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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益州之乱·越嶲潜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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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嶲郡，邛都城。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将城中临时辟出的招兵场晒得一片白亮。
张翼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后，眉头紧锁，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场地，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一连数日，应者寥寥，偶有胆大好奇的汉子探头探脑，也被不知从何处投来的阴冷目光吓得缩了回去。
这哪里是招兵？分明是在高定这头盘踞越的猛虎眼皮底下，徒劳地敲锣打鼓！
张翼将密信传于成都后，一切照旧。他甚至不能立刻回成都，一旦让高定发觉异常，恐怕会引起连锁反应。
「将军，这————」身旁的亲兵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里满是无奈。
「又是半日了，连个问询的都没有。高定那厮的淫威，当真可怖！」
张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想起前几日私访时听到的那些话：「朝廷的话，听听就算了」
「高帅才是咱们的天」
如今郡府形同虚设，焦璜这个太守更是畏首畏尾，毫无作为。这越嶲郡，已然成了高定的独立王国！
他攥紧了拳头，可手上无兵只能忍耐。
「沉住气。」张翼既是安抚亲兵，也是告诫自己。
「喏！」亲兵见主将如此沉稳，也稍稍定下心神。
就在这时，场地的边缘，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缓缓步入了招兵场。
张翼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瞳孔微缩。
来人身高九尺有余，骨架粗大得惊人。他面目狰狞，浓眉如刷，阔口狮鼻，一道旧疤斜斜划过左颊，更添几分凶悍野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扛着的那柄兵器—竟是一杆通体黝黑的方天画戟！
这大汉走到场地中央，对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窥视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测试臂力的石锁前。
那石锁足有三百斤重，是张翼特意用来筛选真正力士的。
只见他伸出大手，单手握住石锁把手，低喝一声，竟如拈草芥般轻松提起，随即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向上一举！
沉重的石锁被他稳稳举过头顶，纹丝不动，仿佛那不是石头，而是一团柳絮！
「好！」张翼身后的亲兵们忍不住低声喝彩，眼中露出惊佩之色。
这等神力，军中罕见！
大汉放下石锁，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又走到箭靶前，取下背上那张硬木长弓。弓身粗犷，弓弦紧绷，显然也是强弓。
他随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看也不看，张弓搭箭，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嘣！」弓弦震响，箭矢化作一道乌光，精准无比地钉在箭靶的红心之上，箭羽犹自嗡嗡颤动！
张翼见状，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此等人物，绝非寻常山野莽夫！他起身离座，大步走到场中，抱拳沉声道：「壮士好身手！不知高姓大名？可愿报效朝廷，随某建功立业？」
那巨汉放下长弓，扫了张翼一眼，语气带着蛮荒的野性和桀骜：「名字？打赢某再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做个小卒？没意思！」
此言一出，张翼身后的亲兵们脸色一变，此人太过无礼！
张翼却并未动怒，反而眼中精光一闪，哈哈大笑起来。
他本就气质刚猛，此刻豪气顿生：「好！痛快！某大汉将军张翼！壮士既不愿屈就小卒，那便与某过过手！」
「若你能胜得我手中这口刀，某亲自向陛下保荐，许你一个校尉之职，如何？」
他深知，这等猛士，心高气傲，唯有用实力才能折服。
巨汉眼中凶光一闪，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显得更加狰狞：「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
张翼铿锵有力地回答，同时「锵哪」一声，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好！」
巨汉低吼一声，随即双臂一振，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已被他单手擎起，戟尖斜指地面，一股剽悍绝伦的杀气瞬间弥漫。
「将军小心！」
亲兵中有人失声惊呼，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压迫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下山猛虎！
张翼心头也是一凛，但战意已被彻底点燃。
他将刀横身前，摆出了军中搏杀的起手式：「请！」
「看戟！」
巨汉再无废话，一声暴喝，脚下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径直冲向张翼！
那杆方天画戟，直刺张翼胸膛！招式简单丶直接，却蕴含着恐怖怪力！
张翼瞳孔骤缩，不敢硬接，脚下生风，身形向侧后方滑开，同时手中环首刀斜削向对方持戟的手腕，意图围魏救赵。
然而，那巨汉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刺出的画戟竟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一沉，戟杆精准无比地格开了张翼的刀锋！
张翼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巨汉得势不饶人，画戟一摆，一招横扫千军，带着万钧之势拦腰斩来！
张翼咬牙，将全身力气灌注刀身，奋力向上格挡！
「铛——！
「」
张翼只觉得双臂剧震，气血翻涌，脚下再也站立不住，「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胸中气息一阵紊乱。
「好，好强！此人武艺，恐怕只在子龙将军丶文长将军等屈指可数的几位一流猛将之下！」
张翼自诩武艺在蜀汉军中虽非顶尖，但也稳居二流之列，寻常将领难在他手下走过三十合。
可眼前这巨汉，仅仅两招，就逼得他如此狼狈！简直骇人听闻！
巨汉见张翼退开，并未追击，只是将画戟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傲然挺立场中，仿佛在说：汉将，不过如此！
张翼压下翻腾的气血，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
如此猛将，若能收归朝廷，实乃大汉之福！
他猛地收刀入鞘，放声大笑，笑声爽朗充满了由衷的赞赏：「哈哈哈！好！好一个无双猛士！痛快！某张翼服了！壮士，敢问尊姓大名？！」
巨汉见张翼如此磊落豪爽，眼中那丝桀骜也稍稍收敛，瓮声道：「鄂焕！」
「鄂焕！」张翼将这名字牢牢记在心中，如同发现了一块稀世璞玉。
「好名字！鄂壮士，此地非说话之所，请随某回驿馆一叙！某在此立誓，必向陛下力荐壮士之才！」
「区区校尉，只怕委屈了你！陛下求才若渴，以壮士之能，他日封侯拜将，亦未可知！
」
鄂焕看着张翼真诚热切的目光，感受着对方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承诺。
他本是南中深山的夷人勇士，性情直率，最重信诺。
张翼的武艺虽逊于他，但那份大将的气度与真诚的赏识，让他心中生出几分好感。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将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好，某跟你去。」
张翼大喜过望，立刻亲自引着鄂焕返回驿馆。
他心中盘算着，如何措辞向陛下举荐，又思忖着如何安置这位性情刚直的猛将。
若能得鄂焕相助，不仅此行招兵有了意外收获，未来平定南中，此人也必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然而，这份因得遇猛将而生的喜悦，在踏入驿馆大门的瞬间，便被一股紧张的气氛冲得无影无踪！
驿馆正厅内，太守焦璜也在，正坐立不安，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更让张翼心头一沉的是，厅中赫然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的骑士！看装扮，显然是久经训练的军中精锐密使！
密使一见张翼进来，立刻双手呈上一枚密封的铜管：「张将军！陛下密令！八百里加急！」
张翼心头剧震，所有关于鄂焕的念头瞬间抛到脑后。
他一把接过铜管，手指用力捻碎蜡封，取出里面的帛书，迅速展开。
目光扫过帛书上的字迹，张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伯恭：
越等四郡，已成虎穴！命尔即刻携焦璜及所有随员，秘密撤离邛都，寻机北上回返成都，务必确保自身安全，不得有误！事急矣，一切以保全性命为上！切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