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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动的火光在他侧颜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却奇异地驱散了连日笼罩在他眉宇间的惶惑与癫狂,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然。
他垂眸,目光极尽温柔地凝视着怀中那张,在赤红火光映照下多了些许虚假生气,仿佛只是陷入沉睡的面容。
谢九晏想,若时卿还在,定会冷脸斥责他恣意妄为,做出此等胡闹般的举动。
可现在,他倒期盼她能如从前般,不顾身份地顶撞他,质问他,或者……一剑了结了他。
只要她能睁开眼,再看x他一次。
哪怕那双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他在乎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解药,也不是这魔界至尊看似煊赫的权位,而今她不在了,那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他要来又有什么用呢?
这半年已是极致,这没有她存在的世间,于他而言,不过是无边无际的苦刑牢笼。
既然她不肯来见他……
那么,便由他去寻她吧。
或许走得快些,还能在黄泉路上,追上她尚未走远的脚步。
到那时,他再向她认错,是不是……还能求得一丝微薄的宽宥?
烈焰已悄然蔓至衣袍下摆,谢九晏唇边的笑意却愈发清晰了起来,他忐忑而虔诚地将唇印在怀中人阖上的眼睑上,如同触碰世间唯一的净土。
语调低柔得如同情人间的耳语,亦是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温存缱绻:“阿卿,你带我走……好不好?”
灼热的气流毫无阻碍地穿透时卿虚无的形体,她闭了闭眼,强压下方才瞬间腾起的怒意,神色晦暗地看着谢九晏那抹始终不褪的笑容。
爱恨都早已耗尽,此刻,心底却再度漫出了种深渊般沉重的无奈。
其实,她谈不上有多恨谢九晏。
即便是在不知晓那些误会时,她身死的前一瞬,对他亦并无多少怨怼。
她本就是忘川畔的残魂所聚,得谢沉点化方聚化成形,在这世间行走百年之久。
如今这条命还予他唯一的血脉,也算因果相续,两不相欠。
在这红尘一趟,虽有遗憾,却也有所得,生如逆旅,本就没有全然的圆满,既是她自己选的路,她自都坦然认下,无悔亦无怨。
所以,她不会执着于过往烟云,更不需要谢九晏以命相偿。
他此刻这决绝的殉葬之举,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目光落向那堆即将化为乌有的丹粉,时卿眉峰蹙起,又定定转向火光中心——
那个如同雏鸟般依靠在“她”肩头、寻求最后一点冰冷慰藉的男子。
火舌已经悄然卷过了他的衣袍边缘,殿外,桑琅的惊叫隐约传来。
时卿薄唇微抿,明知或许已无济于事,却还是试着伸手想要将谢九晏拉起,同时愈发加重语气唤道:“谢九晏!”
就在指腹擦过他衣袖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触感,倏然掠过她的感知!
时卿猛地回神,同时惊怔垂眸!
只见她趋于透明的指尖边缘,逸散的淡金色光点正不受控制地加速弥散,而几乎同时,谢九晏心口那缕与她同源的魂光,也剧烈地摇曳起来!
两道魂光短暂地交汇,如濒死蝶翼相触,融成一股细弱而柔和的晕芒。
同一刹那——
似是被那抹微弱的悸动惊扰,谢九晏怔怔地抬起了头。
血丝遍布的双眸茫然四顾,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安,随后,他周身一僵,却并未看向近在咫尺的时卿,而是惊恐万分地垂首,死死盯住了自己臂弯间的尸身!
“阿……阿卿?”
声线透出无措,旋即被更深惶恐取代。
只见在他怀中,那具原本还清晰存在的身影,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无声无息地寸寸瓦解,散作闪烁着幽微光芒的尘粒,消融于灼热气浪中。
“不——!”
一声凄厉到撕裂胸腔的悲鸣,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谢九晏。
他猛地抬起手,疯狂地去抓握那些飘散的幽光,试图将它们重新聚拢,按回那具正在消逝的躯壳!
可他指尖的每一次抓握,都只穿透虚无的空气,捕捉到带着灰烬气息的灼热气流。
“阿卿!别走!阿卿——!”
惊惧的嘶喊响彻火海,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被再次彻底抛弃的绝望。
看着谢九晏徒劳挣扎的模样,时卿指尖微动,目光同样投向了那具逸散的尸身。
然而,未及她细睹个中的古怪,一股无法抗拒的抽离感骤然袭上,她神思猛地一晃,紧接着,眼前之景已被一片白茫吞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她强撑着抵挡脑中的昏沉,拼尽全力再次睁“眼”——
视野中,那缕连接着她与谢九晏的,由心头血铸就的金色魂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最后……
重重崩断!
魂识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炼狱般的焰海之中。
谢九晏失神地跪落在浓烟和灰烬间,眼底再无一丝神采,满是万物湮灭的死寂。
他的双臂僵滞地悬在半空,那具被他固执守护了数日的躯体,已彻底化作了虚无,如同从未存在过。
但在时卿无力闭眼之际,倏地,他再度仰起头,仿佛冥冥之中,那根断裂的魂线,在消亡前传递了某种超越五感的牵引。
沾满血污与焦痕的面容被火光映得狼藉而狰狞,谢九晏的目光却精准地穿透热浪,直直地……对上了时卿逐渐覆落的双眸!
他长久地望着她,视线依旧呆怔而空茫,时卿即将溃散的意识深处,竟恍惚以为,这又是一次巧合般的对视。
直到,那双干裂的唇瓣近乎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一道轻若飞灰的低喃,混杂在梁柱的崩裂声中,无比清晰地传至了时卿的耳畔。
“阿卿……”
……
魔君殿方向冲天而起的烈焰映红了半片苍穹,而处于魔宫最外围的栖梧殿深处,景象却截然相反。
青石铺就的地面上,一座繁复到令人目眩的阵法正幽幽运转,无数符文交织闪烁,浮动着宁静奇诡的莹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灼热,反而带着种黏稠的暖意,将整个内室映照得一片朦胧。
就在远处第一根巨梁轰然倒塌的同一瞬间——
端坐在阵法外侧的青衫男子骤然睁眼,眸中迸发出璨目的亮意!
时卿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被一种柔和而强韧的力量包裹,仿似沉溺于温煦的泉流之中。
仿佛沉睡了漫长无尽的光阴,又似乎仅仅闭目了一瞬,她醒了过来。
第一个清晰的感知,是熟悉。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浓烟和火光,而是覆盖于似曾相识的陈设之间的,那座流转着古老符文的庞大法阵。
也是在这一刻,时卿才骤然发现,自己正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