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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撕开北城军区总院上空的云层。
狂风卷着沙尘在停机坪上肆虐。
周海带着七八个科室主任，垫着脚尖站在警戒线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硬生生望成了望夫石。
「可算把这祖宗盼回来了！」心外科老王主任急得直搓手，「病房里躺着三个重的，再不回来我得去跳楼了。」
机舱门打开。
顾铮率先跳下飞机。一米九的大高个直接挡在舱门口，把旋翼带起的邪风大半挡在宽阔的后背上。
他转过身，朝机舱里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
叶蓁穿着白大褂，踩着军用软底鞋，利落地借力跳了下来。
身后，林毅和李红背着沉重的设备箱，紧跟其后。
周海大步流星迎上去。
「小叶，小顾，西北那头……」
「人救活了。」叶蓁没等他寒暄完，边走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医院什么情况？」
周海那张胖脸瞬间苦成了苦瓜。
「住满了！彻底爆满了！」
周海跟在叶蓁身侧，脚下生风，「涉外病区加床，普通病房连走廊里全打满了地铺。你走这几天，国内外来的病人全堆咱们这儿了。」
一行人快步穿过草坪，迈进门诊大楼。
刚过了一楼大厅的拐角，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混杂着汗酸味扑面而来。
狭长的走廊两侧，密密麻麻全是人。
破凉席丶蛇皮袋丶军大衣铺了一地。带着各地口音的家属们或蹲或坐，怀里抱着脸色发青的孩子。
有人眼尖，看到周海陪着一个极其年轻的漂亮女医生走过来。
「是叶大夫！电视上播的那个神医！」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蹲在地上的家属们齐刷刷站了起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叶大夫！救救我儿子吧！」
「我们大老远从东北来的，等了两天了！」
七嘴八舌的哀求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人太多，硬生生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最前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推搡。
一个穿着黑棉袄的壮汉，一把揪住旁边乾瘦男人的衣领，粗声粗气地吼。
「我儿子先来的号！我们在挂号室外头裹着大衣熬了三个大夜，凭什么你们后来的要先做手术！」
乾瘦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急得直掉眼泪，却死不撒手。
「大哥，行行好吧！我闺女喘不上气了，真快憋死了！」
「放屁！谁家孩子不是来保命的！」壮汉挥起拳头就要砸。
周围家属吓得直躲。
叶蓁脚下一顿。
「住手。」
这两个字没带多大音量，偏偏透着股压不住的寒气。
那壮汉愣了一下，拳头停在半空，转头对上叶蓁冷厉的脸，莫名有些犯怵，手指松了劲。
「在华夏之心这儿，规矩只有一个。」叶蓁环视一圈四周乱哄哄的家属，「谁病情危重，谁就先进手术室。不服气这个排序的，现在就可以去办理退院。」
走廊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拼命往前挤的家属们，全都不吭声了。
顾铮站在叶蓁身侧，眼皮撩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包着纱布的右手，随意地往后打了个手势。
小王心领神会。
不到半分钟，走廊外传来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
一整排荷枪实弹的特战团警卫连战士快步跑了进来。
「唰——」
战士们分列两排，用身体硬生生在拥挤的走廊中央，辟出了一条半米宽的绝对通道。
顾铮单手插在兜里，下巴微扬。
「看病得排队，讲究个轻重缓急。」顾团长拔高了音量，嗓音又沉又响，「从现在起，谁敢往叶大夫跟前瞎冲乱挤，妨碍正常抢救，我这帮兄弟不介意请他去禁闭室喝两天茶。」
活阎王的气场一摆出来，家属们纷纷往后退。
周海在旁边抹了把汗，这恶人还是得顾团长来当。
叶蓁踩着顺畅的通道，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几十份病历堆成了小山，旁边还有几张特意用回形针别着的小纸条。
周海搓着手跟进来。
「五十六份，全是老王他们筛了一遍，处理不了的。」
周海指了指那些带着小纸条的病历，「这几份是卫生局和上面几个老领导打过招呼的，您看……」
叶蓁拿起最上面那份带条子的病历。
扫了两行数据。
手一扬，「啪」地一声。
病历直接被她准确无误地扔进了旁边的普通待机筐里，条子被撕下来丢进废纸篓。
「指标平稳。排到下周去。」
周海嘴角抽了抽，没敢劝。
叶蓁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一厚沓重症病历。
按照她平时的手术速度，一天撑死做八台介入封堵。五十六个重症，就算她不吃不睡，起码也得一个多星期。
她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桌面，让林毅把刘小禾和高远叫来。
等人到齐了，她开口说：「病人太多，时间不够，从今天下午开始，开两个导管室，双台并刀。」
周海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双台并刀？叶大夫，这……你一个人怎么切成两半？」
叶蓁把茶杯搁下。
「我不切，我只做核心。」
「刘小禾带着李红管一号台，高远带林毅两个人去二号台。」
「你们几个，负责消毒丶铺巾，以及最关键的股动脉穿刺。」
「穿刺成功，置入鞘管，建立好静脉或者动脉通路后，立刻叫我上台。」
「我只负责用射频导丝找缺口，释放封堵器和支架。核心步骤做完，我撤，去隔壁台接手。你们负责后续的撤出鞘管，缝合，压迫止血，以及术后苏醒观察。」
这套方案抛出来。
周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穿刺一旦找偏位置，或者刺穿血管后壁，瞬间就是大出血，直接要命。
「小叶！这太冒险了！」周海急得直跳脚，「万一他们手抖扎坏了，这医疗事故咱们总院担不起啊！」
叶蓁没看周海。
她盯着自己手底下带出来的这几个兵。
叶蓁敲了敲桌子，「我就问一句，能不能干？」
林毅的呼吸重了，他挺直胸膛，大声吼出三个字。
「能干！」
李红右腿还有些瘸，但声音比林毅还亮。
「保证完成任务！」
刘小禾把病历抱在怀里。
「一号台交给我。」
高远话少，只把记录折好塞进口袋。
「二号台不会拖后腿。」
叶蓁点头，抓起桌上的白大褂披上。
「下午，一号台二号台同时推进病人。」
周海还想说什么，顾铮在旁边伸手拦了他一把。
「老周，去后勤调点肉包子和红糖水放值班室。」顾铮盯着叶蓁走出去的背影，「我媳妇要拼命了，你们总院的营养得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