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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越颐宁。
在小说中,东羲依旧走?向了昏君误国的结局,从此?灭亡;在历史里,青简不留只字,稗官不著片言,漫漫长卷的间隙中寻不见半个与她相关的偏旁。
她的呕心沥血什么也没换来,在她身死后,与她有关的一切也被历史的沙尘余烬彻底掩埋。
喉头?几经哽咽,他勉力?维持着身体的秩序,却清晰地感觉到四肢百骸的反抗,经由胸中脏器传来的钝痛感,生生不息地毁灭着他的心神,他已?濒临崩溃。
“.......小姐既然都用?这?个问题问了我,那我也想知道,小姐的回答是什么。”
“我啊。”越颐宁收回目光,垂眼看着搭在膝盖上的手掌心,里面的掌纹每一条都舒展匀称,她看得出了神,轻声回了他,“我应该会吧。”
“为什么?”谢清玉启唇道,“小姐想要的不是最普通最平凡的生活吗?”
越颐宁笑道:“你还?记得呀?”
“小姐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你说过,你想要只是安稳的生活。一个属于你的院子,下雨时你可以躲在屋檐下,捧着茶,静静地听到雨停。”谢清玉声音低哑地复述着,“这?便是你真正想过的生活。”
越颐宁眨了眨眼,说:“说的也没错。怀茗听春雨,坐忘烟云迟,光是想想就觉得闲适安然了。”
“那确实?是我想过的生活。”她说,“只是我不能因为想过这?样的生活,看着别人因我而死。”
“我得了一块补天?的五色石,不能假装不知,只将它雕成?腰间佩玉;我得了命运的垂青,拥有匡扶天?下之能,便也有了济世安民?之责。一个有能力?去改变世界的人,不能因为想保全自己而不去做。”
不因畏死效尺蠖,不饰鲲鹏为蜉蝣。
既赐雪刃破九重,安敢藏锋负苍生?
“而且啊,我有时也觉得,如果世间千千万万的人都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那就像是,我的理想也被千千万万次地实?现了。”越颐宁弯着眼睛说,“这?多好呀。”
她背对着月光,沐浴着红尘,是最最盈亮温柔。
谢清玉眼里已?含了泪,他强忍着喉间的哽咽,说道:“可是你怎知,你一定能做得到?”
“若你没能救下所有人,反倒白白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若是你到最后临死前才发现,你做了这?么多,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你要怎么办?”
越颐宁:“可如果不去试试看,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
谢清玉想起了书中原本?的结局,越颐宁受尽了酷刑的折磨,苟延残喘之际,得到了四皇子送来的一杯毒酒。
书里一生从未穿过红衣的越颐宁,第一次穿,是在牢狱中,血染红了一身青衣;第一次饮酒,饮的却是断肠的鸩酒。
在她临终前,长公主问了她一句话。
——越颐宁,这?一生,你后悔吗?
“……假如你后悔了呢?”谢清玉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问她。
“不会的。”越颐宁眼里闪着笑意,如夜缀明星,“我选的路,我绝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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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第108章杀人
雨势渐渐小了?,两个人聊得越来越多。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越颐宁渐渐困了?,眼皮沉重?,头也止不住地?往下?一点,又?一点。
快要歪倒的时候,一双温热的手掌扶住了?她的肩。
越颐宁知道,那是谢清玉的手。
对这个人的信任令她的心弦松懈下?来,不再强撑精神,任由?浑身的疲倦席卷全身。
那双手抱着她,让她平躺在略带凉意?的床榻上,为她掖好被褥翘起的棉角。风被阻隔在外,温暖包围了?她。
天边擦白,夜里下?的雨也停了?,一弯浅月陷于将明未明的苍穹,似一枚牙印。
谢清玉坐在榻边,手指在被褥的一侧轻轻按住,眼眸凝望着越颐宁安静柔软的睡颜。
蒋飞妍掀开帘子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脚步一滞。榻边只着净色中衣的男子脸庞并未动,一对眼珠微转,朝她看来。
蒋飞妍不动声色地?放下?帘布,还?未开口,谢清玉已经站了?起来,身形像一道雪白的影子。
他用口型示意?她:出去说。
蒋飞妍顿了?顿,眼睁睁瞧着他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走向洞外,一点异声都没有发出。
她曲了?曲手指。
她进洞口时停了?一停,并不是因为看到谢清玉在越颐宁的床边,也不是因为看到谢清玉在守着她照顾她。
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在这之前的数个雨夜里,蒋飞妍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她震惊到迈不动步子,是因为这个男人,他竟然在哭。
谢清玉沉默地?流着眼泪。蒋飞妍掀开帘子的动作让日光照了?进来,惨白的光芒在他的脸颊上闪烁着,映照出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眶,还?有他湿红的眼角。
她第一次见到谢清玉脆弱不堪的一面。
谢清玉越走越远了?,蒋飞妍盯着山洞里熟睡的越颐宁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跟上去。
她没看错。站在日曦下?的谢清玉,如琢如磨的五官都从晦暗里挣脱出来,丰润如美玉,粲亮如斗珠,那抹眼尾未消去的红滟也越发分明。
生得这般谪仙面,只略微柔和眉目,带三分真情看来一眼,也能叫世间无数女子心甘情愿为他折腰。
可蒋飞妍却根本不敢靠近他,在离他还?有两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只因此刻的谢清玉面无表情,死寂的平静将他整个人都泡发了?,绝望一点点地?从那具身躯里渗出来。烟墨色的睡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燃烧殆尽了?,只余下?满溢的灰烬。
他是天人之姿,此刻却玉碎珠沉。
蒋飞妍远远打量着他的神情,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她不愿意?也不会承认,但从那日见到谢清玉跪在她面前之后,她心中便油然而?生出一种隐秘的恐惧。
谢清玉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的眼神本应令她畅快,她却如同被踩了?脚的兔子一般,对于危险的警觉瞬间激荡而?出。
这人是个疯子。
能将另一个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那已不是深情了?,而?是一种疯魔。
即使被折辱,他眼里依旧空无一物,不是蔑视,不是轻视,是忽视。他只在乎越颐宁,其他人在他眼中便如同蝼蚁。
跪一只蝼蚁,人怎会动容?
蒋飞妍理应被激怒,但久违的恐惧就这样袭上心头。谢清玉身上的气质令她熟悉,让她回想起她还?是一只蝼蚁的时候,她被权势无情地?践踏,任人宰割。以至于到了?今日,对于上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