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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中影大楼会议室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室内，落在那本摊开的企划书封面上。六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建党伟业》。韩叁平坐在长桌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却已钉死在那几个字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了心脏。
“再往前推十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是说??1911到1921？”
沈青站在投影幕前，背着手，神情从容：“不止。从辛亥革命失败讲起，到五四运动爆发，再到南陈北李相约建党。这十年，是中国思想最混乱、也最觉醒的十年。知识分子在黑暗里摸索出路，青年学生在街头呐喊救亡，工人农民开始抬头看天??这才是真正的‘火种’。”
韩叁平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他今年五十八岁，在体制内浮沉三十载，见过太多人拍主旋律电影只为评奖、升官、镀金。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不为职称，不图头衔，甚至连制片人署名都不要。他要的是话语权，是把一段被教科书简化、被大众遗忘的历史，重新拍成能让年轻人热血沸腾的故事。
“你不怕风险？”韩叁平终于问。
“怕。”沈青点头，“但我更怕沉默。现在的孩子知道周杰伦，知道漫威，知道K-pop，可有几个知道陈独秀办《新青年》时才三十二岁？有几个知道毛泽东参加一大时，连火车票都是借的钱？”
会议室陷入短暂寂静。窗外传来施工车碾过路面的声音，远处鸟巢的钢结构骨架正一寸寸拔高，像一头苏醒的巨兽。
韩叁平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炬：“你说服我了。但这次不能再靠‘百星出演’那一套。建党时期的人物太敏感，形象必须严谨。唐国强可以继续演毛主席，可其他人呢？谁来演陈独秀？谁来演李大钊？演不好就是亵渎。”
沈青早有准备。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亮起一组照片：陈坤、黄轩、段奕宏、张译、朱亚文……一个个青年男演员的剧照接连闪现。
“这些人，”他说，“是我们这一代观众眼中的‘正气脸’。他们有演技，有观众缘，更重要的是??他们愿意为角色去啃史料、练书法、学文言文。我不求他们百分百还原，只求一个‘神似’。”
韩叁平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你还真是……步步为营啊。先用《建国大业》试水市场反应，再用《集结号》证明你能驾驭严肃题材，现在趁热打铁推《建党伟业》??小沈，你这是要把主旋律拍成系列IP？”
“为什么不呢？”沈青坦然回应，“好莱坞有漫威宇宙，我们为什么不能有‘中国近现代史宇宙’？每十年一部，从建党到建国，从抗美援朝到改革开放……让一代代年轻人通过电影，记住那些不该被遗忘的名字。”
韩叁平久久未语。良久，他站起身，走到沈青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我批项目，中影牵头，联合八一厂、上影、长影一起做。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别把他们拍成神。他们是人，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动摇也会犯错的人。只有这样，年轻人才会觉得??原来英雄也曾和我一样迷茫。”
“我保证。”沈青郑重道。
会议结束，沈青走出中影大楼，手机震动。是牛萍宁发来的消息：【张靓影《王妃》巡演首站定在上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四月二十五日，票务系统刚上线，三万张门票十分钟售罄。】
他笑了笑，回了个“好”字。
他知道，音乐战场他已经赢了。而现在，影视这块硬骨头，也终于撬开了第一道裂缝。
当天下午，他马不停蹄赶往北影厂录音棚。赵雷的新专辑已进入母带处理阶段，最后一首歌《成都》正在做最后混音。这首歌原本属于另一个时空，但在沈青的坚持下，提前六年问世。他相信，这座城市的故事值得被提前讲述??玉林路的黄昏，小酒馆的民谣，还有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女孩，在青春尽头回头一笑。
“这段吉他尾奏再拉长两秒。”沈青戴上监听耳机，对工程师说，“我要听出‘走不动也不想走’的感觉。”
赵雷坐在角落抽烟，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你比我还懂这首歌。”
“因为我也走过那条路。”沈青摘下耳机，望向窗外。暮色渐沉，厂区的老梧桐树影斑驳，像极了前世北京后海的某个夜晚。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赵雷：“愿不愿意去上海？《王妃》巡演第一站，我安排你在开场唱《成都》。”
赵雷愣住：“我？一个还没发专辑的新人？给张靓影开场？”
“怎么，怕压不住场？”沈青挑眉。
“不是怕，是……太突然了。”赵雷挠头，“我连舞台经验都没多少。”
“经验是打出来的。”沈青坐到他对面，“你知道为什么我选你吗？不是因为你嗓音特别，也不是因为你写得好。是因为你身上有种东西??**笨拙的真实**。现在的娱乐圈太聪明了，人人都想赢，都想红，都想一夜暴富。可你不一样。你唱歌的时候，是真的在诉说，而不是表演。”
赵雷低头，烟灰落了一裤腿。
半晌，他抬起头，眼睛发亮：“我去。但有个条件??让我自己背着吉他上台，不要伴舞，不要灯光秀，就我一个人，一把琴。”
“成交。”沈青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四月二十五日，上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夜幕降临，场馆外早已人山人海。黄牛手里攥着炒到五千元一张的票，粉丝举着“靓仔天下第一”的灯牌，媒体架起长枪短炮，准备记录这场被视为“内地独立音乐与主流流行首次正面碰撞”的演出。
开场前二十分钟，全场灯光骤暗。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一个瘦高的男人背着木吉他缓步走上台，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灰色卫衣，头发微乱，像个刚从胡同里走出来的邻家哥哥。
没人认识他。
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零星的议论声。
“这是谁啊？”
“该不会是暖场乐队吧？”
“张靓影呢？怎么先上来个路人甲？”
沈青坐在VIP区，端着一杯温水，静静看着台上那个身影。
赵雷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高度，轻声道：“大家好，我是赵雷。这首歌，叫《成都》。”
前奏响起，简单的吉他分解和弦，像一阵晚风拂过心湖。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让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温柔……”
第一句出口，全场安静。
第二句，有人开始跟着哼。
第三句，前排一个女孩红了眼眶。
当唱到“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时，三万人齐声合唱，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直播平台的弹幕瞬间爆炸：
【谁写的这首歌？！】
【我人在上海，为什么听着听着想回成都？】
【这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沈青又挖到宝了！！】
张靓影在后台听得入神，耳机都忘了摘。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沈青要坚持让赵雷开场??这不是暖场，这是宣战。是对过度包装、数据造假、流量至上的娱乐圈的一记耳光。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战袍般的黑色皮裙，走向舞台入口。
当《王妃》前奏炸响，全场再度沸腾。她站在火焰特效中高歌，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女王般的压迫感。三首主打唱罢，她喘着气，拿起话筒：
“刚才那位歌手，叫赵雷。如果你们今晚只记住一个人，请记住他的名字。因为他唱的，才是这个时代最缺的东西??真心。”
台下掌声雷动。
演出结束后，沈青在后台见到赵雷。后者还处在恍惚状态，手里攥着一张被粉丝塞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让我相信，音乐还能这样动人。”
“感觉怎么样？”沈青笑着问。
赵雷咧嘴一笑，眼圈发红：“像做梦。但我确定，这不是梦。”
“那就继续做下去。”沈青拍拍他，“下一站北京，然后南京、广州、深圳……全国巡演，每一站都唱《成都》。”
“你不嫌我拖节奏？”
“恰恰相反。”沈青望着远处忙碌的工作人员，“帕萨特负责攻占排行榜，你负责守住灵魂。我们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五月六日，《建党伟业》正式立项新闻发布会召开。中影官宣，将联合多家国有电影集团，投拍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片《建党伟业》，由韩叁平监制，沈青担任总策划。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有人质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什么主导这种级别的项目？”
也有人支持：“敢用新人，才是改革的信号。”
更有境外媒体评论：“中国正在用娱乐化手段重塑主流叙事。”
而沈青本人，在发布会上只说了一句话：“一百年前，一群年轻人用信仰点燃了一个国家的未来。今天，我们想用电影，把这份信仰传递给下一个百年。”
发布会后，选角工作全面启动。沈青亲自参与每一位主演的面试。他不要流量，只要气质契合。最终名单出炉：陈坤饰陈独秀，黄轩饰李大钊，段奕宏饰蔡和森，朱亚文饰周恩来，张译饰邓恩铭……女演员方面，汤唯出演陶斯咏，周迅客串秋瑾，高园园则饰演杨开慧。
高园园拿到剧本那天，整整哭了两个小时。
她给沈青打电话：“青哥，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演她。她那么勇敢，那么纯粹……我怕自己配不上这个角色。”
“你配得上。”沈青在电话这头说，“因为你也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
挂掉电话，他望向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父母还在苏北小县城过着平静的生活，完全不知道儿子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里。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七月，奥运会开幕在即。国家大剧院举行最后一次彩排，主题曲演唱人选仍未确定。原定由三位顶级歌手合唱，但韩叁平提出异议：“太常规了。我们需要一个爆点。”
沈青提议：“让张靓影独唱，赵雷和帕萨特做和声，最后全体演员大合唱，从《我和我的祖国》过渡到《北京欢迎你》。”
韩叁平眯眼：“太冒险。万一她撑不住？”
“她撑得住。”沈青语气坚定，“而且，这是属于新一代的声音。老一辈唱过了他们的时代，现在，轮到年轻人登场了。”
方案最终通过。
八月八日晚，全球瞩目的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在鸟巢举行。当焰火在夜空绘出“脚印”一步步走向主会场时，全世界屏息。李宁腾空奔跑点燃圣火的瞬间，无数人热泪盈眶。
而最震撼的一幕，出现在主题曲环节。
张靓影一身白色长裙，独自站在升旗台上，身后是五千名合唱团成员。她开口的那一刻，声音清澈如泉，穿透整个鸟巢，传向亿万家庭的电视机前。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赵雷与雷子、玖儿等人悄然走上两侧台阶，低声加入和声。接着是高园园、邓子琪、牛萍宁……所有青颖工作室的艺人，一个接一个出现，汇成一片人海。
歌声层层叠叠，情感不断攀升。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起立，掌声持续十分钟不息。
CNN直播解说员感慨：“这是中国软实力最动人的一次展示。”
而远在苏北小县城，沈青的母亲坐在沙发上，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嘴里喃喃：“那是我儿子……那是我儿子的朋友……他们在唱歌……”
父亲默默递上一杯热水，没说话，只是眼角湿润。
那一夜，沈青没有参加任何庆功宴。他独自回到工作室，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建军大业》。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只要脚步不停，星光终将铺满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