陛下尚在,却被囚于宫中,那魏徵便是弑君篡政之贼;若陛下真亡,为何不见灵柩出宫?为何不举国哀悼?反倒大肆捕杀功臣?这不合礼法,更不合常理!”
李安远抚掌而笑:“妙极!只要我们将此事公之于众,百姓自会起疑,士卒也将离心。届时只需一声号召,洛阳必乱!”
涂蕊宁点头:“即刻命人誊抄檄文,张贴四城。内容只写三件事:一、质疑圣躬安危;二、揭露魏徵私囚皇子、酷刑逼供;三、宣告李玄霸为护国殉难,谥号‘忠烈’。凡读此文者,当知今日之战,非为私仇,乃为社稷存亡!”
命令下达不过两个时辰,洛阳街头已是议论纷纷。市井百姓围聚榜文之下,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怒拍墙壁。一名老卒指着南宫方向骂道:“老子当年随杨素平突厥,随李渊守陇西,哪次不是为了大唐江山拼命?如今倒好,几个读书人坐在殿上,一句话就能灭你满门?这还是我大唐吗!”
更有甚者,竟自发组织乡勇,手持农具木棍,聚集在楚国公府外请战:“我等愿随国公讨贼,为八公子报仇!”
消息传至宫中,魏徵正在御前议事厅召集心腹商议对策,听闻民间哗变,猛地站起,脸色铁青。
“谁泄露了陛下仍活的消息?”他厉声质问。
一名幕僚颤声道:“大人……怕是……昨晚地牢爆炸时,有逃出来的狱卒走漏了风声。而且……而且有人冒充您的笔迹写了那封‘尽诛李杨’的密信,如今已被送到了礼部尚书府上。”
“蠢货!”魏徵怒极反笑,“你们可知此举毁了多少布局?本官原本打算借铲除逆党之名,逐步清洗关陇势力,待大局已定,再扶晋王正位,废而代之。如今倒好,民心尽失,将士离心,简直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就在此时,内侍慌忙来报:“大人!不好了!天津桥头出现数十具尸体,皆身穿黑甲,胸口插着写有‘伪诏者死’四字的短刃!旁边还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魏徵不忠,欺天罔民;弑君废嫡,神人共诛’!”
魏徵瞳孔骤缩,一脚踢翻案几:“这是冲着我来的!他们想把我逼上绝路!”
话音未落,忽听远处钟鼓齐鸣,却是太庙方向传来钟声九响??那是宗室召集百官议政的最高信号!
“谁敢敲钟?”魏徵怒吼。
“是……是代王杨侗。”内侍战战兢兢道,“他说奉先帝遗命监国,今见朝纲混乱,奸佞当道,特开太庙大会,邀三品以上官员共议国是。”
魏徵浑身一震。
杨侗!那个年仅十四岁的宗室幼子,竟在此时站了出来?
他当然明白,这背后必有涂蕊宁的影子。唯有楚国公才有能力联络宗室旧脉,调动太庙礼官,甚至说服那些原本观望的中立大臣。
“好一招釜底抽薪。”魏徵咬牙切齿,“他们不要命了?公然挟持宗室,难道不怕天下共讨之?”
“大人,”裴蕴悄然进言,“如今之势,已不容退。若您不去太庙,便是心虚畏罪;若去,则恐遭埋伏。依下官之见,不如先控制代王,再以谋逆之罪清算涂蕊宁等人,方可转危为安。”
魏徵沉默良久,终于冷笑:“也好。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转身唤来亲信:“传令骁果卫残部,全员集结于太庙外,名为护卫,实则包围。另派人潜入太庙,在香炉中藏毒烟,一旦局势失控,立刻点燃,让所有参会之人,尽数葬身火海!”
与此同时,涂蕊宁已率众抵达太庙之外。
晨雾未散,石阶之上肃立着数百名身穿朝服的大臣,个个神情凝重。代王杨侗端坐主位,身披黄袍,虽年少稚嫩,却努力挺直脊梁。见到涂蕊宁到来,他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信任。
“诸位。”涂蕊宁踏上高台,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如钟,“今日齐聚于此,并非为了私怨,而是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我们的皇帝,究竟还在不在人世?”
全场寂静。
“据我所知,昨日清晨,尚有宦官自宫中传出消息,称陛下突发急症,昏迷不醒,已被移至偏殿静养。而到了夜晚,魏徵却突然宣布陛下驾崩,立晋王为帝。请问,这短短一日之间,病情如何恶化至此?可有医案?可有脉象记录?可有宗室亲临探视?”
无人应答。
“更令人不解的是,”涂蕊宁继续道,“若陛下真已宾天,为何不见灵车出宫?为何不设灵堂?为何不让百官吊唁?反倒下令封闭宫门,调兵围剿功臣之家?这是治丧,还是灭口?”
一位老臣颤巍巍起身:“老臣曾任太医院使,按例,帝王薨逝,须由太医署联名呈奏,礼部备案,宗正寺验明身份,方可发布哀诏。如今一切程序皆无,仅凭一句口谕便定乾坤,实乃前所未有之奇事!”
众人纷纷附和。
就在此时,庙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魏徵身着紫袍,腰佩金鱼袋,缓步走入,身后跟着百余名骁果卫精锐,将太庙团团围住。
“好热闹。”魏徵微笑道,“诸位在此集会,倒是热闹。只是不知,是谁给你们的权力,擅自开启太庙,妄议国政?”
涂蕊宁冷然相对:“是你先违祖制,矫诏乱国!魏徵,我再问你一次??陛下现在何处?”
魏徵负手而立:“自然已在九泉之下。不信者,大可入宫查看。”
“那你可敢让我们进去?”涂蕊宁步步逼近,“可敢打开乾阳殿大门,让我们亲眼看看陛下的遗容?可敢让太医当众陈述病因?若你问心无愧,何必阻拦?”
魏徵眼神微动,随即笑道:“你想进宫?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交出杨玄感、李安远等叛党首脑,由朝廷依法审理。若查明确无谋逆之举,自然释放;若有罪证,便当场正法。如何?”
“荒谬!”杨玄感怒喝,“你昨夜派兵围我府邸,今日又设伏劫狱,分明是要斩尽杀绝,还谈什么‘依法审理’?”
魏徵淡淡道:“法律之前,人人平等。你们若真清白,何惧审查?莫非……心里有鬼?”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忽听得一声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响起:“够了!”
所有人回头,只见代王杨侗站起身来,手中紧握一枚铜符??那是先帝亲赐的“监国印”,象征临时摄政之权。
“本王奉先帝遗命,暂理朝政。”他一字一句道,“现命尔等停息干戈,开放宫禁,迎百官入殿查验圣体。若陛下尚存,当立即召集群臣商议后续事宜;若陛下确已驾崩,则依礼发丧,择日举哀,由宗室共议新君人选。此期间,任何私自用兵、擅杀大臣者,皆以谋逆论处!”
全场震惊。
魏徵脸色骤变:“代王年幼,恐被人蛊惑,此令……无效!”
“你说无效?”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庙门传来。
众人回首,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拄杖而来,正是前左武卫大将军李孝恭!他曾是李渊麾下第一猛将,因年迈致仕多年,隐居终南山,却不料此刻现身。
“老夫虽退隐,但尚有一口气在!”李孝恭怒视魏徵,“你不过一介文吏,竟敢质疑监国之令?今日若不遵旨,便是与全天下令臣为敌!”
魏徵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局势已经失控。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名骁果卫士兵狂奔而至,满脸惊恐:“大人!不好了!河东方向发现大军压境!旗号是……是李密!前锋已过巩县,距洛阳不足五十里!”
“什么?”魏徵如遭雷击。
李密来了?这么快?
他原以为河东兵力分散,至少需七日才能南下,谁知对方竟日夜兼程,轻骑突进!
“还有!”士兵继续喊道,“沿途百姓纷纷响应,已有数万民夫携带粮草追随其后!他们高呼??‘接八公子回家’!”
“接八公子回家……”涂蕊宁低声重复,眼中泪光闪动。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李玄霸站在战火尽头,笑着对他挥手。
魏徵终于支撑不住,踉跄后退两步,靠在柱上,喃喃道:“完了……全都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政变,本欲一举清除关陇集团,建立属于文官集团的新秩序。可他低估了血脉之间的羁绊,低估了忠义之士的决绝,更低估了一个少年以生命点燃的复仇之火。
涂蕊宁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魏徵,你聪明一世,却不懂一件事??天下从来不是靠阴谋与权术就能治理的。它需要仁心,需要信义,需要像李玄霸那样,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守住底线的人。”
他转身,面向群臣,朗声道:“传令全军??整备甲胄,开城迎敌!不,不是迎敌,是迎接我们的援军!”
“同时昭告天下:自今日起,楚国公府联合河东李密、关中旧部、河南义军,共举义旗,清君侧,诛奸佞,救圣驾,安社稷!凡我大唐忠良,无论贵贱,皆可来投!”
号角长鸣,战鼓震天。
洛阳四门徐徐开启,一面巨大的白色旗帜升起于城头??那是为李玄霸所设的招魂幡,上书“忠烈八公子”五个血红大字。
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安,一座幽深庭院中,李建成放下手中的密报,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大哥,八弟的血不会白流。李渊的时代过去了,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同一时刻,陇西边陲,李世民站在高山之巅,望着东方滚滚尘烟,轻声道:“八弟,等着。二哥来了。”
晨曦洒落大地,照亮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