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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翠张了一下嘴。她想着该怎么回，可是……她还能怎么回呢？难道她能拒绝？
她想着，自己本就是教坊司出身的姑娘，被达官贵人随口要了去不是什么稀罕事。
她在这西殿里过了几日安生日子，就差点忘了自己原是被人随意送来送去的物件。裴大人待她们客气，叫她们同桌吃饭，不许再跪，可那本就不是她们该有的日子。
这世道里，她这样的人就是该被人挑拣的，被人捏着下巴打量、被人拿话逗弄、被人像挑一件器物一样从这里搬到那里。
于是阿翠垂下头，打算柔婉地接受这个命运。
可她刚往前动了那半步，庄萤萤的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庄萤萤把她往后带了半步，自己往前跨了出去，挡在了她身前。
“齐王殿下，这西殿内似乎还由不得你做主。从前有裴大人，如今我身为国师，也容不得有人带走我们西殿的人！”
她看着肖珞，腰挺得笔直，尽量做出一副不怵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肖珩给的，虚名也好傀儡也罢，可那个头衔至少从来没被收回吧？她不知道这头衔在肖珞面前值几斤几两，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肖珞果然顿住了。他的目光从阿翠脸上挪到庄萤萤脸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眉梢抬了一下，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面前这女子是谁。
“国师？”他把那两个字嚼了一遍，目光在庄萤萤脸上停了片刻，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只是收了几分，“本王怎么不知道，西殿里还藏着一个国师？”
庄萤萤站在那里，又强撑着害怕说了一遍：“我是庄国师。齐王殿下在宫中，还是收敛些好。”
肖珞的眉梢抬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哦，是庄国师啊。”他露出笑容，“本王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皇兄封你为国师，说到底不就是个名头么？挂在那儿好看罢了。”
他那种“我根本没把你当回事”的劲儿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真当自己说句话就能压住本王了？”
肖珞往前逼了一步。他比庄萤萤高出大半个头，往前一站，影子就罩了下来。
“本王看中了这个女人，你一个有名无实的国师，也敢阻拦？”
庄萤萤被他逼得仰起头来，脸颊微微泛红，可她咬着牙没动。
肖珞“啧”了一声，忽然有些没耐心了。他的胳膊抬了起来——不知道是要拂开她还是推开她，动作已经起了势。
阿翠不再犹豫。
她往前跨了半步，绕过庄萤萤拦在肖珞身前，声音柔柔的：“齐王殿下何必跟一个不懂事的人计较呢？”
庄萤萤不熟悉肖珞的为人，可是任何一个教司坊的姑娘、任何一个小宫人，都听过他的“大名”。
平日里愿意装一个和和气气的模样，看上了哪个美人儿便带回王府，若是不肯从他，或是谁敢阻拦他驳了他的兴致，他便立马换了一副凶悍嘴脸，将人暴揍一顿扔出去，再无活路；若那美人儿乖乖随他回了府，他关起门来的手段更是叫人胆寒。
阿翠心知自己逃不过了，不能叫庄萤萤也跟着遭难。
她的手轻轻搭了一下肖珞的袖口，蜻蜓点水一般的一下，又缩了回去，叫肖珞心里更痒痒了。
阿翠乖顺道：“殿下是想看琵琶么？奴婢方才吓着了，没好好回话。殿下若不嫌弃，奴婢今日还有几支新学的曲子，还没弹给谁听过呢。”
肖珞那只刚抬起来的手顿了一下，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时不时娇羞地扫一眼他。
肖珞看着阿翠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子火气散了大半，心已然被软声叫着的“殿下”和那句“新学的曲子”勾着，往别处去了。
“你倒是个懂事的。”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少，“行，那你跟本王走。”
阿翠“嗯”了一声，低低地应了。
她转身的时候飞快地看了庄萤萤一眼，给她使眼色。
庄萤萤还是不甘心，又被阿青拦住了。
阿翠跟着肖珞沿着宫道走，步子不快不慢的，始终落后他半步的距离。
她低着头走着，心思却不在脚下。
或许……她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看一眼浣衣阁的裴大人和温姐姐？然后再寻个机会给庄萤萤递话，也好叫她不要再茶饭不思了。
“殿下，”她轻声开了口，“奴婢听说，前头那处废院，如今关着两个要紧的人？”
肖珞走路的步子没停，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消息倒灵通。不过，唉，已经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人了。连皇兄都对他们不闻不问。”
阿翠故作好奇状：“他们还是异世者呢。皇上不是本来还要留着这二人有大用，怎么又不闻不问了？”
肖珞被那语气勾得脚步又慢了些。
是啊，异世者，他还没好好瞧过异世者呢！前一阵子皇兄对那个什么裴贺，宝贝得不得了，他也不敢随意凑上去，唯恐轻慢了皇兄的重臣，如今皇兄已然不理会这二人了，那他过去看一眼，不碍事吧？
阿翠这么一问，他确实起了几分好奇心，想去看看那废院里头是个什么光景。
“走走走，看看去！”
阿翠屈了屈膝应了。她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快了一些，可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她也不害怕会给那二人引来什么祸事。虽然肖珞好色，可是温祝被召侍寝的事情满宫皆知，虽然不知为何，她又被皇上扔回了废院，但肖珞绝无对她起心思的可能。
肖珞再怎样蠢笨，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荣华富贵是谁给的。只要是跟皇兄有牵扯的女人，再貌美若天仙，他都不会染指！
浣衣阁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日光涌进去，把满院子的光景照得清清楚楚。
温祝正蹲在墙根底下给一盆半枯的花朵浇水，裴贺站在不远处收晾了一夜的衣裳。
小荷和兰儿也在。她们缩在院子角落的石台边上，手里攥着几根刚捡来的枯枝，正盘算着能不能给那盆牵牛搭个架子。
听见门响，两个小姑娘同时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站着齐王，脸唰地白了。
肖珞跨进门槛扫了一圈，目光从温祝脸上掠过，又落到小荷和兰儿身上，扬起笑容：“好兴致啊。废院里头还养花呢。”
小荷的手攥紧了衣角，声音细细的：“齐王殿下……奴婢们是下值时间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