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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新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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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多了几分辩解：「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讲。我当初要知道是失误，我干嘛还要去做呢？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水性不好，谁能保证不呛几口水，是吧？」
林华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冷意：「呛几口水没问题，别把自己淹死了。」
刘新建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挺直了腰杆，声音高了起来：「淹死也得改革！难道怕死就不改革了吗？改革就是一场革命，我不怕死，淹死就淹死吧。」
他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带着几分悲壮。
陆亦可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演讲完了？我们还有七个问题，时间宝贵。」
刘新建往前探了探身：「不不不，在这个问题上，我必须要多耽误一点时间。我在赵立春书记身边当了八年的秘书，对汉东改革的进程，应该比二位清楚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亦可和林华华。
「我可以这样说，没有改革就没有汉东的今天。也可以这样说，没有赵立春书记，就没有汉东今天的改革。」
林华华放下笔，抬起头，直视着他，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
「请你不要这样讲。没有赵立春，也会有李立春丶王立春。你要知道，是老百姓选择了改革，并不是哪个『立春』赐予了改革。」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意外地看着林华华，侯亮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陆亦可的笔停在半空，连刘新建都愣住了。
侯亮平心里暗暗叫苦，林华华这话传到上面耳朵里，就算是季昌明也保不住她。
这话等于在质疑领导的眼光，质疑赵立春坐上省委书记椅子的合法性。
刘新建死死盯着林华华，目光像是要把她吃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怒：「领导的功绩也是你能评判的吗？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便质疑一个二级领导的功绩？」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高了，「改革是什么？改革是一场伟大的革命！既然是革命，就要有牺牲，就会有人中箭落马！但我刘新建不怕死！」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我只是想提醒二位，你们千万不要上了某些人的当。他们天天在我刘新建身上做文章，想干什么？你们想过没有？他们这明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我看他们是诚心想拆赵立春书记的台！」
陆亦可敲了敲桌面，语气冷了下来：「你跑题了。没跑题，而且离题太远。」
刘新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越来越大：「远吗？远吗？请问你们跟我提了三个问题，你们自己数数，有两个问题就是直指赵家！」
他喘了口气，指着陆亦可。
「等一下——」
陆亦可打断他，语气乾脆利落：「我们一再说的是赵瑞龙，『赵家』是你说出来的。」
刘新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我们都是成年人，不是三岁小孩了。赵瑞龙是谁？谁呀？用我提醒吗？赵瑞龙是赵书记唯一的儿子，不是吗？」
陆亦可盯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逼问：「所以，能帮的忙，你都去帮，对不对？」
刘新建摆手：「不是！哎哟，别到处给我下套！我不傻，什么叫我什么都帮忙？凡是违反原则的，我一概不帮！赵立春书记也绝不允许赵瑞龙这么做！赵立春书记的家教非常严格，你们知道还是我知道？你们知道吗？」
陆亦可没有接他的话茬，翻开面前的另一份材料：
「我们在这里不谈老书记的家教。我们来谈谈你的原则。刘新建，你怎么连个设备的采购也交给赵瑞龙啊？准确的说是赵瑞龙和他的二姐赵小惠的合夥公司。这个公司的名字叫做大道石油设备，对不对？」
刘新建的脸色变了。
林华华再次开口语出惊人：「所以，好处都给了赵家。难怪老百姓叫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赵家的狗。」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侯亮平猛地站起来，他盯着林华华，目光里带着几分震惊，也带着几分警告。
陆亦可也愣住了，刘新建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
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在审讯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骂一个厅局级干部是狗，这话传出去，整个汉东官场都得地震。
刘新建的脸色从铁青变成酱紫，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手指着林华华：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骂谁是狗？我告诉你，我是堂堂国企的老总，是厅局级干部！你居然敢骂我是狗？你疯了吧！」
他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高，「我要投诉你！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你们领导呢？把你们领导叫来！」
侯亮平连忙绕过审讯桌，走到刘新建面前，伸手虚按了一下，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刘总，消消气，消消气。年轻人不会说话，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转过头，看着林华华，使了个眼色，「林华华，给刘总道歉。诚恳点。」
林华华低下头，她知道今天这话说得太重了，重到可能会毁了自己的前程。
但她不后悔。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刘新建，语气诚恳却依然带着几分倔强：「刘总，对不起。我不该骂人。我道歉。」
刘新建根本不看她：「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要求你回避！回避！」
他指着林华华。
「侯亮平，这就是你们检察院的素质，这事我一定要向上举报！向纪委举报！向高育良书记举报！我倒要看看，你们检察院就是这么办案的？侮辱人格，人身攻击，这是审讯还是批斗？」
侯亮平心里暗暗叫苦。
林华华那句话，确实是捅了马蜂窝。
他转身对林华华做了个手势，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出去。」
林华华没有动。
侯亮平加重了语气：「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