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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门外,大臣云集。
其阵仗远比荥阳的还要奢华。
而在最前头,却只有裴世矩,杨玄感,李渊等三人。
其余大臣和官员们都站在他们的身后,连于仲文都站在了他们的身后,这老头就不愿意多出风...
河水咆哮,如千军万马奔腾不息。火船撞岸的巨响接连炸裂,浓烟滚滚升腾,将半边天空染成赤红。风卷着灰烬扑向对岸,像一场来自地狱的雪。浮桥尚未完全搭成,已有数十名勇士在箭雨中倒下,尸身顺流漂走,鲜血染红了河面。
李玄霸立于高台之上,披甲未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战场。他手中那枚金虎符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光泽,仿佛一头沉睡猛兽正缓缓睁眼。身后八百黑甲骑兵静默如铁壁,战马低嘶,蹄踏黄土,只待一声令下,便如雷霆倾泻而出。
“桥撑不住了!”一名工营校尉踉跄奔来,满面焦黑,“木桩被火烧断三根,水流太急,弟兄们……弟兄们撑不了多久!”
李玄霸王眉一拧,猛地抽出长刀,掷地有声:“传令??玄鹰第一队,抢桥!第二队,掩护渡河!第三队随我压阵,若敌军敢出营野战,杀尽不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率先跃出,正是玄鹰营左翼统领薛破夜。此人原是辽东流民,曾被李玄霸从死人堆里救出,自此誓死相随。此刻他身披重铠,肩扛一面铁盾,率五十死士纵身跳入激流,以身为柱,托起断裂的桥板。
“顶住??!!”薛破夜怒吼,双足深陷泥沙,河水几乎没颈,一支羽箭穿透肩胛,他却纹丝不动,反手拔箭掷回,正中对岸弩手咽喉。
浮桥终于贯通!
李世民当机立断,挥剑高呼:“大唐将士听令!随齐王破贼,夺回社稷正统!”话虽如此,他眼角余光仍瞥向那辆封闭车辇??杨广尚在,诏书真伪难辨,此战之后,天下归属,仍是未知之数。
但此刻不容迟疑。
五千精锐如潮水般涌上浮桥,弓弩手列阵压制对岸箭楼,长枪兵紧随其后。对岸齐王军显然未料到对方竟持有天子密诏,士气本就动摇,再看“平叛虎符”现世,更有士兵低声惊呼:“那是真符!当年先帝亲铸,唯有掌心龙纹与右上缺角为记……是真的啊!”
军心涣散之际,裴字大旗自西南疾驰而来,尘土飞扬中可见万余铁骑列阵推进,为首者正是裴蕴义子裴元绍,此人素以狠辣著称,曾一夜屠尽河北七村,只为搜捕一名逃亡谋士。
“左右包夹,围歼敌首!”裴元绍厉声下令,手中陌刀一指李玄霸所在高地,“取其首级者,赏万户,封国公!”
刹那间,两股铁流交汇于河滩之上,杀声震天。
李玄霸终于动了。
他翻身上马,黑马如电,银甲耀目,腰间长刀“斩螭”出鞘三寸,寒光乍现。他并未直冲敌阵,而是斜掠而下,径取西南方向??目标明确:斩将夺旗!
甘杰元见状大惊:“他要去截裴元绍?!那可是两万生力军!一旦交锋,主力必溃!”
李世民却冷笑一声:“你不懂。李玄霸从不做无胜之搏。他若去,便是已算定胜负。”
果然,就在李玄霸率三百黑甲突进之时,河对岸忽然传来一阵诡异鸣响??似钟非钟,似鼓非鼓,低沉悠远,竟压过了厮杀之声。
紧接着,北岸阵地后方火光大作!
一队奇兵自芦苇荡中杀出,旗帜残破却赫然写着一个“张”字??竟是张须陀旧部!他们本应在黎阳仓覆灭,谁知竟藏身河泽三年,靠捕鱼猎鸟苟延残喘,只等今日复仇!
“张将军未死!”有老兵痛哭失声,“他是诈降脱身,一直潜伏在此!”
原来当年黎阳仓之战,张须陀明知不可守,便命亲兵假扮自己引开来护儿主力,真身则带残部退入湿地,昼伏夜行,历经九死一生,终在此地设伏。而这一切,皆因李玄霸临别时留下一句:“若有来日,我在河南等你。”
如今,信到了。
内外夹击之下,齐王军阵脚大乱。裴元绍正欲调兵回防,忽觉背后寒风袭来,回头一看,只见一骑如雷贯至,马上之人面覆寒霜,手中长刀已染血盈尺。
“李??玄??霸!”裴元绍骇然惊叫。
“你说要取我首级?”李玄霸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刀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华丽招式,只有一道弧线划过夜空,如同月刃劈开乌云。下一瞬,裴元绍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喷出丈高血柱,尸体僵立片刻,轰然坠马。
主帅毙命,裴军顿时崩溃。
李玄霸勒马回望,手中滴血的长刀指向苍穹:“还有谁?!”
无人应答。
战场上,只剩风声、火声、哀嚎声。
※※※
三日后,战局已定。
齐王李建成见大势已去,连夜焚营遁走,退守洛阳旧城。裴蕴在长安闻讯暴怒,当即囚禁苏威,宣布其“勾结逆党,图谋不轨”,并紧急召集关陇贵族议事,欲另立新君以抗河南势力。
而黄河以南,十六州郡陆续归附。各地官吏纷纷揭榜响应,称“齐王奉诏清奸,实乃社稷之柱”。更有百姓自发焚香设坛,祭奠当年被冤杀的李家忠烈。洛阳城内,甚至有人偷偷拆下裴蕴画像,泼漆唾骂。
李玄霸并未乘胜追击。
他在巩县设立行辕,亲自接见各州使臣,废除苛税,开仓放粮,并下令重建被毁村落。又命人寻访当年受株连之家,凡存后者,一律赐田免税,孤儿寡母由官府抚养。
一日黄昏,老宦官捧着一只陶碗走入中军帐:“王爷,这是陛下今日亲手剥的橘子,说请您尝一口。”
李玄霸正在批阅军报,闻言抬眼,只见碗中果肉晶莹,整齐排列,无一丝破损。他沉默良久,轻声道:“他最近可还安稳?”
“回王爷,陛下这几日清醒了许多,常独自诵读《尚书》《春秋》,有时也写些诗句。昨夜还问起江南梅雨时节,说记得当年巡幸会稽时,曾在镜湖边听渔歌……”老宦官顿了顿,“他还说,想见您一面。”
李玄霸放下笔,起身走向车辇。
帘幕掀开,杨广盘膝坐于车内,面容清瘦,眼神却清明如水。见李玄霸进来,他微微一笑:“你来了。”
“陛下召见,不敢不来。”
杨广轻轻拍了拍身旁位置:“坐下说话吧。这里不是朝堂,不必拘礼。”
李玄霸略一犹豫,还是坐下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吃橘子吗?”杨广望着窗外晚霞,语气平淡,“不只是因为它来自南方,更因为它苦尽甘来。外皮涩,内瓤甜,就像这江山??表面繁华锦绣,内里早已腐烂生蛆。”
他转头看着李玄霸:“朕用了三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而你,只用了三年。”
李玄霸低头不语。
“你恨我吗?”杨广忽然问。
“恨过。”李玄霸坦然道,“母亲临终未能见我一面,弟弟含冤而死,妻子抱着孩子跪在宫门前被乱箭射杀……那一夜,我发誓要让你血债血偿。”
杨广闭上眼,泪水滑落。
“可当我真的站在你面前,却发现杀你很容易,但救天下很难。”李玄霸缓缓道,“若我杀了你,裴蕴便可打着‘为君复仇’的旗号兴兵南下,百姓又要遭殃。所以我留你性命,不是为了宽恕,而是为了大局。”
杨广睁开眼,凝视着他:“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三年。”李玄霸道,“三年之内,您留在行辕,不得干政,也不得与外界私通书信。三年之后,若您真心悔悟,我愿迎您回洛阳,重开朝会,共议新政。若您仍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完。
杨广却笑了:“好,很好。你比我更适合做这个皇帝。”
“我不是要做皇帝。”李玄霸站起身,“我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权力不该是少数人的玩物,而应是万民之托付。”
走出车辇时,夕阳正好落在他肩头,宛如披上一层金甲。
※※※
春去秋来,转眼两年已过。
河南境内屯田初成,水利疏通,饥荒渐消。民间流传一首童谣:“黑甲来,粮满仓;玄鹰飞,盗贼藏;不拜天子拜齐王。”
长安方面屡次遣使交涉,皆被李玄霸以“诏书未撤,奸臣未诛”为由拒之门外。裴蕴恼羞成怒,竟派人刺杀李玄霸,结果刺客未近身便被玄鹰营识破,反供出幕后主使,证据确凿。
与此同时,北方突厥蠢蠢欲动,屡犯边境。幽州告急,太原告急,连长安都开始修筑瓮城备战。
这一日,李玄霸正在校场练兵,忽有快马飞报:“北方急讯!始毕可汗亲率十万骑兵南下,前锋已破雁门关,扬言要‘饮马黄河,娶隋帝女’!”
诸将哗然。
甘杰元怒道:“这些胡狗,趁我国内乱便来侵犯,简直欺人太甚!请王爷发兵北上,与之决战!”
李世民却皱眉:“北地空虚已久,我军主力尽在河南,仓促调兵恐难抵挡。且突厥骑兵机动极强,若诱我深入草原,反陷困境。”
众人争论不休。
李玄霸却沉默许久,最终提笔写下一道军令:全军整备,五日后启程北伐。
“王爷!”甘杰元惊问,“您真要亲征?眼下齐王余党未清,长安虎视眈眈,此时离境,岂非给敌人可乘之机?”
“正因为敌人虎视眈眈,我才必须去。”李玄霸冷冷道,“你们以为突厥真是opportune而动?错了。他们是收到了长安的密信??裴蕴答应割让河套三郡,换突厥借道攻我后方!”
帐中一片死寂。
“所以这一仗,不止是御外辱。”李玄霸环视众将,“更是逼长安表态。我要让天下人看到,到底是谁在守护江山,又是谁在卖国求荣!”
五日后,大军北上。
临行前,他再次来到车辇前。
杨广已白发苍苍,拄杖而立,见他到来,颤巍巍行了一礼:“你要走了?”
“嗯。”
“保重。”杨广低声说,“这一次,我不再拖你后腿了。”
李玄霸点头,转身欲走,忽听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玄霸……若你能活着回来,我想去看看江南的橘子树。”
李玄霸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轻轻说了句:“好。”
大军启程那日,细雨绵绵。
八百黑甲骑兵列阵于道,旌旗猎猎,刀枪如林。百姓扶老携幼,沿路送行,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洒酒祭风。
而在那烟雨深处,一辆封闭严实的车辇静静停驻于城门口,帷幕微动,一只枯瘦的手悄然伸出,轻轻放下了一片橘皮。
风起,叶落,征程再启。
天下无敌者,不在庙堂,而在风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