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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明坐在刘志国对面,面前摊着那份修改后的名单。
名单上有自己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的目光在自己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刘志国,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表舅,我排第一名。这合适吗?」
刘志国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语气平淡: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光明区的副区长,光明峰项目是你一手推进的,政务大厅也是你搞的。这些成绩,哪个不比易学习强?他干了二十五年,还在处级位置上趴着,说明什么?说明他不行。」
李昭明沉默了几秒,他不是觉得名次不合适,他是觉得自己刚来光明区做副区长就上第一名,有点太高调。
审讯室里,刘新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松弛,像是在自家客厅,而不是在接受审讯。
侯亮平坐在他对面,陆亦可坐在一旁,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眉头越皱越紧。
「刘总,七个亿打到山水集团,当月就转去了房地产。你说是项目投资,投资协议呢?」侯亮平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刘新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也带着几分轻蔑:
「侯局长,你不在企业干过,你不懂。有些项目,先上车后补票。机会不等人,等走完程序,黄花菜都凉了。我当时拍板,是基于对市场的判断。」
「对市场的判断?你的判断就是让油气集团替赵瑞龙垫资?你的判断就是让油气集团给山水集团输送利益?」
陆亦可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
刘新建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陆处长,话不能这么说。山水集团是有实力的企业,我们投资他们的项目,是看中了他们的发展前景。至于后来钱去了哪儿,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只管投资,不管他们怎么用。」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再说说龙吟电子。油气集团投了六个亿给龙吟电子,买的是原始股。股票从两块钱涨到八十二块钱,翻了四十倍。油气集团一股没留,赚的九个亿,全归了赵瑞龙。这个,你怎么解释?」
刘新建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
「侯局长,这你就不懂了。股权投资,有风险。当时龙吟电子增发,我们判断风险太大,就放弃了。谁知道后来股价涨那么高?市场风云莫测,谁又能看得准呢?我也是为了集团资金安全考虑。」
侯亮平冷笑一声:「为了资金安全?那当初冒险给赵瑞龙投资的时候,你怎么不考虑资金安全?油气集团甩手就是三个亿,那时候你怎么不怕风险?」
刘新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的市场环境和后来不一样。侯局长,你不能用后来的结果去倒推当时的决策。」
陆亦可翻开另一份材料,语气乾脆利落:
「刘新建,再说说上市公司电卡。油气集团投资电卡,帐上却没一股电卡股份。你们投的钱去哪儿了?赵瑞龙的龙吟公司增发后有钱了,不让你投了,你就乖乖退出?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赵瑞龙的话了?」
「这……这是后来发生了变化。龙吟公司增发以后有钱了,不需要我们了。我们退出,也是正常的商业决策。」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盯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正常的商业决策?龙吟公司增发后有钱了,就不需要你了?那当初它没钱的时候,你怎么那么大方?三个亿,说给就给。现在人家赚钱了,你倒退了?刘总,你对赵瑞龙,还真是『无私奉献』。」
侯亮平站起身,语气低沉:「刘总,你知道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吗?不是因为赵瑞龙跑了,不是因为赵立春保不住你。是因为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你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证据都在这里,你不开口,照样能定你的罪。你开口,是态度问题,量刑的时候,法官会考虑。你不开口,扛到最后,扛的是你自己。」
陆亦可正要开口,坐在一旁负责记录的林华华忽然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语气不紧不慢:
「刘总,我这里临时加一题。五年前,京州市中心那块地的竞标,你还记得吧?」
刘新建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不清楚。我们油气集团是搞能源的,从来不和赵瑞龙旗下的任何公司有过房地产项目的合作。这你们应该知道。」
林华华笑了:「我可没说是合作。我说的是竞标。竞标那天,你们油气集团的人说自己走错了路,找不到竞拍现场,放弃了竞标。
赵瑞龙以不到两个亿的底价拿下了那块地。后来,那块地以十二个亿的价格转手卖了出去。这些情况,你知不知道?」
刘新建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哎哟,你的意思是,我就该知道,对吗?我是一堂堂国企的老总,手下分公司员工无数。两个竞标的同志走错了路,这样的事儿也要我负责?这说不过去吧。」
林华华没有接话,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语气依然平淡:「不知道就算了。陆处,您继续。」
陆亦可翻开另一份材料,语气乾脆利落:
「刘新建,再说说你和东能集团合夥经营云岭气田的事。怎么又白扔进去了三个亿五千万?而且还搭上了国家的一个油气田。更巧的是,怎么又是赵瑞龙控股的公司?」
刘新建叹了口气:「哎呀,心痛啊。是,这个我有责任,这绝对是一个非常大的失误。严格讲,应该算是改革进程中一些不可或缺的失误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幸亏赵立春书记当时说过,改革就是一场革命,难免会出现失误。但是即便失误,也要去改革。」
陆亦可冷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所以,你就可以尽情地去失误,然后把这笔帐算在改革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