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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裂痕(下)(第1/2页)
陆陆续续的,盐和布等物资送到了着些人的手上。有些东西,就开始不一样了。
最先有实质动作的,是滇池东岸原来两个不算小、但也一直没挤进孟获最核心圈子的部落住在螺峰山一带的格瓦部和临近东沼的莫多部。
孟获强令迁寨时,他们是最先被照顾的对象,理由是他们位置靠外,容易资敌。迁的过程中,孟获派来“协助”的兵丁手脚很不干净,抢走了他们不少来不及藏起来的牲口和积蓄。
还打伤了几个反抗的老人。等千辛万苦到了西岸,分到的地方是最差、最挤的角落,靠近臭水塘,搭建窝棚的木料都分不到好的。
怨气,压都压不住了。孟获这种人最精明了,他以为。他以为把纹身纹在肚脐上,挤进肉里就可以参加公考,放出来又可以混社会,可他不知道大汉的将领都是外科医生。就擅长找他的破绽,而且很快就出现了!
格瓦部的头人格瓦,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年轻时跟野兽搏斗留下的疤,脾气硬,但也精明。
那天晚上,他蹲在自己那漏风的窝棚口,听着远处汉军方向隐约传来的、阿会喃那已经有些熟悉的喊话声,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小块马忠前几天夜里派人悄悄塞给他的盐砖。盐很纯,没有沙土杂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青白的光。
“头人”一个心腹猫着腰钻进来,压低声音,“岩沙他们从西边回来了,打听清楚了。”
“说。”格瓦头也没抬。
“孟获大王的亲信黑齿部,前晚粮仓被烧了三个,虽说不算大,但烧得挺干净。守夜的被摸了哨,连人影都没看见。
黑齿洞主气得跳脚,在孟获大王帐外吵了半天,说要增兵,要严查奸细。”心腹喘了口气,“还有,咱们旁边莫多部那边,好像……也收到了汉人的东西。”
格瓦的手停住了,盐砖硌得掌心有点疼。“莫多那老狐狸,什么反应?”
“没反应,跟没事人一样。但他手下有人看见,他们夜里偷偷煮了豆麦粥,香味都飘出来了咱们的人可还啃着发霉的芋头呢。”
格瓦沉默了。窝棚外,是拥挤、杂乱、弥漫着汗臭和绝望的临时营地。窝棚里,只有手里这块冰冷的盐,和心腹带来的、让人心神不宁的消息。
汉军能神出鬼没地烧粮。汉军能给盐给粮。阿会喃那样败了的大洞主,还能活着,还能喊话。孟获呢?只会把他们像赶牲口一样赶来赶去,抢他们的东西,把他们扔在这烂泥塘里自生自灭。
“咱们……就这么等死?”心腹的声音带着不甘和恐惧,“听说汉军破了城,也不是都杀光,白崖那边……”
“闭嘴”格瓦低喝一声,但语气并不严厉。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道理他都懂,可这一步踏出去,就是背叛,万一汉军是骗人的,或者孟获缓过劲来,格瓦部上下几百口,就是灭顶之灾。
又过了两天,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格瓦正辗转难眠,窝棚外传来极轻的三声叩击,两长一短。是他安排在外围警戒的儿子约定的暗号。
格瓦猛地坐起,摸到身边的短刀,悄无声息地掀开草帘。黑暗中,只有儿子一人,手里攥着个用麻布裹着的小包,呼吸有些急促。
“阿爸,有人……丢进来的,就落在哨位旁边。”儿子把布包递过来,入手有些沉。
格瓦退回窝棚,就着一点点缝隙透进来的星光,打开布包。里面没有信,只有三样东西:一块更大些的盐砖,一小袋显然精磨过的雪白面粉,还有一片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摸出来,借着微光辨认是一片打造精良的铁制箭镞,三棱带倒刺,闪着幽蓝的光。这是汉军弩箭用的箭头,和他们蛮兵自己磨的骨镞、石镞天差地别。
盐,是活命的必需品。面粉,是珍贵的食物。而这枚箭镞,是无声的警告,也是力量的展示。
格瓦捏着那枚箭镞,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和锋利。他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忽然清晰了起来。汉军这是在告诉他:我们有能力给你活路(盐和粮),也有能力毁灭你(这箭镞)。怎么选,看你。
他把东西重新包好,藏进窝棚最隐秘的角落。那一夜,他再没合眼。
第二天中午,机会来了。孟获下令,各部抽人,去加强西山一侧某段被认为薄弱的防线。格瓦部被摊派了三十个青壮。格瓦让自己的儿子带着人去了,但悄悄嘱咐了儿子几句话。
傍晚,儿子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凑到格瓦耳边:“阿爸,成了。回来的时候,我故意带人走了靠近汉军那边的沼泽边缘,装作探路。汉军的斥候果然在,没放箭,打了个手势我跟他们对上话了,就按您教的说的。”
“他们怎么说?”格瓦心跳有点快。
“那边领头的说,他们马忠将军,请格瓦头人借一步说话,时间地点由我们定,要绝对安全。”儿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们还给了这个。”他小心地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管。
格瓦接过,拔开塞子,倒出里面一小卷硝制过的薄羊皮。上面用木炭画着些简单的符号和线条,是南中部落间有时传递信息的土办法。
意思很明确:诚意已知,可面谈。若有意,明夜子时,螺峰山旧寨废墟东侧第三棵歪脖树下,燃青烟为号,只许头人带两名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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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瓦盯着那羊皮,看了很久,直到上面的线条仿佛要燃烧起来。他把羊皮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作一小撮灰烬。
“去”他声音沙哑地对儿子说,“悄悄告诉莫多头人,就说我格瓦,有事找他商量,关于今后的活路。”
莫多头人比格瓦大几岁,是个更谨慎、甚至有些优柔寡断的人。他收到格瓦含糊的邀请,心里直打鼓。
但想起自家部众的窘迫,想起汉人送来的那点救命的粮食,再想想孟获那边日益紧张的气氛和黑齿部被烧的粮仓……他一咬牙,也只带了一个绝对心腹,深夜摸到了格瓦的窝棚。
两个头人在昏暗的油灯下,压低了声音,谈了足足半个时辰。没有拍胸脯的豪言,只有对现状的抱怨,对未来的恐惧,以及一点点试探性的、关于另一边的猜测。最后,格瓦摊牌了,说了汉军的邀请。
莫多脸色变了几变,沉默了很久。“太险了……万一是个圈套……”
“留在这里,就不险吗?”格瓦指着窝棚外,“等着饿死?或者等汉军打过来,给孟获陪葬?阿会喃的话,你我都听到了。汉军要的是孟获,不是我们这些人的脑袋。”
“可要是孟获知道了……”
“所以得更小心。”格瓦眼神发狠,“明天晚上,我去。你等我消息。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如果我回来了,带回了准信咱们两部,以后就得绑在一起走了。”
莫多看着格瓦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夜,子时。螺峰山旧寨在月光下只剩下几段焦黑的土墙轮廓,荒草丛生,夜枭偶尔发出凄厉的叫声。东侧第三棵歪脖树如约燃起了三缕笔直的青烟(用一种特殊的草叶,烧起来烟浓却不易扩散)。
格瓦只带了儿子和那个最机灵的心腹,三人都没带显眼的武器,心情紧张到了极点。黑暗中,几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同样只有三人,为首的正是马忠,穿着普通的皮甲,没打旗号。
没有客套,甚至没有互通姓名。马忠开门见山,用生硬但能听懂的蛮话低声问:“格瓦头人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格瓦喉咙发干,“但我需要保证。我格瓦部,莫多部,若归顺大汉,可得平安?可得盐铁贸易?可得安守故土?”
“赵将军有令,言出必践。”马忠语气平稳,“只要真心归顺,助大军平定孟获之乱,便是功臣。朝廷自有封赏,各部自治如旧,赋税轻减,盐铁茶布,皆可通市。此乃陛下定南中之国策,非权宜之计。”
格瓦盯着马忠的眼睛,试图找出一点闪烁或欺骗,但他只看到一种冷静的坦诚。“我们……能做些什么?”
马忠向前略倾了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孟获倚仗者,不过三样:西山制高,湖沼之险,部落之心。今其心已乱。需要你们做的,是帮我们破其险。”
他详细问起环湖沼泽中,除孟获亲信把守的那三条主道外,是否还有其他极隐秘、或许连孟获都不完全清楚的小径、浅滩或者季节性通道。还有西山的布防,尤其是兵力分布、哨卡位置、换岗时辰。
格瓦既然来了,就没了退路。他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确实还有两条极其难走、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隐蔽小径,可以迂回到西山侧后,那是他们格瓦部祖辈采药打猎时才知道的兽道。
连莫多部都不清楚。至于西山守军的换岗,他儿子白天去协防时,特意留心记下了大概的时辰和哨卡交接的规律。
马忠听得很仔细,不时追问细节,还用炭笔在随身的小木片上记下符号。
最后,他收起木片,对格瓦郑重抱拳:“头人深明大义,此功必录。请头人暂且忍耐,暗中联络可信之人,莫要多露形迹。待我军准备妥当,自有联络。届时,或许还需头人部众,以为内应,或指引路径。”
“那我们的安全……”格瓦最关心这个。
“大军行动之前,绝不会泄露二位头人之事。平素如何,现今仍如何,切莫引人怀疑。”马忠道,“此外,为表诚意,三日后,会有一批粮食遗失在螺峰山北的旧猎场,头人可派人意外寻获,暂解部众饥馑。”
这考虑可谓周到。格瓦心下稍安,也回了礼。
会面很快结束,双方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格瓦回到西岸那个臭气熏天的临时营地时,天还没亮。莫多头人一直在等,见到格瓦安全回来,才松了口气。格瓦将谈话内容简要说了,莫多听完,长久不语,最终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无反顾。我莫多部,唯格瓦头人马首是瞻。我知道西山正面两条暗哨的位置,可以画出来。另外,孟获水寨的船只,每三日会有一批轮流上岸检修,那几天湖上巡防会松一些……”
两条隐藏的兽道,西山换岗的规律,正面暗哨的位置,水寨船只的检修空档……这些零碎却致命的信息,被秘密送回了汉军大营。
沙盘前,赵云、诸葛亮和马超看着新添上的、极为精细的标记,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明朗的神色。那层笼罩在滇池天险之上的、厚重的迷雾,似乎被这几把钥匙,撬开了一道缝隙。
光,终于要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