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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晏再也支撑不住地闭上双眼,身体亦变得摇摇欲坠。
滚烫的泪珠失控地汹涌而出,划过他苍白扭曲的面颊,砸落在冰冷的玄衣之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阿卿……”
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求你……哪怕是可怜我一次,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
花辞静立原地,将谢九晏几近疯执的模样尽收眼底,随后,她缓缓垂落眼睫,掩去了眸中所有难辨的波澜。
紧接着,她素色的衣衫微微一晃,一层流转的光华无声掠过周身。
如同覆盖其上的薄冰悄然消融,面容间属于“花辞”的那层虚雾渐渐散去,露出其下被刻意收敛已久的真实轮廓。
眉峰如墨扫,眸中原有的清冷褪去,如同出鞘的剑锋,沉淀着百年磨砺的睥睨与冷冽,仿佛能斩断一切迷障,再无半分花妖的柔婉。
与此同时,那袭素衣亦如被浓墨浸染,深沉如夜的玄色迅速晕开,与烈烈如血的纹路交织缠结,最终凝成一副黑红交织的利落劲装。
墨玉般的长发失去了束缚,如瀑般倾泻而下,垂落在腰间收束处那暗红如血的彼岸花纹上,衣料挺括,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身姿。
当最后一丝伪装彻底消散,立在裴珏和谢九晏面前的女子,已彻底褪去了“花辞”的痕迹。
而是……魔界护法,时卿。
谢九晏呆怔地、恍惚地望着眼前这熟悉到刻骨的眉目与神韵,看着这个他曾以为永诀的人,再次真切地立于他眼前。
狂喜?悲恸?怨怼?所有界限都开始模糊,只剩下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战栗。
是她,真的是她……他的阿卿。
他终于,等回了她。
裴珏站在时卿身后,失神地望着她的背影,气息亦有些不稳,许久,才低低唤出一声:“阿卿。”
这一声,像是惊醒了谢九晏。
他身体猛地一颤,仿佛从一场混沌噩梦中骤然抽离。
被水光模糊的双眸怔怔锁住时卿的面容,眼底翻涌起滔天的狂喜,旋即又被更深的恐慌与无措瞬间淹没。
方才,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差一点……就杀了裴珏,还有那些疯魔般的嘶喊与控诉……
他竟用那般不堪的姿态,将自己最不可入目的模样,尽数展露在了时卿的眼前。
可他明明是想,只要能再见到她,便好好与她道歉的,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现在她都看到了,是不是会更厌弃他?觉得他无可救药?还是……会再一次,头也不回地将他抛下?
数不尽的情绪在谢九晏胸腔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靠近时卿,却又怕被冰冷的疏离隔开;想开口,喉咙却x被千言万语堵得生疼,只剩下噬骨的悔恨与自我厌弃。
阿卿……她生气了吗?否则,为何竟不肯对他说一句话?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一种卑微到极致的本能。
谢九晏踉跄着上前一步,几乎是跌到时卿身前,却只敢用颤抖的指尖,虚虚地、小心翼翼地攥住了她衣袖的一角。
触碰到那冰凉却真实的布料时,他如同被烫到般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死死收紧了指节。
“阿卿……”
声音破碎得像被砂砾反复磨砺,一遍又一遍地低喃着:“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用尽全力仰头望着时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祈求与惊惶,仿佛只要她能施舍一字半语,哪怕是斥责,也能将他从这无间地狱的煎熬中,拉出片刻喘息之机。
时卿垂眸,看着那紧攥着自己袖角,骨节泛白的手指,既未挣开,亦无回应。
这份沉默,落在谢九晏眼中,却无异于无声的凌迟,让他心头的恐慌如野草疯长。
一旁的裴珏看着这一幕,眉宇间缓缓凝起一道刻痕,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痛楚与冰冷的怒意。
他终于无法忍受谢九晏此刻的触碰,更不愿他这副摇尾乞怜的姿态玷污时卿的视线。
于是,他上前一步,指间灵光微凝,便要拂开谢九晏那死死攥紧的手。
“谢九晏,你放开她!”
裴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寒意,然而,任凭他如何用力,甚至在谢九晏的腕间掐出了清晰的指痕,谢九晏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死死胶着在时卿脸上,眼睫都未颤动一下,指间力道却放得极轻,似乎生怕攥疼了她。
终于,时卿的视线从那只被攥得发皱的衣料移开,对上谢九晏盈满哀求的眼眸。
她面上仍旧没什么神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谢九晏。”
暌违已久的声线响起,让谢九晏喉间猛地一哽,几乎坠下泪来,而下一句话,却让他浑身骤然发冷。
“你不必如此。”
时卿顿了顿,极轻地牵了牵唇,语调甚至算得上平和:“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话音落下,谢九晏想也不想地急急摇头,哑声道:“不,怎么会没错?!”
他呼吸轻颤,语无伦次地陈述着自己的悔恨:“是我不肯相信你,还误解你的心意,你却为我取淬元丹,险些便……”
话语猛然哽在喉间,仅是略一回想,那灭顶般的后怕便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方才那些话是我口不择言,是我快要疯了……我不该那般质问于你……”
他急切地想要认下所有罪责,仿佛只要他认的够多,她便能对他多宽恕几分:“阿卿,我——”
“不,谢九晏。”
时卿忽地开口,打断了他的忏悔:“是我不该。”
出乎预料的话,让谢九晏怔住,茫然地看向了她。
时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如风吹过深湖:“我不该始终将我的意志,强加于你,却从未真正顾虑过,你究竟是如何作想。”
她深深望了谢九晏一眼,目光清透,仿佛穿透了眼前之人,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
“因为太过自以为是,认定能替你承担所有,所以我隐瞒了与谢沉的纠葛,隐瞒了我认为不必让你知晓之事,也让你我之间的误会一点点加深。”
“是我自诩能周全一切,却算漏了天意弄人,如今走到这番境地……”
她轻轻一顿:“亦是咎由自取。”
谢九晏全然无法理解她的意思,却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令他恐惧的隐意,急急出声:“不——”
时卿却轻轻摇头,洞悉般望向他,话锋忽转:“你引裴珏来此,是想从他口中逼出实情。那我今日会走,你也料到了,是吗?”
她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那你为何不直接拦我?或是……逼问我?”
谢九晏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