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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影带回的那块蟒袍碎布,被摆在文国公府书房的桌案上。
四爪蟒纹,金线绣边,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确实是亲王规制。可大明朝活着的亲王就那么几个:北京的裕王、景王,南京的魏王,洛阳的福王,武昌的楚王……
“灰影是在哪里受伤的?”苏惟瑾问。
胡三小心地给猎鹰包扎翅膀上的箭伤:“西城,靠近皇城的地方。具体哪座府邸……它说不清,但肯定在亲王街一带。”
亲王街,顾名思义,住的都是宗室。裕王府、景王府都在那条街上。
“查。”苏惟瑾只说了这一个字。
可还没等他们查,第二天一早,更大的消息传来了。
武安侯府、安远侯府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不是被劫,是郑亨、柳溥两家老小,自己收拾细软跑了!府里值钱东西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砸烂的祖宗牌位,和墙上那行血字。
“跑了?”周大山瞪大眼,“他们能跑哪去?”
“大同。”苏惟瑾看着地图,“王崇古是柳溥的表舅,只有那里能收留他们。”
“那俺带兵去追!”
“不急。”苏惟瑾摆手,“让他们跑。正好,把王崇古一块儿收拾了。”
他转向胡三:“鹰愁涧那三个活口,招了没有?”
“招了。”胡三递上口供,“是郑亨、柳溥指使的,花了五万两银子,雇了‘鬼爪’和三十六个杀手。计划是刺杀成功后,控制朝阳门、安定门,接应大同兵马入京,拥立崇王。”
“崇王那边呢?”
“锦衣卫已经‘请’他进京‘养病’了。”胡三咧嘴,“老头子吓得尿裤子,说全是冯保蛊惑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冯保死了,死无对证。”苏惟瑾冷笑,“倒是干净。”
他拿起那份口供,掂了掂:“证据有了,该收网了。”
……
三日后,清晨。
西山鹰愁涧静悄悄的,只有山风吹过峡谷的呜咽声。峭壁顶上,鬼爪留下的三十六个杀手还在——不过都换了人,是虎贲营精锐伪装的。
周大山蹲在一块巨石后,身上披着伪装用的杂草,小声对旁边的副将说:“待会儿演得像点,别一上来就露馅。”
副将咧嘴:“将军放心,俺们练了一宿。”
山下,车队来了。
五十名护卫,护着一辆马车,缓缓进入峡谷。看旗号,正是文国公的仪仗。
峭壁顶上,“杀手”们互相使眼色。
“放!”
滚木礌石轰隆隆砸下,尘土飞扬。数十名“黑衣死士”从两侧杀出,直扑马车——其实都是虎贲营的人,穿着黑衣做戏。
“保护国公爷!”护卫们“惊慌”大喊,团团围住马车。
“杀!”“黑衣死士”们“凶狠”地冲上去,刀光剑影,打得有模有样。
马车帘子被掀开,里面空无一人。
“中计了!”“杀手头目”大喊,“撤!”
可哪撤得了?
“砰!砰!砰!”
火铳声响起,不是从山下,是从他们身后!虎贲营真正的火铳队早就绕到后面,一轮齐射,那些假扮杀手的士兵身上早就藏了血包,“噗噗噗”炸开,一个个“惨叫”着倒下。
“全歼残敌!”周大山从巨石后跳出来,大刀一挥。
骑兵从峡谷两端冲进来,把“残敌”团团围住。戏演到这儿,该收尾了。
三个“活口”被押到周大山面前——这也是安排好的,是三个死囚,演完这出戏,就能免死流放。
“说!谁指使的?”周大山“怒喝”。
“是……是武安侯郑亨!安远侯柳溥!”死囚“颤声”招供,“他们花了五万两银子,雇我们刺杀文国公……”
口供录好,画押。
周大山咧嘴一笑:“收工!”
……
消息传回京城时,文国公府的书房里,苏惟瑾正在看工部送来的蒸汽机草图。
“公子,”胡三进来,“戏演完了。口供、人证、物证俱全。”
“好。”苏惟瑾放下草图,“传令锦衣卫,抓人。”
“郑亨、柳溥已经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苏惟瑾淡淡道,“他们的同党、家眷、门生故旧,还在京城。按名单,一个一个抓。”
“是!”
当夜,京城震动。
锦衣卫倾巢而出,马蹄声踏碎寂静。一份长长的名单,从文国公府发出,上面列着三十七个名字——都是与郑亨、柳溥往来密切的勋贵、文官。
“开门!锦衣卫办差!”
“武定伯府涉嫌谋逆,所有人等,束手就擒!”
“安定侯!你事发了!”
一家家府邸被踹开,一个个勋贵从被窝里被拖出来。有人反抗,被当场格杀;有人哭喊,无人理睬;更多的人,面如死灰,任由锁链加身。
这一夜,诏狱人满为患。
这一夜,勋贵集团,彻底瓦解。
……
第二天朝会,气氛肃杀。
小皇帝朱载重今天没玩玩具,似乎也感受到不对劲,老老实实坐在龙椅上。
苏惟瑾站在御阶下,手里捧着那份口供,和三十七份抄家清单。
“陛下,”他声音平静,“武安侯郑亨、安远侯柳溥,勾结江湖匪类,行刺摄政国公,图谋不轨。现已证据确凿,其党羽三十七人,皆已下狱。”
他顿了顿,环视台下。
百官低头,无人敢对视。
“按《大明律》,谋逆者,当诛九族。”苏惟瑾继续,“然陛下仁德,本公亦不愿多造杀孽。故主犯郑亨、柳溥,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从犯三十七人,抄没家产,流放琼州,遇赦不赦。其家眷,逐出京城,永不得归。”
这个处罚,比诛九族轻多了。
可没人敢说“轻”。
因为谁都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勋贵倒了,接下来,就该整顿朝堂了。
“此外,”苏惟瑾又开口,“大同总兵王崇古,与逆党勾结,拥兵自重。今免其职,由蓟镇总兵戚继光兼任大同总兵,即日赴任。”
戚继光?
百官心里一凛。这位可是苏惟瑾一手提拔的悍将,他去了大同,那九边最精锐的一支兵马,就彻底姓苏了。
“可有异议?”苏惟瑾问。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最迂腐的老翰林徐溥,此刻也闭着眼,一言不发。他知道,大势已去。勋贵倒了,兵权收了,朝堂上下,已无人能制衡这位二十六岁的文国公。
“既无异议,”苏惟瑾躬身,“退朝吧。”
……
散朝后,苏惟瑾没回府,而是去了诏狱。
他要见一个人——陈洪,那个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郑亨、柳溥在文官里的内应。
诏狱最深处,陈洪被铁链锁着,披头散发,早没了往日威风。
“文国公……”他看见苏惟瑾,挣扎着想跪,可铁链太沉。
“陈大人,”苏惟瑾站在牢门外,“本公问你几句话,答得好,流放改充军。答不好……琼州那地方,瘴疠横行,听说去了的人,活不过三年。”
陈洪浑身一颤:“您问!下官知无不言!”
“鬼爪,是什么人?”
“这……下官不知。是郑亨找来的,说是江湖上的顶尖杀手。”
“他为何要进皇家科学院?”
“他说……说对那些新玩意儿感兴趣。”陈洪回忆,“尤其是火器、机械。郑侯爷还笑他,一个杀手,懂什么格物。”
苏惟瑾皱眉。
一个杀手,对科技感兴趣?这不合常理。
“还有,”他继续问,“冯保是怎么死的?”
“下官不知!真的不知!”陈洪急道,“冯公公是南京守备,下官只在京中,从未去过南京……”
苏惟瑾盯着他,看了片刻,确定他没说谎。
“最后一个问题。”他缓缓道,“你们密谋时,有没有提到……火焰缠剑?”
陈洪一愣,眼神迷茫:“什么剑?”
看来他不知道。
苏惟瑾转身离开。
走到诏狱门口时,胡三匆匆赶来,脸色难看。
“公子,灰影……死了。”
“什么?”
“今早发现它倒在鹰笼里,浑身焦黑,像是……被火烧过。”胡三声音发颤,“可笼子好好的,周围也没有火源。”
苏惟瑾瞳孔骤缩。
焦黑……火烧……
冯保死时,心脏位置有个焦黑的窟窿。
灰影死时,浑身焦黑。
这手法,太像了。
“带我去看。”他沉声道。
……
鹰笼在文国公府后院。
灰影的尸体还在笼子里,果然如胡三所说——浑身羽毛焦黑卷曲,像是被瞬间高温烤过,可皮肉却没有烧伤的痕迹。更诡异的是,笼子的铁条上,有一个清晰的印记。
火焰缠绕着一把剑。
“公子,这……”胡三声音发抖。
苏惟瑾蹲下身,仔细查看。
超频大脑调出所有关于“火焰”的记忆:化学燃烧、电弧灼伤、激光切割……都不像。这种焦黑,更像是……能量瞬间穿透,从内部爆发。
能量?
他猛地想起西山石室壁画上,道士用宁王之心炼剑的场景。
以命炼剑……火焰缠剑……
难道那柄“邪剑”,真的存在?而且能隔空释放火焰能量?
“查。”他站起身,声音冰冷,“京城所有道观、寺庙,所有懂炼丹、懂符咒的人,全部筛查。还有,亲王街每一座府邸,每一个宗室,我要知道他们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是!”
胡三匆匆离去。
苏惟瑾站在鹰笼前,看着灰影焦黑的尸体。
对手的棋,下得越来越诡异了。
从江湖刺杀,到勋贵谋逆,再到现在的……超自然力量?
他握紧拳头。
不管是什么,这场游戏,他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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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贵集团被一网打尽,朝堂权力彻底巩固。可火焰缠剑的阴影,反而更加浓重。
灰影诡异死亡,笼子上再现标记。冯保心脏被烧穿,手法如出一辙。这一切都指向那柄传说中的“邪剑”。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当夜苏惟瑾在书房复盘时,窗外飘进的不是纸片,而是一朵花——黑色的花,花瓣如火焰般卷曲,花蕊处,插着一把微小的玉剑。
花是从哪来的?府中护卫依旧毫无察觉。
几乎同时,亲王街裕王府传来消息:裕王朱载坖,那位一向低调的亲王,今日突然“病重”,昏迷不醒。
太医诊治时发现,他胸口皮肤上,隐隐浮现出一个火焰缠剑的印记……
棋局,似乎正在从朝堂争斗,转向更诡异、更危险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