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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没有说话。
李达康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育良书记，咱们在吕州搭过班子，在京州也共事了这麽多年。有些话，我不妨直说。」
高育良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李达康斟酌了一下措辞：「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沙瑞金来了，侯亮平也来了。欧阳菁被抓，陈清泉被抓。这些事，表面上看是反贪局和公安局在办，但根子上，是谁在推动，你我都明白。」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我老婆进去了，你的秘书也进去了。咱们两个，谁都不好过。但要真斗起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便宜了谁？」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的意思呢？」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坦诚：
「我的意思是，能停就停。赵瑞龙来传话，不管他是替谁传的，但有一点他说对了，少一些内斗，多一些团结。咱们斗了这麽多年，斗出了什麽？吕州的事，京州的事，哪一件不是两败俱伤？」
高育良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李达康，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达康，你知道我的，有些事，不是我想斗，是没办法。你在吕州的时候，我批的项目，你没批。你调走了，我批了。这件事，你心里有没有怨气？」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怨气谈不上。你在那个位置上，有你的考虑。我在那个位置上，有我的原则。只是后来那些事，确实让人心里不舒服。」
高育良点了点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坦诚：
「老书记确实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希望我们能在汉东稳住局面，不要让人看笑话。他还说，他现在在京城不好过，需要我们这些老部下支持。」
李达康眼睛微微一亮：「他给你打电话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打了。但电话里没说什麽具体的事，就是聊了几句家常。意思到了，就够了。」
李达康看着他，试探着问：「那你是什麽意思？接不接这个茬？」
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傲气：
「达康，你觉得我高育良是什麽人？他赵立春一个电话，我就得俯首帖耳？他儿子来了，我就得点头哈腰？」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高育良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在汉东干了这麽多年，靠的是自己，不是靠他赵立春。他帮过我，我领情。但他要是觉得，一个电话就能让我替他卖命，那他就看错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达康的眼睛：「达康，你也是。你做过他的秘书，他提携过你。但你今天的位子，是你自己干出来的，不是他给的。这一点，你要想清楚。」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李达康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高育良，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育良书记，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高育良看着他：「什麽事？」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欧阳菁的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高育良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达康会这麽直接地问出来。
沉默了几秒，他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不是。欧阳菁的事，是侯亮平自己查的。他还没上任，蔡成功就举报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李达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陈清泉呢？是不是你让他去的山水庄园？」
高育良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达康，你这是在审问我？」
李达康摇了摇头：「不是审问。是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这些事。欧阳菁被抓，陈清泉被抓，表面上看是侯亮平和程度在办。但根子上，是谁在推动？」
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陈清泉的事，不是我的意思。他去山水庄园，是他自己的问题。侯亮平抓他，也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没有指使任何人。」
他顿了顿，看着李达康的眼睛，一字一句：「达康，谁都没有违法乱纪的特权。这个道理，你懂，我也懂。」
李达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感慨：
「育良书记，感谢你培养出了一位好学生。」
高育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达康书记，你这话说的，我教书这麽多年，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位学生？」
李达康看着他，一字一句：「还能是谁？侯亮平啊。」
高育良这才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哦，你说的是他啊。」
「育良书记，您说啊，我们正常的工作，他怎麽能说成是内斗呢？侯亮平查欧阳菁，那是他的职责。程度抓陈清泉，也是依法办事。这些事，都是正常工作，跟内斗有什麽关系？」
高育良看着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李达康这是在给他递台阶，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如果再端着，就显得太不识趣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达康，你说得没错。都是正常工作。」
李达康的眼睛亮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默契，也有几分心照不宣。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一号院的大厅已经近在眼前，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
高育良忽然问：「山水集团那边，你盯上了？」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赵东来和山水集团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让人盯着，但还没动手。」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山水集团，赵公子也有份。你要动它，得想清楚。」
李达康笑了笑：「想清楚了。该动的动，不该动的先不动。赵瑞龙那边，让他先蹦躂几天。等他蹦躂够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