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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益州之乱·滇池惊雷
滇池城的清晨，雾气中带着南疆特有的潮润。
太守府门洞开，张裔一身整洁的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在数名属吏和二十余名郡兵护卫下，缓步走出。
今日是劝农桑的吉日。
汉代以农为本，劝课农桑乃郡守要务，关平社稷根基，更关平刘备休养生息国策的成败。
此刻他的眉宇间虽尽力舒展，却难掩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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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夜几乎未眠，反覆推敲着每一个细节，成败在此一举。
「府君，车马已备好。」郡丞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他眼神闪烁，不敢与张裔对视。
张裔心知此人未必可靠，却也只淡淡颔首：「有劳。出发吧，莫误了吉时。」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正从城西雍氏庄园的侧门驰出。为首者正是益州郡豪强之首，雍闓。
他端坐在一匹雄健的乌雅马上，身着锦袍，外罩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柄环首刀，神情倨傲。
雍闓身边只跟着二十余名心腹家将，但皆是一副精干剽悍模样。
「如何？」雍闓勒住缰绳，侧头问身旁心腹。
这名心腹闻言，咧嘴一笑：「家主放心！昨夜三更，五百精锐甲士已分批潜入桑园附近丘陵丶桑林之中。」
「只等那张裔一到，便如瓮中捉鳖！方才探子回报，张裔的车驾确已出城，往桑园去了。」
「好！」
雍闓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满意的音节。
他仿佛已看到张裔在桑园中被擒杀，郡府群龙无首，滇池城瞬间落入他掌中的景象。
届时，以滇池为根基，联合越高定丶牂牁朱褒，再得汉嘉黄元起兵呼应，南中四郡连成一片，进可割据称王，退可与成都朝廷分庭抗礼！
他雍氏数代经营，终将在自己手中，登上这西南霸主的宝座！
「消息可都传出去了？」雍闓又问，目光扫过城门方向。
他深知单靠自己一家难以成事，必须确保盟友同步。
「都已快马送出！黄元太守处，朱褒郡丞处，高定渠帅处，还有南中几大头人处，不日便会收到家主亲笔密函，约定见信，便四家共举大事！」
听到心腹回答，雍闯心下大定，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轻夹马腹，乌雅马迈开四蹄，带着家兵们朝东门方向行去。
按照计划，他需「准时赴会」，在桑园亲自「主持大局」，亲眼看着张裔授首，方能震慑住那些可能摇摆的郡中「贤达」。
行至东门附近，喧嚣声渐起。
雍闓习惯性地，扫过城门那片略显冷清的招兵点。
无当飞军的副将马忠，依旧按刀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是数日不变的平静与专注。
他身后的几名飞军士卒，也只是沉默地站着，看着偶尔路过又匆匆离去的行人。
雍闯心中冷笑一声：「哼，马德信？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可惜，过了今日，你这招兵点也就到头了。」
他心情甚佳，甚至难得地对着马忠的方向，在马上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心中盘算的却是：收拾了张裔，下一个就轮到你马忠！正好拿你这朝廷派来的鹰犬祭旗，让南中诸部看看我雍闓的手段！
马忠似乎并未察觉雍闓那隐含轻蔑的招呼，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落在城门外官道的尽头。
然而，就在雍闓的马头即将越过招兵点，踏入城门甬道阴影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逆贼雍闓！祸乱南中，图谋不轨！为国除贼，就在今日—！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骤然炸响！
声音的主人，正是那看似平静无波的马忠！
他眼中再无半分淡然，取而代之的是凌厉杀机！
腰间环首刀「锵啷」一声，刀锋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光芒。
随着他这声怒吼，原本肃立在招兵点旁的二十余名无当飞军士卒，瞬间动了！
他们并未着甲，只穿着便于行动的劲装，此刻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悍气势！
长刀丶短斧丶硬弓瞬间在手，以马忠为锋矢，组成一个简单却致命的小型锋矢阵，朝着雍闓及其家将队伍的核心，狠狠凿了过去！
太快！太突然！太决绝！
雍闓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凝固，他万万没想到，马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这个益州郡实际上的掌控者发动突袭！
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正是他以为大局已定，防备最为松懈的时刻！
「保护家主！」
家兵们反应不慢，立时拔出佩刀就欲上前拦截马忠。
然而，马忠的目标极其明确，擒贼先擒王！他根本不理睬侧面扑来的家将，手中长刀直取雍闓坐骑前蹄！
「噗嗤—！」
乌骓马惨烈嘶鸣，前蹄应声而断！巨大的马身轰然向前栽倒！
雍闓猝不及防，惊骇欲绝，整个人被狠狠甩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被摔得七荤八素，锦袍沾满尘土，狼狈不堪。若非反应尚算及时，落地时勉强翻滚卸力，这一下就能让他骨断筋折！
「杀！」
「挡住他们！」家兵狂吼着扑向无当飞军。
然而，他们哪里是历经江陵汉水血战丶精通山地猎杀与近身搏命的精锐蛮兵的对手？
甫一接触，便有七八名家兵血溅当场，惨叫着倒下，瞬间撕开了一道缺口！
「拦住他们！快！拦住马忠！」
雍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浑身疼痛和眩晕，声嘶力竭地大喊。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退回城里！只要退入城门甬道，依托城墙和城内可能闻讯赶来的家兵，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马忠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一刀废掉雍闓坐骑后，他看都没看倒地的雍闓，手中长刀继续挥舞，精准地斩杀了一名试图扑过来的家兵。
而后一步踏前，正好挡在了雍闓与城门甬道之间！
「雍闯！汝密谋叛乱，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马忠看着雍闓，目光中杀气腾腾。
「马德信，汝————你敢污蔑本公！」
雍闓又惊又怒，马忠这会肯定没有「证据」，但杀了自己后，自然也会有！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环首刀指向马忠，色厉内荏：「给某杀了他！杀了他赏千金！不，万金！」
残余的数名家兵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分心去救他？雍闓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退路被马忠堵死，待城内援兵到时大局已定，雍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转身，竟朝着城外方向冲去！
城外还有他埋伏的五百精锐！只要能冲出去，与大军汇合，局势瞬间逆转！
「拦住他！」马忠厉喝，正要追击。
就在这时！
「雍闓逆贼！哪里走——！」
又一声断喝，从城外方向传来！
雍闓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城门外，本该早已「前往」桑园的太守张裔，竟去而复返！
张裔并未乘坐车驾，而是骑坐一匹栗色战马，手中提着一柄长剑！
在他身后，赫然是数十名顶盔贯甲丶刀枪出鞘的郡兵！
张裔剑指雍闓：「尔等奸谋，早已败露！陛下圣明烛照，岂容尔等魑魅魍魉祸乱南中！众将士，随我擒杀此獠，为国除害！」
「杀——！」
前有马忠堵门，杀气腾腾！
后有张裔率兵，汹涌而至！
左右是无当飞军砍瓜切菜般屠戮他仅存的家将！
桑园方向的「伏兵」，远水解不了近渴！
黄元丶高定丶朱褒的「援兵」，更是镜花水月！
一瞬间，雍闓从志得意满的云端，狠狠摔入绝望的深渊！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张裔丶马忠，再看看身边倒毙一地的家兵，手中的环首刀无力地掉落在石板上。
「我————我命休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