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荥阳,管城。
宇文述这边领着大军刚刚渡了河水,还不曾靠近管城,管城的官员们已经出来迎接。
在官道之侧,能看到华丽打扮的官员们位于左侧,由一位年轻人率领他们,更后头还有许多的百姓,做出了一副...
杨广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断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盯着李玄霸那张冷峻的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你怎么会活着?来护儿不是说你死了?黎阳仓外头的首级……那是假的?!”
李玄霸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中托着一枚染血的玉佩??正是当年杨广亲赐给他的“龙纹螭虎佩”。此物本应在李玄霸战死时随尸身焚毁,如今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手中,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不可能!”杨广猛地扑上前,却被李玄霸轻轻一推,整个人跌坐在车壁之上,胸口如遭重锤,“你早就逃了!你是叛贼!你勾结李渊父子谋反!!”
“陛下。”李玄霸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臣若真要谋反,何必等到今日?洛阳未破时,我手握三万骁果精锐,粮草充足,城防坚固,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开城迎李建成入主东都。可我做了什么?我杀了甘杰麾下七员大将,火烧洛口仓,逼退李世民前锋三千骑,只为守住那一道宫门,等您回来。”
杨广怔住,嘴唇微微颤抖。
“而您呢?”李玄霸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您听信宇文述谗言,夺我兵权,贬为庶人;您允诺裴蕴以万户侯之赏,悬我首级于洛阳城头;您甚至在我‘死后’,下令掘我家祖坟,焚我先父灵位,说我李家‘逆天悖伦,合族当诛’!”
车内一片死寂。
远处传来马蹄声,夹杂着士兵低声议论:“齐王那边又有动静了……说是已在巩县集结两万兵马,准备渡河。”
李玄霸冷笑一声:“现在您怕了?当初削我兵权的时候,怎么不怕今日之祸?”
杨广忽然嚎啕大哭,像个孩子般蜷缩起来:“朕不想这样……朕只是想活命啊!苏威劝我除掉你们这些功高震主之人,说只有这样才能稳坐江山!宇文述说你迟早要学董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朕不信,可他们天天说,日日讲,朕……朕就信了……”
“所以你就任由他们把我一家逼上绝路?”李玄霸声音骤寒,“我母亲病重,求见天子一面不得;我弟玄绍被诬通敌,杖毙于廷;我妻抱着襁褓中的幼子跪在宫门外三天三夜,只求收殓夫家尸骨,换来的却是满门抄斩!你说你想活命,可谁又不想活?!”
杨广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饶了朕吧……玄霸,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朕……你要官,给你;要地,封你为王;要兵,天下兵马任你调遣……只求别杀我……”
李玄霸凝视着他,良久,缓缓摇头:“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转身掀开车帘,外面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仿佛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八百黑甲骑兵静静列阵于道旁,人人披甲执锐,面容肃杀,正是当年追随他血战辽东、横扫河北的“玄鹰营”旧部。此刻他们虽衣甲残破,战马瘦瘠,但军容之整肃,气势之凛然,远非眼前这支疲敝不堪的御驾卫队可比。
“陛下可知,为何我能活着回来?”李玄霸淡淡道,“因为当所有人都以为我已战死之时,有一支军队仍在黎阳仓外死守不退??是张须陀带着五千残兵,硬抗来护儿五万大军七昼夜,直到我突围归来。因为他们相信,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会回去救他们。”
他回眸看向杨广:“而您呢?您有没有想过,在这漫长的囚禁途中,哪怕只派一个人来看看我是否真的死了?哪怕只问一句:‘齐王此举,究竟是为了清君侧,还是另有所图?’”
杨广哑口无言。
“我没有造反。”李玄霸一字一顿,“但我也不再是您的臣子了。从今往后,洛阳归我,河南归我,黄河以南,凡我旗帜所至,皆不受长安节制。若您执意兴兵讨伐,我不惧一战。若您愿罢兵休养,三年之内,我保中原无饥馑,十年之内,还您一个太平天下。”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手一挥。黑甲骑兵立刻上前,将杨广身边的近侍尽数缴械押下,只留一名老宦官伺候饮食起居。随后,李玄霸命人封闭车辇四窗,贴上封条,并派亲兵二十四时辰轮值守护。
“这是软禁?”老宦官颤声问道。
“这是保护。”李玄霸冷冷道,“等齐王打过来,自然明白。”
※※※
三日后,晴空万里,大军抵达河水渡口。
此处原应有浮桥相连两岸,如今却只剩几根断裂的木桩漂浮在湍急的河面上,显然是被人刻意摧毁。对岸烟尘滚滚,隐约可见旌旗招展,鼓角齐鸣,正是李建成亲率主力压境而来。
李世民立马高坡,眉头紧锁:“看来齐王早有准备,不但断了桥梁,还在北岸布下重兵,意图阻止我们渡河。”
甘杰元策马上前,沉声道:“眼下形势危急,若不能及时过河,一旦齐王完成合围,我们将腹背受敌。不如强攻搭桥,以精锐突阵撕开缺口。”
李世民尚未回应,忽听得身后一阵骚动。回头一看,竟是杨广被几名黑甲士卒搀扶着走出车辇,披头散发,形同疯癫,口中喃喃:“橘子……朕要吃橘子……”
李玄霸皱眉,挥手示意放行。片刻后,一篮新鲜柑橘呈上。杨广一把抢过,胡乱剥开便塞入口中,汁水顺着嘴角流下,神情竟渐渐平静下来。
“玄霸。”他忽然抬头,眼神清明了几分,“你可知朕为何偏爱橘子?”
众人皆静。
“因为它是南方之果,生于江汉之间,长于楚湘之地,却能北上入宫,献于天子案前。它不怕风霜,不畏路遥,纵使千山万水,终得见日月光辉。”杨广缓缓站直身体,竟有几分昔日帝王气度,“你也是这样的橘子啊……孤苦出身,不受重视,却被朕一手提拔,委以重任。结果呢?朕亲手把你扔进了泥潭,让你九死一生。”
李玄霸默然。
“可你回来了。”杨广笑了,笑中带泪,“而且比从前更狠,更强,更有手段。你不杀我,不是因为我曾对你有恩,而是因为你心中仍有天下二字。你说你要割据河南,实则是想替我挡住齐王这一劫,对不对?”
李玄霸终于点头:“天下纷乱已久,百姓苦极。我不愿再看到更多无辜者因权力之争而丧命。若您肯暂避锋芒,待局势稳定后再议朝政,我愿为您守住这片江山。”
杨广长长叹息:“可惜啊,有些人是不会让你安稳的。”
话音刚落,北方天际一道赤色狼烟冲天而起??那是齐王发动总攻的信号!
紧接着,对岸战鼓雷动,箭雨遮天,大批战船自上游顺流疾驰而下,船上尽是手持火把的敢死之士,显然打算焚烧浮桥、阻截援军。与此同时,西南方向也出现一支骑兵,打着“裴”字大旗,竟是裴世矩残部与关中援军汇合,正急速包抄而来!
“两面夹击!”甘杰元惊呼,“他们早就设好了局!”
李世民脸色铁青:“没想到裴蕴竟还能调动边军!定是提前联络好了西线伏兵!”
千钧一发之际,李玄霸突然朗声下令:“传令下去,打开车辇暗格,取出密匣!”
几名亲兵迅速执行,从原本安置杨广座椅下方抽出一只青铜小箱,开启之后,里面赫然是一枚金质虎符与一封加盖玉玺的诏书!
“这是……”李世民瞳孔猛缩。
“永业元年冬,陛下亲授于我之平叛虎符。”李玄霸高举诏书,声音响彻全军,“奉天子密诏:若有奸佞作乱,社稷危殆,特许齐王之外,任何忠臣良将皆可持符调兵,专断征伐,先斩后奏!”
全场哗然!
“这不可能!”甘杰元失声叫道,“那道诏书早已被裴蕴销毁!怎么可能还在你手里?!”
“因为他销毁的是副本。”李玄霸冷冷道,“真正的原件,一直藏在这辆车上。当年陛下怕你们这些人矫诏篡权,特意命我暗中保管原件,并约定以橘子为信物。只要我带回橘子,便可启用此诏。”
杨广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诸位。”李玄霸环视四周将领,语气坚定,“今日之战,不再是护驾或夺权之争,而是正邪之分!要么随我执虎符号令天下,清剿叛逆,重振纲纪;要么继续效忠那个早已腐朽不堪的朝廷,沦为裴蕴、宇文述之流的走狗!何去何从,自己选!”
沉默仅仅持续了数息。
下一刻,李世民拔剑出鞘,单膝跪地:“末将愿奉齐王之令,共讨国贼!”
甘杰元咬牙切齿,最终也缓缓跪下:“老臣……亦不敢违天命!”
八百黑甲骑兵齐声怒吼,声震河谷。随即,各营将士纷纷响应,战旗翻卷,刀枪如林,一股磅礴战意席卷天地!
李玄霸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长刀,指向对岸敌军:“今日,让我教你们什么叫??天下无敌!”
thunder一声巨响,第一艘火船撞上岸边木桩,烈焰腾空而起。就在这片火光映照之下,一座临时浮桥已然开始搭建,数百名勇士冒死涉水,用身体撑起桥板,为大军开辟通道。
风起云涌,战火燎原。
而在那滚滚硝烟之中,一辆封闭严实的车辇静静停驻于高地,帷幕微动,一只枯瘦的手悄然伸出,轻轻放下了一片橘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