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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比起赵莉影那略显虚浮的“百万悬赏”??网友们私下嘀咕“怕是炒作吧”,陈默直接甩出千万现金寻人的大手笔,瞬间点燃了整个网络。
这家伙向来以“人狠钱多”著称,江湖上谁不知...
夜雨敲打着天台边缘的铁皮檐角,像某种遥远而熟悉的鼓点。赵莉影把烟头摁灭在生锈的栏杆上,转身时看见楼道口站着一个人??是陈默,她曾经的副导演,也是《幕后》拍摄期间唯一敢在她发火时顶嘴的人。
“你没走?”她有些意外。
陈默笑了笑,递过一把伞:“我知道你会在这儿抽烟。风太大,火点不着第二次。”
她接过伞,没撑开,只是攥在手里。“你怎么来了?”
“刚送实习生回去。”他靠在栏杆边,望着远处工地上的灯光,“那孩子是你推荐来的吧?听障的那个。”
赵莉影点头。“叫周舟。他今天交了个分镜脚本,全用手语拍成视频,翻译了两个小时才看懂。讲的是一个聋哑女孩在剧组做场记,靠震动感知场记板的声音节奏。她说:‘我听不见开始,但我记得每一秒的温度。’”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们以前……从没想过这些事。”
“不是没想过,”她望着城市深处那一片片尚未熄灭的灯火,“是我们习惯了忽略。”
雨势渐大,两人退到楼梯间。昏黄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映出墙上斑驳的涂鸦??那是几年前一群美工实习生留下的,画着一只眼睛穿透摄像机镜头,瞳孔里倒映着无数个低头工作的背影。下面写着一行字:【我们也曾被看见】。
陈默伸手抚过那行字,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你知道吗?我现在每次进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人开会。我说:‘这里没有上下级,只有合作者。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立刻说出来。哪怕是对我说的。’”
赵莉影看着他,忽然笑了:“当年谁骂我‘矫情’来着?说搞什么人文关怀,剧组又不是疗养院。”
“是我。”他坦然承认,“我还说你太敏感,现实哪有那么黑暗。”
“可它就是黑的。”她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台阶上,“而且最可怕的是,我们都曾以为那就是正常的。”
陈默也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这是我过去五年的现场记录。每一条投诉、每一次加班超时、每一个被压下去的报销单……我都记下来了。本来只想留个证据,现在想捐给‘火种库’。”
赵莉影接过本子,翻了几页,指尖微微发颤。一页写着:“2019年,《星辰之恋》剧组,灯光组三人连续工作38小时,一人晕倒在片场,送医后诊断为急性肾衰竭。制片方以‘非工伤’拒赔。”另一页则记录着某女演员助理被导演言语骚扰,提出换组遭拒,最终辞职。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她问。
“怕啊。”他苦笑,“怕丢了饭碗,怕被封杀,怕连累团队。可后来我发现,真正让我睡不着的,不是沉默带来的安稳,而是半夜醒来时那种羞耻感??我明明看见了,却装作看不见。”
赵莉影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是护住一团即将熄灭的余烬。“这不是你的错。”
“但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他说,“你说要改变制度,可制度是谁组成的?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日复一日、一次次低头、一句句‘算了’堆出来的。”
雨声渐歇,城市在湿漉漉的夜色中重新亮起。他们并肩走出楼梯间,发现天边竟裂开一道微光??黎明将至。
第二天清晨,赵莉影召集团队召开紧急会议。她把陈默的笔记本放在桌上,当众扫描上传至“火种库”加密服务器,并宣布成立“火种监察组”??由基层岗位代表轮值参与项目审计,监督合同签署、工时记录与安全措施执行情况。
“以后每个项目启动前,必须公示三项承诺:一、全员签订正规劳动合同;二、每日工作不得超过十小时,特殊情况需全体签字同意;三、设立匿名反馈通道,48小时内必须回应。”她顿了顿,“违反任一条,项目立即停拍。”
会议室一片寂静。有人皱眉,有人低头记笔记,也有年轻助理红了眼眶。
散会后,一位场务大姐拦住她:“赵导,我能申请加入监察组吗?我在组里干了十七年,扫过无数片场,第一次听说还有人管这个。”
“当然可以。”赵莉影握住她的手,“而且你要当第一届组长。”
当天下午,广电总局传来消息:基于“火种计划”积累的数据与案例,《影视从业人员权益保护法》正式进入立法审议程序。草案明确界定“职场性骚扰”“强迫劳动”“克扣薪酬”等行为的法律责任,并授权行业协会建立黑名单与仲裁机制。
赵莉影没有接受采访,而是驱车前往郊区一家职业培训学校。这里是“火种奖学金”的合作基地,专门收容因行业伤害被迫转行的前从业者,提供心理疏导与技能再培训。
她在一间教室外停下脚步。里面正在上摄影课,讲师是个戴着眼罩的男人??曾是业内顶尖的掌机摄影师,三年前因片场设备倒塌砸伤头部失明。此刻他正用手摸索相机按钮,向学生们讲解如何通过触感判断焦距深浅。
“视觉只是电影的一部分。”他说,“真正的影像,存在于记忆、情感和倾听之中。”
下课铃响,他摘下眼罩,露出一双浑浊却平静的眼睛。“赵导?”
“张哥。”她走上前,“我来看看大家。”
他点点头,轻声说:“这里有二十三个人,都是被行业甩出来又捡回来的。有个场记姑娘,被导演潜规则未遂后全网抹黑,差点跳楼;还有个录音师,耳朵震伤失聪,公司说是‘个人体质问题’,不认工伤。现在他们都学会了新本事,有人做音频剪辑,有人搞无障碍电影解说。”
赵莉影听着,喉咙发紧。“他们……愿意再回来吗?”
“不是回来。”他纠正道,“是重新出发。我们不指望过去的道歉,我们要的是新的可能性。”
临走前,她留下一笔专项资金,用于开发盲人可用的语音化剪辑软件。出门时,天空再次飘起细雨。她站在屋檐下,看见几个学生正合力把一台旧摇臂拆解改装成残疾人辅助装置,笑声穿透雨幕。
手机震动,是苏小满发来的消息:【导演,我的《沙粒》剪完了。首映我想在家门口办,你能来吗?】
她立刻回复:【我去。带上投影仪。】
一周后,她踏上飞往甘肃的航班。降落时正值黄昏,戈壁滩被染成金红色。苏小满带着十几个村民在校门口迎接,孩子们举着自制标语牌:“欢迎赵导演!”“我们要拍大片!”
放映地点设在小学操场。幕布挂在两棵老胡杨之间,投影仪架在课桌上,电源来自一台临时接线的太阳能发电机。夜幕降临,影片开始播放。
《沙粒》没有宏大叙事,只有三百六十个固定长镜头,记录这片土地一年四季的呼吸。清晨牧羊人赶着羊群穿过雾霭,中午妇女在土灶前揉面,傍晚老人抱着孙子数星星。最动人的一段是暴雨过后,一个小女孩蹲在泥泞中,小心翼翼挖出被冲垮的蚂蚁窝,用碎瓦片搭起遮蔽所。
全场安静极了。风掠过荒原,吹动幕布轻微晃动,仿佛画面也在颤抖。
片尾字幕升起时,苏小满站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这是我家乡的故事。有人说这里贫瘠,可我觉得,正是因为它什么都不给,人才学会珍惜每一粒光。”
村民们纷纷鼓掌,有人抹眼泪,有人高喊“小满真棒”。赵莉影站起身,在掌声中走上前,紧紧抱住这个瘦小的女孩。
“你做到了。”她说,“你让世界听见了沉默的土地。”
回程路上,她翻看苏小满交给她的硬盘备份,发现最后一段隐藏素材:画面是赵莉影当年蹲下身子平视她眼睛的那一幕,反复回放了整整十分钟。
附言写道:【你教我的第一课,是尊重。所以我用十分钟,记住你弯腰的样子。】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
三天后,她回到北京,收到一封来自司法系统的密函:燕洵案终审判决下达,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随信附有一份手写信复印件,是他寄给最后一位受害者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能弥补。这些年我以为自己在创造艺术,其实是在复制暴力。你们揭露的不是我一个人的罪,是一整个纵容罪恶的体系。如果这封信能让你少做一次噩梦,我愿意用剩下的日子赎罪。”
赵莉影将信纸折好,放入“火种库”的实体档案柜中。柜子里已有上千份类似文件??加害者的忏悔、受害者的证词、旁观者的觉醒日记。它们不再属于私人记忆,而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当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麦田里,四面八方涌来无数人影:李姨、小张、林晓雯、周舟、张摄影师、苏小满……他们每人手中都捧着一盏油灯,依次点亮,汇成一片星海。
她醒来时,窗外晨曦初露。打开电脑,邮箱跳出一条系统提醒:《火种纪》AI叙事平台触发里程碑事件??第100万位用户生成故事已自动归档,主题为【我终于说了出来】。
她点开阅读:
>“我是某电影节选片人。十年前,我收到一部新人导演的女性题材作品,题材尖锐,制作粗糙。上级要求我毙掉它,理由是‘不够商业’。我照做了。后来听说那位导演抑郁自杀。昨晚我登录《火种纪》,输入她的剧本片段,系统生成了一个平行世界:她的电影上映了,拿了奖,救了很多女孩。我在那个故事里,选择了支持她。谢谢你们,让我在虚拟中完成了一次救赎。”
赵莉影静静看完,关闭页面,在日记本写下:
>“正义不只是惩罚,更是修复。当我们允许一个人在故事里重来一次,也许他就真的能迈出第一步。”
春天再度降临,国家电影局发布新规:所有申报立项的影视项目,必须提交一份《劳动者权益保障方案》,否则不予审批。首批试点单位中,赵莉影的工作室位列榜首。
与此同时,“火种奖学金”第三届启动,报名人数突破两千。评审标准新增一条:优先考虑有行业创伤经历但坚持创作的申请人。
赵莉影亲自面试了一位候选人??二十岁的女孩,曾在某综艺组遭遇集体霸凌,被逼吃垃圾桶里的食物作为“游戏环节”。她如今提交的作品是一部动画短片,描绘一群被困在玻璃箱中的小鸟,日复一日表演取悦观众,直到其中一只开始啄击箱壁,裂缝蔓延,终至崩塌。
“为什么做这个?”赵莉影问。
女孩声音平稳:“因为我想告诉所有人:羞辱从来不是娱乐,而反抗,值得被看见。”
她当场录取,并邀请她参与《火种纪2.0》的交互设计。
夏日炎炎,赵莉影受邀出席联合国“光影之下”项目中期汇报会。视频连线中,非洲同行展示了一部由当地清洁工拍摄的纪录片,讲述他们在电影院打扫银幕灰尘时,如何偷偷学习镜头语言;南美团队则收集了三十位剧务母亲的口述史,她们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扛器材,在夹缝中守护梦想。
轮到她发言时,她没有讲成果,而是播放了一段录音??正是当年戛纳论坛上的那十分钟片场环境音。
“这是中国的过去。”她说,“我希望有一天,这段声音只能作为史料存在。”
会议结束后的傍晚,她独自走在长安街上,路过那家电影院。海报墙换了新内容:一部聚焦横店群演生存状态的电影正在热映,主演是当年《新还珠》里那个跑龙套的小丫鬟,如今已是实力派演员。
她驻足良久,掏出手机拍下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仍是那句:【她们都在发光。】
几天后,她接到教育部通知:“火种奖学金”拟升级为国家级公益基金,纳入财政支持体系。同时,多所高校联合开设“影视伦理与社会责任”必修课程,教材将以《我不再跪着讲故事》为核心读本。
她没有庆祝,而是拨通了律师电话:“启动‘火种法律援助基金’吧。我要为那些打不起官司的人,请最好的律师。”
入秋时节,她出现在一所职高的礼堂,为学生们举办讲座。结束后,一个男生怯生生地递上一封信。打开一看,竟是当年《新还珠》片场的值班表复印件,上面标注着数十次违规超时记录,以及多名工作人员签名作证。
“我爸是当时的电工。”男孩说,“他去年走了。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把这份东西交给你。他说:‘总得有人记得真相。’”
赵莉影双手接过,郑重道谢。那一刻,她明白,这场战争早已超越个人恩怨,成为一代人对尊严的集体追索。
冬雪初降那天,她站在新落成的影视文化中心奠基仪式上。建筑外墙的火焰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永不熄灭的誓言。
记者问她:“您觉得这一切值得吗?”
她望向远方,轻声答:“当我还是个小演员时,有人告诉我:这个行业不需要良心。今天我想说:正是因为我们曾失去太多,才更知道,良心才是最高的艺术。”
烟火腾空而起,照亮整座城市。
她转身走进风雪,衣领上的银杏叶胸针闪着微光。
前方,又有新的火种,等待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