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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灭薛延陀(第1/2页)
贞观二十年(公元646年)正月初八,朔风凛冽,夏州城头唐旗猎猎。
北方边境的捷报再度飞入长安,驿马踏碎关道残雪,一路南奔。此前薛延陀部落虽于贞观十九年末进犯夏州而遭惨败,然其可汗夷男之侄——桀骜不驯的拔灼——继位后野心更炽。此子素以勇悍著称,自恃控弦之士十余万,又兼漠北草枯马肥,遂屡遣轻骑南下,劫掠盐州、绥州诸边邑,焚毁烽燧,驱掠牛羊,妄图以剽疾之战重振部族威势,复现昔日突厥控御北疆之霸业。
夏州都督乔师望,字某(注:史载其字不详),京兆万年人,久镇边陲,深谙薛延陀骑兵“来如飞鸟,去如绝弦“之作战路数。此人早年曾从李靖北征,于阴山风雪间见惯突厥铁骑奔突之势,深知漠北游牧之军利在速战、弊在持久。是岁正月,朔方苦寒,薛延陀游骑惯于岁首弛防,以为唐军必蜷缩城垣、不敢出塞。师望侦知其惰,乃精选步骑八千,皆披重甲、携强弩,夜出夏州北门,衔枚疾走三百里,直捣薛延陀牙帐屯驻之郁督军山北麓。
黎明时分,唐军骤至。朔风卷雪,遮天蔽日,薛延陀骑兵仓促上马,弓矢未张而唐军弩阵已发。史载“弩机三发,虏骑应弦而倒者相属“。师望更遣别将率精骑五百,绕道敌后,焚其草料驼马。薛延陀军大乱,拔灼仅率数十骑突围北遁。此役唐军斩首万余级,获马驼牛羊数十万头,毡帐器械不可胜计。捷报传至长安,太宗览奏,掷杯于案,朗声谓侍臣曰:“朕尝忧北寇为子孙患,今师望挫其锋,薛延陀不复能南牧矣!“
此战之胜,非独军功,更在战略。夏州一捷,彻底粉碎薛延陀趁太宗东征高句丽、北疆空虚而南下之图谋,稳固了河套至朔方之防线,使大唐得以从容经略辽东而无北顾之虞。更为深远者,此役暴露薛延陀内部之裂隙——拔灼之暴虐已失部众之心,为同年六月大唐多路进剿、七月李勣总攻而灭其国,埋下决定性伏笔。
正月十四日,长安城积雪初融,太宗于两仪殿召见二十二名使臣,亲授敕书。
去岁辽东师旅虽捷,然太宗于行在已闻地方吏治之弊——有司横征、豪强兼并、狱讼淹滞、贪官匿灾不报。贞观之治垂二十年,天下承平日久,庸吏惰政、墨吏贪墨之弊渐生,若不痛加整顿,恐伤社稷根本。太宗乃效汉武刺史之制而宏其规,精选朝臣中“清正方直、通晓民政、不畏强御“者二十二人,分赴天下十道诸州。
此二十二人均经中书、门下两省再三核议,或出自御史台,或擢于郎署,多有州县历练之实。太宗亲制《遣使巡察诏》,明颁六条察吏之纲:
其一曰田畴垦辟、赋役均平,察其劝课农桑之实;
其二曰囹圄空虚、刑措不用,察其听讼断狱之公;
其三曰鳏寡孤独、废疾穷困,察其赈恤养育之周;
其四曰豪右侵凌、贫弱失所,察其抑强扶弱之政;
其五曰学校兴废、礼教行否,察其化民成俗之效;
其六曰官吏贪廉、才品优劣,察其奉公守法之节。
使臣各赐驿马、持节钺,所至之处,许直赴州县簿籍,召百姓问疾苦,无拘常制。考核之严,史所罕见:凡刺史、县令政绩卓著者,表荐于朝,即加超擢;其庸劣贪鄙者,使臣得径行停职,锁送京师;若有大奸巨蠹、民愤极深者,虽五品以上,亦许先斩后奏。太宗于殿上握使臣之手,殷殷嘱曰:“卿等朕之耳目也。朕居九重,不能尽见闾阎之苦。卿等代朕行视,如见朕面,宜悉心焉。“
此次巡察,自春徂秋,遍及三百余州。及使臣还朝,天下刺史、县令黜陟者凡数百人。莱州刺史牛方裕以贪墨致百姓流亡,斩于市曹;汴州刺史某以才干练达、岁增垦田数万顷,擢为户部侍郎。一时之间,天下震肃,州县官吏莫不兢惧自励。贞观吏治之清明,至此臻于极盛,为后世称“贞观之治“者,此其大端也。
正月十七日,并州太原,龙兴之地,诏书星夜而至。
太宗特颁赦令,宽赦并州系囚,除十恶不赦外,余皆减等发落。更格外施恩:昔高祖李渊于大业十三年(617年)五月起兵晋阳,当地编户百姓率先揭竿响应、献粮输丁者,概免三年徭役;其后续来归附、助成义举者,免一年劳役。
此举深意,非止于报恩。并州者,大唐之根本也。高祖时任太原留守,太宗时年十八,从父举事,亲率义军西入关中。晋阳宫之甲仗、河东之粮秣、并州之丁壮,皆开国之资。及天下既定,太宗每言“朕之旧邦,义旗初起,士庶同心“,未尝不唏嘘动容。今辽东凯旋,特加恩抚,一则感念故旧,二则示天下以不忘本之意,三则并州地接突厥旧壤、薛延陀南侵之冲,百姓安则边圉固,实为深谋远虑之政。
诏下之日,并州士庶焚香北拜,老者流涕而言:“吾等生逢圣世,复见汉文帝赐复高年之仁矣!“太原城内,张灯三日,里社歌舞,比于节庆。
二月初一,长安春信未至,两仪殿已暖如薰风。
太宗独坐案前,披览去岁《亲征高句丽军功簿》。此役自贞观十八年秋筹备,十九年二月发洛阳,四月渡辽,六月拔盖牟,十月班师,历时凡八阅月。唐军斩首四万余级,降其大将二、裨将及酋长三千五百人,虏男女七万口,获牛马各五万,高句丽举国震恐。然太宗每念及安市城下之阻、隆冬班师之憾,未尝不扼腕太息。
更有一事萦怀:随驾文武,自房玄龄、长孙无忌留辅太子监国,及李勣、李道宗、张亮等大将各立战功外,其馀郎官、幕僚、参军、司马之属,随军跋涉万里,冒矢石、涉冰河,或掌文书、或督粮运、或疗伤病,虽无斩将搴旗之显绩,亦备历艰辛、恪尽职守。太宗览簿,见其中多有“无军功“之注,怃然谓侍臣曰:“朕之东征,诸将效命,固宜论功。然随军群僚,或处帷幄、或行阵后,栉风沐雨,与士卒同甘苦,岂可令其默默无赏?昔汉高封功臣,萧何无汗马之劳而居首,以其守关中、给军食也。朕今行赏,当录其劳,不计其功。“
乃下特诏:凡贞观十九年从征高句丽而未获军功之文武官员,无论品阶高下,一律晋升勋官一级。唐制勋官凡十二转,自上柱国至武骑尉,各有品阶、田宅、俸禄之赐。此番普赐,受惠者达数百人,虽微末吏员亦得沾恩。诏书中更温言抚慰:“卿等涉海逾山,冒犯霜露,朕所亲见。功虽未著,劳岂可忘?“
此诏一出,三军感泣。时人谓太宗善将将,不独其神武天纵,更在此等体恤入微、恩逮于下。昔太宗论功,尝言“设官分职,惟在得人;论功行赏,贵当其劳“。辽东之赏,不以成败苛责、不以显晦异施,遂使朝野翕然,文武皆愿为太宗效死。此亦贞观朝凝聚力之根源,非偶然也。
三月初七,长安春深,灞柳如烟。
太宗车驾自辽东还,经定州、并州、蒲州,凡六十余日,终于抵达京城。去岁二月离京时,太宗年四十七,正当盛年;今岁还驾,须发间已添霜色,面有风尘之悴。侍臣窃见,无不心酸。
然太宗之还,非寻常班师。去年十月,以天寒草枯、粮运不继而诏班师,实太宗生平未竟之憾。入临渝关时,太宗驻马回首,望辽东方向,慨然叹曰:“魏征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既而流涕,左右皆泣。及过邺,太宗亲撰文祭魏征,复其碑表,赐其家粟帛。此一段公案,朝野传颂,以为太宗知过能改、不忘谏臣之盛德。
还京之日,太子李治率文武百僚迎于灞上。百姓塞道,自长安东门至大明宫,二十里间,老幼提携,焚香献酒,呼万岁者声震原野。太宗素服轻骑,不张华盖,与民共语,问收成、察疾苦,如布衣之交。有老妪献枣糕,太宗受而啖之,赐以锦帛。史载“百姓聚观,如见父母“,此虽史臣溢美,亦可见贞观君臣相得、君民相通之气象。
入居大内,太宗即召房玄龄、长孙无忌等,询问去岁监国诸事。太子李治奏对称旨,太宗顾谓侍臣:“太子监国年余,庶政修举,朕无忧矣。“然太宗亦深知,太子仁懦,非雄略之主,故此后数年,于政务交接之际,尤加意历练。此三月初七之还,实为大唐朝政由“太宗独断“向“二圣分理“过渡之关健点。
六月十五日,大漠南缘,唐军二十万,分六路并进。
薛延陀之祸,太宗隐忍久矣。此部本铁勒别种,初臣于突厥,贞观初乘突厥衰乱而崛起,夷男可汗建牙郁督军山,拥兵二十万,东结高句丽,西连西突厥,为北疆第一强敌。太宗先以公主和亲羁縻,继以册封分化其部,然夷男父子狼子野心,和亲未几即叛,十九年末侵夏州,二十年初又扰边,反复无常,终触太宗之怒。
更兼此时高句丽新挫,东北暂安;而薛延陀内部,拔灼弑叔自立,残暴失众,回纥、拔野古、同罗诸部皆怀异志。太宗洞察其机,决意趁其内溃而雷霆击之,一劳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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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路大军之部署,尽显太宗用兵之神:
江夏王李道宗为瀚海道安抚大使,出朔州,率精骑三万,直捣薛延陀西翼;
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为昆丘道行军总管,以突厥降众为前锋,出云中,攻其北;
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祁连道安抚使,率铁勒归附之众,出凉州,截其西遁之路;
代州都督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出营州,与营州都督张俭合势,攻其东;
兵部尚书李世勣为朔方道行军总管,总统诸军,节制各路;
又遣右领军将军执失思力率突厥劲骑,为奇兵,间道绝其粮道。
此六路之师,合计步骑二十余万,皆贞观年间百战精锐。更妙者,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执失思力皆突厥、铁勒降将,以夷攻夷,使薛延陀不能号召部众为“同族之援“。太宗于两仪殿亲饯诸将,赐御酒,授斧钺,谕之曰:“薛延陀负恩叛德,屡扰边氓。今六师并出,当如疾雷之不及掩耳。朕不图其金玉子女,惟欲北方安宁、百姓休息。诸将勉之!“
大军既发,薛延陀果然大震。拔灼方与回纥相攻,闻唐军六路来伐,仓皇北遁。其部众本非铁板一块,铁勒诸部见唐军势盛,皆观望不前,甚者倒戈相向。唐军所至,如沸汤泼雪,薛延陀诸部纷纷溃散。
七月二十一日,乌德鞬山,大漠苍茫,血流漂杵。
李勣,时封英国公,年逾五旬,自瓦岗归唐以来,历战数十,未尝一败。此番总统北征诸军,深知薛延陀虽溃,其可汗拔灼犹拥残部数万,若纵之北遁,数年必复为患。乃檄调诸路,会师大漠深处。
先是,李道宗已破其西翼,斩首万余;阿史那社尔追亡逐北,收其北部落帐;契苾何力绝其西归,获马驼无算。拔灼穷蹙,率牙帐精骑万余,欲奔西突厥。李勣亲率朔方劲骑八千,昼夜疾追三百里,及于乌德鞬山北之曳咥河。
时方盛夏,漠北大旱,水草焦枯,薛延陀军马渴乏,战力大减。李勣令士卒各负水囊,饱食轻骑,趁黎明薄雾突袭。唐军铁甲耀日,长槊如林,薛延陀残军虽殊死战,终不能当。战酣之际,李勣亲冒矢石,麾军围之数重。拔灼见势穷,单骑突围,西投高昌,后为回纥所杀,函首送唐。
此役,唐军斩首五千余级,虏男女三万余口,获马牛驼羊十余万头。薛延陀汗国自贞观二年夷男建国,至是年七月而亡,凡十九年,传两代而绝。
捷报至长安,太宗于两仪殿大会群臣,举酒北向,曰:“汉武穷兵三十余年,中国疲弊,所获无几。今吾灭薛延陀,不逾半载,而漠北悉平。非朕之能,诸将之力、士卒之勇、天之所助也。“乃大酺三日,封李勣为太子太师,增食邑三千户;诸将各有差。
薛延陀既灭,漠北铁勒诸部——回纥、拔野古、同罗、仆骨、思结、浑、斛薛、奚结、阿跌、契苾等——震于大唐兵威,又感太宗灭暴安良之德,皆遣使归附。太宗于其地设六府七州,以各部首领为都督、刺史,赐金印紫绶,许其世袭,而大权悉归于安北都护府。大唐之疆域,北逾大漠,直抵北海(今贝加尔湖),为汉以来所未有。
九月初二,岭南瘴疠之地,唐使乘舟而至。
太宗灭薛延陀、定漠北,威声远播,然未敢忘南疆之治。岭南者,五岭之南,包有今两广、越南北部及云贵之半,山川险远,气候蒸湿,汉夷杂处,号为难治。自秦汉置郡县以来,中原王朝于此或羁縻、或直辖,叛服不常。隋末大乱,豪酋割据,冯盎据有番禺,宁长真据有交趾,虽贞观初相继归唐,然地方治理、部族调和,犹多棘手。
太宗特遣秘书监岑文本、谏议大夫褚遂良等重臣,先后出使巡察。此次所遣使臣,携金帛、诏书,所至广州、桂州、交州诸都督府,一察官吏贪廉,二抚俚、僚、蛮、獠诸部,三督海上贸易、盐铁之利。使臣更奉密旨:若遇部族仇杀、疆界纷争,得便宜处置,先抚后剿,毋得轻启兵端。
岭南之治,重在“因俗而治“。太宗于诏书中明谕:诸部族“能率众归附、输赋服役者,赐爵授田,与华民同;其僻远不服者,勿强致,使边吏谨守疆界,俟其向化“。此政策之灵活,远胜前代一味征剿之暴。故终贞观之世,岭南虽有小警,未成大乱,******渐兴,广州成为万国商舶汇聚之都,实基于此。
九月十五日,长安秋高气爽,鸿胪寺前旌旗如云。
漠北铁勒诸部首领,各遣其最贵之使臣,联袂入朝。回纥酋长吐迷度、拔野古首领、同罗俟斤等,皆亲奉表文,集于太极殿前。表文以汉文、突厥文双语书就,其辞曰:
“臣等僻居漠北,世为匈奴、突厥之臣奴,暴虐是遭,未有宁日。今大唐圣皇帝,威加四海,德被八荒,灭薛延陀之强暴,拯铁勒于涂炭。臣等不胜犬马恋主之情,愿归圣化,永为藩翰。请上皇帝尊号曰‘天可汗‘,愿天可汗之寿,与天地无穷;天可汗之疆,与日月同久。“
“天可汗“之号,非寻常尊称。突厥语“可汗“为最高君主之称,“天“则至高无上。铁勒诸部请以此号上于大唐皇帝,实即承认太宗为超越部族界限之天下共主,其地位高于诸部可汗。此与汉宣帝时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称臣奉藩,意义相埒,而规模尤过之。
太宗初让不许,曰:“朕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乎?“诸使叩首固请,言辞恳切,至于流涕。太宗乃许之,下诏曰:“朕德薄能鲜,猥蒙四夷推戴,愧不敢当。然汝等既诚心归附,朕亦不敢拂汝等之意。自今以后,玺书赐西域、北荒之君长,皆称‘皇帝天可汗‘。“
为酬诸部之意,太宗于长安城东筑“天可汗殿“,每岁元正,诸藩首领来朝,即宴于此。又于漠北设邮驿六十六所,以通北荒,使“天可汗“之号令,直达北海之表。天可汗体系之确立,标志着大唐由传统华夏王朝向多元帝国之转型,太宗不仅是汉人之皇帝,更是草原游牧世界之最高领袖。此制度创新,为后世唐帝所沿袭,直至安史之乱后方渐瓦解。
十一月初一,大明宫紫宸殿,霜威凛冽,炉火正红。
太宗坐御榻,太子李治侍立于侧。太宗年已四十九,鬓边斑白,去岁辽东之役,鞍马劳顿,加之风疾时作(史载太宗晚年患风疾,即今所谓心脑血管疾病),精力大不如前。太子李治,年二十二,仁孝温厚,去岁监国年余,庶政粗理,然太宗深知其性格优柔,未历战阵,于驾驭功臣、决断大事,尚须磨砺。
乃亲笔诏书,明定政务分工之制:
“朕以眇躬,嗣守鸿业,二十余载,夙夜匪懈。今者筋力衰耗,风疾屡婴,皇太子治,仁明著闻,可委托大事。自今以后,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所奏:
——凡郊祀天地、宗庙、社稷,五品以上官除授及追改,决死罪及昭雪,发兵除授兵马及藩国使奏事,宫内宿卫及驿马等事,并须闻奏朕,朕自处之;
——其馀寻常细务、六品以下官除授、寻常刑狱、赋役征发、地方奏报等,并委皇太子断决。“
此诏之深意,须细加剖析。表面观之,太宗仍握祭祀、高官任免、死刑、兵权等核心大权,太子仅理日常细务。然实则:
其一,太子之权已极重。唐制政务,十之八九皆属“寻常细务“,六品以下官员占天下官吏之绝大多数,其任免既归太子,则太子可渐树私恩、培养班底。寻常刑狱、赋役,直接关系百姓生计,太子理之,即与天下苍生建立联系。
其二,太宗之权已虚化。所谓“须闻奏朕“者,太宗风疾时作,岂能事事亲断?太子奏闻,太宗多“从之“,实即太子主之。且诏书明言“朕自处之“,然太宗精力不逮,必有赖于太子及侍臣之赞画。
其三,此为过渡之制。太宗之意,非欲立即传位,乃欲使太子渐习政务、积累威望,待时机成熟,再行禅让。此与高祖之被迫禅位、截然不同,乃主动设计之权力交接。
诏下之日,太子李治涕泣固辞,太宗不许。群臣上表称贺,以为“父子同心,家国永固“。然明眼人皆已看出,贞观朝之政治重心,正悄然由太宗向太子转移。此后四年,太宗虽仍临朝,而太子之权日重,直至贞观二十三年太宗崩,太子即位,是为高宗,此制遂成定局。
贞观二十年,实为大唐帝国由盛转稳之关键年份。北灭薛延陀,廓清百年边患;南抚岭南,稳固海疆;铁勒归心,天可汗号确立,四夷宾服;内政修明,遣使察吏,澄清天下;太子渐柄政,权力交接有序。太宗于此年之所为,可谓“内圣外王“之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