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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地下防爆室的临时病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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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的监护仪发出均匀平稳的滴答声。
叶蓁拔出插在周建军胸腔内的引流管，最后检查了一遍伤口的愈合情况。
「心率八十五，血压一百一十丶七十，中心静脉压正常，肺部呼吸音清晰，没有迟发性出血。」叶蓁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拿过病历本刷刷签下名字。
最难熬的水肿危险期，这两个人彻底挺过来了。
旁边守着的基地军医激动得双手直搓衣服下摆，连连点头。
「后续抗感染治疗按昨天定的方案走，不用再二十四小时死盯着。」叶蓁放下病历交接。
李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圈底下青黑一片。林毅也没好到哪去，两眼熬得通红。
走廊传来大步流星的脚步声。彭司令端着两个大搪瓷茶缸走进来，满脸喜气。
「叶大夫！这几天你们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彭司令把茶缸搁在桌上，「今天沙暴彻底停了，外头天晴得连朵云彩都没有。我让运输队老李牵了几峰骆驼过来，你们赶紧出去透透气，看看咱们大西北的景！」
叶蓁摘下听诊器，顾铮大步跨过来。
「走，带你们去溜达溜达，整天闷在这地底下，都要长出蘑菇了。」
走到基地外面的开阔空地上。黄沙落尽，空气清冽得呛嗓子。
不远处的沙丘底，运输队老李正牵着三头个头巨大的双峰骆驼站在那。旁边跟着个穿红袄的小姑娘。
「叶大夫！」姑娘扎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笑着跑过来，露出一口白牙，「我叫阿依古丽！司令让我给你们当向导！」
叶蓁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她走到最前面那峰毛色发黄的骆驼前，绕着转了半圈，细致观察这种没怎么接触过的大型动物。
这东西鼻孔硕大，睫毛极长，正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乾草。
顾铮走上前，拍了拍胸脯。
「这有啥稀罕的。我先给你们打个样。」
顾团长长腿一跨，身板挺得笔直，直接奔着中间那头个头最大的公骆驼走过去。
刚伸出手想去抓皮缰绳。
那头公骆驼突然停下咀嚼，「噗」地打了个震天响的响鼻，大脑袋往旁边猛地一甩。
坚硬的下巴骨结结实实撞在顾铮肩膀上，顺带喷了他一头一脸的沙土和草渣。
顾铮毫无防备，被撞得倒退两步，差点摔个马趴。
旁边的小王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赶紧死死捂住嘴巴。
林毅李红赶紧偏过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铮黑着脸，用力拍掉头上的草渣子。
「笑什么！这畜生是认生！」
阿依古丽笑得前仰后合，赶紧上前拉住缰绳安抚骆驼。
「顾团长，大黄胆子小，您身上那股当兵的杀气太重啦，它害怕！」
叶蓁双手抱在胸前，毫不客气地评价：「挺好，丢人丢得挺利索。」
顾铮咬牙切齿地指了指另一头灰毛骆驼：「我不信邪了，今天非得骑上去！」
这边，阿依古丽牵着最温顺的那头大黄骆驼，走到叶蓁跟前。
「叶大夫，别怕，它可乖了。」
叶蓁没犹豫，踩着木头脚蹬，翻身骑了上去。
骆驼慢吞吞地先起后腿，再起前腿。整个后背产生剧烈的倾斜角度。
叶蓁身子一晃，下意识把手里的皮缰绳攥得死紧。
阿依古丽赶紧在底下喊出声。
「叶大夫，您别把缰绳当手术台上的止血钳攥啊！放轻点，顺着它的起伏来，腰背软下来就行！」
叶蓁听到这话，手指瞬间卸了力道，调整坐姿。
等骆驼彻底站直，视野拔高。极目远眺，全是连绵起伏的金黄沙丘。
叶蓁踩着节拍，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骆驼肚子。
大黄骆驼甩开宽大的脚掌，稳稳当当地围着前面的沙丘绕了一大圈。
李红在底下看得直冒星星眼。
叶蓁绕回来停稳，冲李红招手。
「上来试试。把脚蹬往上调三寸，你腿长不够。」
李红瘸着那条包扎过的腿，挪到跟前。
林毅赶紧上去帮忙，两只手在半空来回比划，一会想抓胳膊，一会想去托腰，手忙脚乱地不知道往哪放。
「哎呀你别扒拉我！」李红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单腿蹦躂了两下，「笨手笨脚的。」
「我这不是怕你摔了么。」林毅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子涨得通红。
阿依古丽在旁边捂着嘴直乐。
几个年轻人因为抢救重伤员积压下来的紧张和压抑，顺着这阵笑声消散在风里。
另一头，顾铮终于在老李的指导下，用两把红枣哄好了那头灰骆驼，勉强坐上了驼背。
顾铮拉着缰绳，双腿夹紧驼肚，让骆驼跟叶蓁并排站在一起。
「媳妇儿！」他挑了挑眉，「敢不敢比一场？看谁先跑到前面那道红石梁！」
叶蓁瞥了他一眼。
「幼稚。」
话音刚落，她笑了一下，手里的缰绳猛地一抖。
「驾！」
大黄骆驼撒开蹄子，直接窜了出去。
「哎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抢跑！」
顾铮大喊一声，赶紧催着灰骆驼在后面狂追。
两头骆驼在广袤的戈壁滩上跑出一条长长的沙线。风声在耳边呼啸，吹散了连日来窝在手术台前的那股子沉闷感。
顾铮的骆驼本来跑得快，他故意压着速度，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坠在叶蓁斜后方。看着前面的女人在风中微扬的下巴，顾铮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跑了十分钟，前面的地势豁然开朗。
一道被风沙侵蚀得千沟万壑的巨大红色石梁，横亘在戈壁中央。风穿过风化的石柱孔洞，发出犹如长笛般的鸣啸声。
叶蓁勒住缰绳，大黄骆驼喘着粗气放慢脚步，稳稳停在石梁底下。
顾铮紧跟着停下，翻身跳下骆驼，伸手去接叶蓁。
后面，李红和林毅共骑一头骆驼，慢悠悠地往这边赶，阿依古丽在底下牵着绳子。
叶蓁转身看向刚刚抵达的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我想去那边最开阔的高地，看落日。」
顺着阿依古丽指引的方向，几人爬上了石梁最高的一处沙坡。
傍晚的西北戈壁，残阳如血。
巨大的红日悬挂在地平线上，将整片荒漠染成了壮丽的紫红色。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风吹过沙脊发出的呼啸。
叶蓁站在高处，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胸腔里那股紧绷感彻底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