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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心绪早已乱如沸粥,面对她的询问,再无法有任何思索的气力,只依着本能,怔怔答道:“我……我知道我拦不住你。”
“我也怕……”他声音低了下去,唇边扯开一抹无力的弧度,“怕你看见我,会更生气。”
言及此处,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裴珏,眼底的痛苦与嫉恨一闪即逝,旋即被更深沉的悲哀吞没:“我想,只要他还在这里,你总会有所顾虑……”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又急急地解释出声:“阿卿,我不是有意要杀他的!我只是……阿卿,我太害怕了……”
“只要一想到,你从未瞒过他你的身份,寒魄峰……亦是你们约好的,我……我忍不住……”
脑中闪过寒魄峰上裴珏将她拥入怀中的画面,谢九晏身体难以抑制地轻颤起来,却仍旧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与钝痛,朝着时卿扯出一抹近乎破碎的笑。
“可是阿卿,我会改的!我再也不会那样了!你相信我!”
谢九晏的容貌本就极盛,眉如墨画,眸似月出,却并非女子般的柔美,而是一种介于凌厉与昳丽间的清隽。
加之他如今的神态,更是透出种摇摇欲坠的脆弱美感,愈发惹人动容。
目光无声滑过那清绝无双的眉眼轮廓,时卿忽然便恍惚了那么一瞬。
曾经,这副面容间展露的每一缕神采,无论是沉郁、冰冷、抑或偶尔付出的一丝依赖,总能轻易牵动她的心绪。
她甚至戏谑地想过,大约真是自己见色起意,这张得天独厚的容颜,便是她所饮下最烈也最惑人的鸩酒。
而今再看,谢九晏的骨相已彻底长开,眉目间褪去了少年独有的倔强与不驯,却因岁月的沉淀而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风华,轻易便能摄取旁人的心魂。
这一瞬,时卿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被她护在羽翼下,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少年,可她……却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时卿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他犯下的错、她经历的死。
更横亘了太多,被消磨殆尽,亦无法回溯的光阴,以及……曾经炽热过的情愫。
时卿垂落眼帘,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劲风拂过。
“嗤——”
一声极轻微的裂帛声响起,那截被谢九晏死死攥住的玄色衣袖,应声而断!
谢九晏掌心骤然一空,徒留半片轻若无物的衣料。
如同被抽走了最后的凭依,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煞白如金纸,下意识地就要再次伸出手:“阿卿……”
然而,一股柔韧却无法撼动的屏障将他隔在时卿身前,无法再进半步!
谢九晏急促地喘息了起来,呆怔地望着近在咫尺却不可触及的时卿,眼神惊惶欲绝。
“谢九晏,”时卿微微低眸,语调温淡,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然,“我曾应诺谢沉,为他效忠百年。”
——其实细论起来,早在很久之前,她所偿便已远超谢沉的恩情。
后来的时日,不过是她心有不甘,强求来的羁绊……也终是未得善终。
想到此处,时卿唇角极轻地扬了下,目光最后一次,极轻地扫过谢九晏苍白如纸的脸。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只留给他一道平寂如水的背影。
“百年之期,早已了结。”
第52章
言外之意,在场的三人,无一不明。
谢九晏颤抖着张了张口,却仿佛失了所有的言语,发不出一丝声响,只是徒劳而绝望地望着时卿,眼底一片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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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的话已尽,时卿没有留恋,亦不在意谢九晏作何感想,转身便要离去。
“不……不是这样的,阿卿!”
这声凄厉的嘶喊,终于彻底撕开了谢九晏最后一丝自欺的帷幕,似乎在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他已无可挽回地失去了时卿。
他无法接受,更怕时卿便这样一去不返。
于是,他抛却了所有思量,碾碎了所谓的尊严,在唤出她名字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毫无迟疑地——双膝重重砸落,跪伏在她身后!
膝骨撞击的闷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回荡。
时卿脚步微微一顿,肩背却依然挺直,不见半分回转之意。
而即便知道她看不到,谢九晏仍在拼命摇头,声音凄楚到了极点:“我不需要你效忠!换我来效忠你!永远……或者别的!什么都好!只要你开口!”
“怎样都可以!求求你……别再生我的气,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尾音带着濒死的颤意,眼尾洇开一x片浓重的红。
而一旁,原本冷眼静候的裴珏,看着谢九晏这副从未有过的低微姿态,眼底忽而掠过一丝怔忪。
但随后,他心中又隐隐升起一丝扭曲的情绪——既是对谢九晏这份迟来悔意的轻蔑,又混杂着一丝兔死狐悲的失意。
——谢九晏得不到宽恕,他又何尝不是?
而较之谢九晏,他所有的,不过是他更清楚,即便此刻他同样愿意匍匐于地、苦苦哀求,也弥补不了时卿所失的万一。
谢九晏居然会以为,时卿选择的是他?
何其可笑,竟至此刻,他都未能真正明白,曾经的那个错误,究竟铸成了何等惨烈的后果。
但与此同时,裴珏也清晰地意识到,时卿全然没有对谢九晏坦白实情的打算。
这其中,或许有避免纠缠的考量,但又何尝不是一种独予谢九晏的怜悯。
她是怕……他会承受不住吧。
这份认知,让裴珏心头蓦地涌起一股尖锐的滞痛。
谢九晏嫉妒他,是因误解他得了时卿的在意;他却从来都看得分明,谢九晏所拥有的,是时卿独一份的,甚至直到此刻都残留着的……偏护。
裴珏倏然收紧垂落的指节,随即阖上眼帘,不再看身后那狼狈不堪的身影,提步沉默地走向时卿身侧。
时卿似在凝神思索着什么,足下久久未动,许久,她唇边忽地逸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可我不想。”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斩断一切余地的决绝,在谢九晏骤然僵滞的目光中,如同最终判决般落下。
“谢九晏,我不想和你再有半分牵扯了。”
“你不是说我恨你吗?”时卿微微侧首,眸光清冷似雪,“或许是吧,如今看到你,只会让我觉得厌烦,即便如此,你还要强求于我么?”
这句话,不啻于最沉重的铡刀,轰然斩落!
“厌烦……”
谢九晏失神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瞳孔中的最后一点微光湮灭,所有残存的坚持与奢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碾碎。
他晃了晃,依旧维持着跪伏的姿态,头颅却缓缓垂下,散落的墨发遮住了他惨白失色的面容,整个人如同失去支撑的残偶,再无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