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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实验室的手术台刚被清理乾净，周建军就被抬了上去。
刺眼的探照灯打在那处恐怖凹陷的右胸上，满身血浆混着黄沙，惨烈得让人头皮发紧。
李红一路小跑过来，大喘着粗气，手里攥着一根刚刚拆封的十二号乳胶导尿管。
叶蓁戴上无菌手套，走到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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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管插管。」她吐字极快，带出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当地军医满头大汗，拿着喉镜的手有点发抖，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把气管导管送入声门。
叶蓁直接夺过那根导尿管，拿纱布蘸了无菌石蜡油，快速涂抹管身。
这里没有纤维支气管镜。
没有任何可视化引导设备。
这就意味着，要把这根导尿管精准送进右主支气管，全凭主刀医生的手感去盲插。一旦插进左边，左肺也给堵死，人当场就会断气。
罗景山抱着双臂站在两步开外。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西安军区总院的精干力量，个个脸色铁青。这种拿导尿管当封堵球囊的野路子，他们闻所未闻，简直就是乱弹琴。罗景山冷眼旁观，就等着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怎么收场。
叶蓁动了。
导尿管顺着气管插管的内径，一寸一寸往里滑。
「十二厘米。」叶蓁报数。
指腹隔着乳胶手套，敏锐地捕捉着管端摩擦气管壁传来的极微弱阻力。
「十五厘米。」
停住了。
管端触碰到了隆突上方。
叶蓁手腕极轻地往右偏转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继续往里送。
「打气，三毫升。」叶蓁下令。
李红立刻将注射器接在导尿管球囊口，拇指发力，气体注入。
球囊在右主支气管内迅速膨胀，死死卡住漏气口。
呼吸机波形陡然一变。
左肺的潮气量柱状图开始稳步往上爬升。
监护仪上，那本已掉到六十的血氧饱和度数字，疯狂跳动起来。
六十五。
七十。
八十五。
九十！
报警声戛然而止。血氧稳住了。
不仅没有因为漏气被憋死，右侧漏气口被彻底封死，左肺单侧通气完美实现。
罗景山整个人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
他死死盯着那台老旧的监护仪，脸色红白交错。
这根本不可能！导尿管封堵法，一次盲插竟然成功了！
专家组的几个年轻大夫倒抽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右胸前外侧切口，进胸。」叶蓁压根没搭理身后的反应。
林毅抓起手术刀，在右侧第五肋间利落切开皮肤和肌肉层。
牵开器撑开肋骨。
「哗啦——」
大股暗红色的积血混杂着血沫和气泡，直接从胸腔里涌了出来，淌了一床。
林毅赶紧拿吸引器清理视野，吸管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视野暴露。
里头的损伤惨绝人寰。
一块不规则的金属残片死死卡在右肺门附近。右下肺动脉分支被拉开一个长达一厘米的大口子，鲜血正一股股往外涌。
更致命的是，右主支气管上有一个呈撕裂状的大破口，三根软骨环全部断裂，边缘血肉模糊，水肿得像烂桃子。
「损伤比预料的严重多了。」罗景山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开口出声。
「组织水肿成这样，普通缝合一拉线就会把肉全部撕烂。根本不可能缝得住。」他转头看向叶蓁，「还是得切除肺叶。不然止不住漏气和大出血。」
叶蓁连头都没回。
「间断减张缝合，取自体胸膜来做补片。」叶蓁直接下达指令。
她要保肺。
她要在这堆烂肉上，硬生生缝出一个奇迹。
叶蓁取下剪刀，利落地切下一块自体胸膜组织。
「线。」
持针器夹住缝线。她没有片刻停顿，右手游刃有余地穿刺进针。
林毅在旁边配合着剪线。
一针。
两针。
叶蓁每一次下针的位置，都极其刁钻精确。
她完美避开了那些脆弱水肿的组织边缘，绝不触碰断裂软骨环，将受力点全部分散到周围的健康组织上。
胸膜补片严丝合缝地覆盖在撕裂的支气管破口处。
罗景山站在后面，一开始还抱有挑刺找茬的心态，死死盯着叶蓁的手部动作。
可他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
叶蓁的进针角度。
针距的拿捏。
那种均匀程度，简直就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要知道，这破地方没有显微镜辅助，光线靠的还是四个反光的军用探照灯。
在这种极其简陋的条件下，能在肺门处做出这种神乎其技的缝合，这技术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你……」罗景山指着台子上的操作，转头看向旁边负责记录的西安军医，直接压低声音吼出声。
「愣着干什么！她这个缝合的针距！避开软骨的操作手法！全给我一字不落记下来！」
几个西安专家赶紧掏出笔记本，趴在台子边缘疯狂记录。
就在血管即将修补完毕时，异变突生。
「滴——滴——滴！！！」
监护仪突然爆出尖锐刺耳的高频报警声。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一百一心率，骤降到六十！
并且还在直线往下掉！
五十五！
五十！
血压跟着下降。
当地的麻醉医生急得大喊出声，「心率掉得太快了！准备一毫克肾上腺素静推！」
他一把抓起抽好药液的注射器，直接往输液管的三通阀扎过去。
「别推！」
叶蓁一边用纱布死死压住最后的出血点，一边喝止。
麻醉医生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他不是心脏问题。」叶蓁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所有操作。
「是缺氧性迷走神经反射。」叶蓁笃定开口，「刚才清理肺门深处积血的时候，牵拉过度，刺激到了迷走神经丛。」
她偏头看向李红。
「把右侧胸腔的残余气体快速排空。」
「阿托品零点五毫克，静推。」
同时，叶蓁伸出左手，握住露在外面的导尿管尾端。
「稍微回抽一点导尿管的球囊气体。」叶蓁下令，「放掉零点五毫升。」
李红立刻照做，排气减压。
气囊压力稍微减弱，对神经丛的物理压迫瞬间解除。
地下实验室里死寂了几秒钟。
监护仪上的高危警报解除了。
心率重新爬升。
五十。
六十。
八十五。
波形走势稳如泰山。
那名当地麻醉医生直接瘫靠在凳子上，出了一身透汗，连拿注射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如果刚才那一毫克肾上腺素真的打进去。
在这人心脏本就处于极度缺血缺氧的状态下，强心药会直接诱发室颤。人绝对当场死在台上了。
血氧重新回升到九十五。
危机彻底解除。
叶蓁换了把无齿长镊子，开始清理肺门深处那块带血的金属残片。
镊尖刚刚碰触到那块金属。
「喀。」
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顺着长镊子传到叶蓁的指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