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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阳仓。
军士们正在来回的巡视,在西南边的诸多房屋之内,有两个官员正在吃酒。
一人穿着长袍,一人则是穿着戎装。
两人眉头紧皱,连着吃了许多酒,脸色甚是纠结。
这两人,正是黎阳仓...
杨玄感站在堂前,衣袍上尚带着风尘,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声音却压得极低,只对着涂蕊宁一人道:“国公,此刻已无暇多言??骁果卫已在城南集结,宇文化及亲率三千死士入宫,魏徵已与裴蕴合谋,只待天明便以‘清君侧’为名,废帝立新。你若不走,明日此时,楚国公府上下百口,皆将伏尸阶下!”
满堂喧哗戛然而止。
原本还在举杯谈笑的豪杰们纷纷变色,有人手中的酒盏跌落在地,碎成数片。涂蕊宁缓缓起身,眉心紧锁,眼中却不见慌乱,反似早有所料。他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勿躁,而后低声问道:“你说骁果卫已动?可有凭证?”
杨玄感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密信,双手呈上:“此乃杨玄纵亲笔所书,昨夜由死士自宫墙夹道送出。信中言明,魏徵已收买禁军统领十余人,连宿卫郎将薛德音亦已倒戈。更可怕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微颤,“李玄霸已被软禁于骁果营中,不得外出一步。”
“什么?”涂蕊宁猛地站起,脸色骤变。
李玄霸虽在洛阳势力单薄,却是李家嫡系血脉,更是李渊最疼爱的幼子。若他被扣为人质,李家必将陷入被动。而如今局势微妙,李建成尚在长安暗中联络旧部,李世民远镇陇西,唯有李玄霸坐镇洛阳,维系着李氏与关陇集团最后的一线联系。
“杨郎将还说,”杨玄感继续道:“魏徵真正的目标,并非只是除掉你们李家,而是要借兵变之机,彻底清洗所有不服其政令的勋贵。他早已拟定名单,共三十六家,首当其冲者,便是你楚国公府、我杨玄感府、房玄龄族、长孙顺德宗族……这些人一旦伏诛,朝堂之上再无人能制衡他。”
堂内一片死寂。
一名年长的豪杰忍不住开口:“可魏徵一向以忠直著称,怎会行此大逆之事?莫非是有人栽赃嫁祸?”
杨玄感冷笑一声:“忠直?那不过是他在杨广面前演出来的模样罢了。你以为他为何能在短短数年间执掌吏部、掌控御史台、又兼领京兆尹?靠的是清廉自守?不,是手段狠辣,铲除异己!他先逼死高?之子,再逼反贺若弼族人,如今又要对咱们动手??此人之心,比宇文化及更毒三分!”
涂蕊宁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你为何而来?你我虽同属关陇一脉,但素无深交。你今日冒死报信,图的是什么?”
杨玄感直视其目,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弟弟杨玄纵,在骁果卫中亲眼看见李玄霸被囚于铁笼之内,身上鞭痕累累。他们用刑逼问他是否知晓李建成密谋起兵之事。而李玄霸至始至终未吐一字,甚至破口大骂魏徵为‘伪君子、真贼臣’!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这些人,无论彼此有何恩怨,只要还姓杨、姓李、姓宇文、姓长孙,便都是他们眼中的绊脚石!”
他说完,双膝跪地,声音嘶哑:“国公!我不求你救我杨家,只求你带我突围出城,让我见我弟一面!若他还活着,我要亲手把他救出来;若他死了……我也要背他的尸首回家!”
堂中众人无不动容。
涂蕊宁扶起杨玄感,沉声道:“你不必跪我。今日之事,既是杀局,也是转机。若我们各自逃命,不出三日,必被逐个擒杀;唯有联手反击,或有一线生机。”
他转身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兄弟!你们可知自己为何会被邀请来此赴宴?不是因为我是楚国公,也不是因为今日是我寿辰??是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上了魏徵的黑名单!你们家中子弟在军中任职者,已被调离要害岗位;你们田产账目近来屡遭查核;你们妻儿近日出入皆受监视……这些,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众人面面相觑,冷汗涔涔而下。
一人颤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涂蕊宁目光如炬:“只有一个办法??抢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一名家仆满脸惊恐地冲入厅内,扑通跪倒:“老爷!不好了!府外来了数百甲士,打着‘河南尹巡察’旗号,正欲破门而入!说是奉魏徵之命,搜查‘私藏兵器、勾结叛党’!”
“终于来了。”涂蕊宁冷笑,随即喝令:“关闭所有门户,点燃烽火台!召集府中武士五百,披甲执刃,守住前后门庭!另派人速往城东联络屈突通旧部,许以重金,请其助我一臂之力!”
杨玄感立刻道:“不可联络屈突通!此人早已暗通魏徵,前日还亲自押送一批粮草入宫,名义上是供禁军食用,实则全数转入骁果卫库中!”
涂蕊宁眉头一皱:“那你建议如何?”
“找李密!”杨玄感斩钉截铁,“他在河东收编残兵,手中已有八千可用之众,且与窦建德部有旧交,若能请他火速南下,只需拖住骁果卫主力一日,我们便可控制洛阳中枢!”
“可李密远在千里之外,如何联络?”
“我有一死士,能夜行三百里,今夜便可出发!”杨玄感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这是我父杨素生前所铸,持此符者,可在关中七郡征调驿马,畅通无阻。”
涂蕊宁接过虎符,凝视片刻,点头道:“好!就依你所言。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如何挡住门外这群狗腿子。”
正说话间,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数十名身穿黑甲的士兵涌入庭院,为首之人手持令箭,高声喝道:“奉河南尹魏大人令,查抄逆党巢穴!所有人放下武器,跪地受缚者,免死;抗拒者,当场格杀!”
涂蕊宁缓步走出大厅,立于台阶之上,冷笑道:“魏徵不过一介文官,也敢派兵围我楚国公府?谁给他的胆子?”
那人狞笑:“国公怕是还不知道吧?当今圣上已于昨夜驾崩,临终遗诏立晋王杨昭为帝,命魏大人辅政监国。如今整个洛阳都在清理乱党,您若识相,束手就擒,尚可保全家族香火。”
“胡说八道!”杨玄感怒吼而出,“陛下明明昨日还召见礼部尚书议定春耕事宜,怎可能突然驾崩?分明是你们伪造诏书,图谋篡权!”
那人哈哈大笑:“真假与否,岂是你说了算?来人,给我拿下这两个乱臣贼子!”
刀光乍起,杀声震天。
刹那之间,楚国公府内外血战爆发。涂蕊宁带来的亲卫与府中家丁拼死抵抗,弓弩齐发,滚木?石倾泻而下,一时竟将敌军逼退十余步。然而对方人数众多,且装备精良,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就在危急时刻,忽听得远处鼓声隆隆,火把如龙蜿蜒而来。一支约莫两千人的队伍疾驰而至,旗帜猎猎,上书一个大字??“李”!
“是李家援军!”有人大喊。
涂蕊宁定睛一看,带队之人竟是李安远!此人原为李渊麾下偏将,后因避嫌隐居洛阳郊外,不料此刻竟率众杀到。
“公子莫慌!”李安远远远高呼,“某虽蛰伏多年,然忠义之心未改!闻公子遇险,特率旧部前来相救!”
随着这支生力军加入战局,形势顿时逆转。黑甲军措手不及,阵型大乱,被迫节节后退。至寅时三刻,敌军溃散,主将被生擒。
涂蕊宁提剑走向俘虏,冷冷道:“说!幕后主使是谁?真的是魏徵?还是另有其人?”
那人咬牙不语。
杨玄感一脚踹翻他,抽出腰间匕首抵住咽喉:“你不说是吧?那我告诉你??我知道你是宇文化及的人。你们骁果卫分两派,一派归魏徵指挥,另一派仍效忠宇家。你们今晚本想借魏徵之手除掉我们,然后再反手灭魏,独揽大权,对不对?”
那人瞳孔猛缩,终于开口:“你们……不会赢的。宫中已有密令,只要天亮之后楚国公府仍未投降,便将李玄霸斩首示众,首级悬挂天津桥头!”
“果然如此。”涂蕊宁神色冰冷,“他们是想逼我就范。”
杨玄感握紧拳头:“不能等了!必须立刻攻入皇宫,夺回李玄霸!否则一切皆休!”
涂蕊宁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北方:“等等……我还漏了一招棋。”
众人不解。
只见他唤来心腹,附耳低语几句。那人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洛阳城北的永巷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突然燃起大火。紧接着,数骑快马奔出,高呼:“不好了!魏徵老母被人劫持,现藏于北市枯井之中!魏大人亲笔信已被搜出,上面写着‘事成之后,尽诛李杨二族’!”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瞬间传遍全城。
百姓哗然,士卒动摇。原本支持魏徵的官员开始犹豫,部分禁军将领甚至私下议论:“若连亲娘都能舍弃,这等无情之人,岂能托付社稷?”
而此时,魏徵正在宫中主持大局,忽闻此讯,当场摔碎茶盏,怒吼:“谁走漏的消息?这是栽赃!彻查!给我彻查到底!”
可人心一旦动摇,便如堤坝裂隙,难以挽回。
与此同时,涂蕊宁与杨玄感已悄然集结兵力,联合李安远、段志玄等旧将,共计五千精锐,兵分三路:一路佯攻南宫门吸引注意;一路埋伏于玄武门外,专候骁果卫救援;主力则由杨玄感亲自带领,化作商队混入皇城西侧柴草通道,直扑关押要犯的地牢。
凌晨四更,月隐星沉。
地牢阴森潮湿,铁链叮当作响。李玄霸被锁在最深处一间石室中,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却依旧挺直脊梁,双目炯炯有神。
当他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时,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大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八郎!”杨玄感几乎是撞开牢门冲进来,看到弟弟惨状,泪水夺眶而出,“是谁下的手?”
“魏徵派了个叫裴矩的文官监刑,说什么‘以痛醒魂’。”李玄霸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我说你爹当年平南陈时都没这么狠,他气得脸都绿了。”
涂蕊宁割断锁链,扶起他:“能走吗?”
“当然。”李玄霸挣扎站起,摇晃了一下,却又稳住身形,“只要还能喘气,我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三人正欲撤离,忽听走廊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光照耀下,一队全身漆黑铠甲的武士列阵而立,中央站着一人,面容清癯,眼神幽深??正是魏徵。
“你们以为,我真的会毫无防备?”魏徵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我早就料到杨玄感会来劫狱,所以故意放出假情报,引你们入瓮。而这地牢之下,早已布下火药千斤,只待你们齐聚,便一同葬身火海。”
杨玄感厉声喝道:“你疯了吗?这里是皇宫腹地,一旦爆炸,整个皇城都会塌陷!”
“那又如何?”魏徵淡淡道,“为了天下清明,些许牺牲,不足挂齿。”
话音刚落,几名黑衣人已点燃引线,火星顺着导管飞速蔓延。
生死一线之际,李玄霸突然暴起,将涂蕊宁和杨玄感猛地推出通道,自己则扑向最近的一根支柱,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撞断!
轰隆一声巨响,顶部砖石崩塌,恰好压断了引线,同时也堵死了出口。
“八郎!!”杨玄感嘶吼。
烟尘弥漫中,传来李玄霸虚弱却坚定的声音:“走……别管我……告诉阿爷……儿子没给他丢脸……”
涂蕊宁双目赤红,却被杨玄感强行拖走:“不能白白牺牲!我们必须活着出去,才能为他报仇!”
当他们从另一条密道逃出生天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洛阳城头,晨钟悠悠响起。
而在遥远的河东,一面绣着“李”字的大旗迎风招展,李密勒马回望,对身旁副将道:“传令下去??全军开拔,目标洛阳!就说……八公子等着我们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