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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比之前更为虚幻缥缈的状态,悬浮在阵法光芒的最核心处,如同一缕被无形之力托起的薄雾。
她怔了怔,顺着光流的牵引,向下“看去”。
光芒最盛处,静静躺卧着一具躯体——
挺括的玄红劲装,墨发如绸铺散,以及那绝不会错认的轮廓线条……
俨然是她自己的形貌。
这具身躯,和消散在谢九晏怀中的那一具,虽是同一副相貌,却又不尽相同。
肌肤在莹光映照下泛出初雪般的润泽,却并不显苍白,心口处的衣料亦完好无损,除了那双眼睛依旧紧紧闭合着外,竟透出一种近乎沉睡的鲜活。
脑中浮出意识被抽离前所见的最后景象,时卿心底瞬间明悟了什么,视线缓缓转动,投向阵眼边缘。
正对上那人望来的眼眸。
时卿双唇微动,一个名字无声吐出。
——裴珏。
他此刻的模样,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身上的青衫宽大到轻飘,越发勾勒出衣袍下过分消瘦的身形轮廓,那张清雅如玉的面容,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唇边甚至沾着几滴猩红血渍。
曾被她亲手梳理过的,乌黑如墨缎般的长发,此刻竟掺杂了大片刺目的灰白,如同秋日萧瑟的枯草,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
而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他跪坐之处,那片几乎浸透半身衣袍的血泊。
时卿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色间,透过其流淌汇聚的轨迹,终于寻到了最初的源头——
裴珏垂下的手腕上,数道辨不清痕迹的伤口狰狞翻卷,鲜血正汩汩涌出,争先恐后地涌入光芒流转的阵纹。
她并不是第一次留意到这些伤痕,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洞悉了它们存在的意义。
“阿卿……”
裴珏深深地凝望着悬浮在光晕中的魂影,在她目光停留的瞬间,干裂染血的唇间不可自抑地溢出一声低唤,浸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可时卿却没有回应,仿佛在注视着全然陌生的存在,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
裴珏并不在意,或者说,此刻的他,已虚脱到看不清她的神情了。
鲜血不断自他唇角滑落,他却扯出一抹极致温柔的浅笑,虚弱地低喃道:“没事了,很快……很快……就好了……”
话音未落,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竟猛地抬起那只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腕——
寒光一闪!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皮肉撕裂声,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滚烫的热血如决堤般更凶猛地注入阵眼!
随即,裴珏指诀变幻如影,所剩无几的本命精元被毫无保留地逼出体外,身躯因难以承受的消耗而剧烈颤抖起x来。
但他恍若未觉,随着鬓角灰白之色迅速蔓延加深,原本萦绕着莹白光晕的法阵血芒暴涨,将四周映照得如同血池!
阵法上方,原本散布在时卿身侧的魂光一点点凝聚,托着她缓缓沉向下方的躯壳。
时卿悬浮在血光之中,凝凝视着裴珏眼底亮得惊人的神采,许久,终是缓缓阖上双眼,任由自己的感知被阵法的力量全然包裹。
紧接着——
意识仿佛重新扎根。W?a?n?g?阯?F?a?b?u?Y?e?i????ü???ε?n?2?0????5????????
殿内炽盛的血光亦在同时骤然收敛,尽数没入了阵法核心。
魂体与躯壳彻底融合的瞬间,躺在阵法核心的女子,浓密如蝶翼的长睫,终于久违地,极其细微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在周遭逐渐褪去的血色辉光中,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缓缓睁开。
第27章
墨色的眼眸初时仍有些许涣散,映着阵法残余的微光,随即缓缓沉淀,凝聚成原主本有的沉静。
心脏恢复了跃动,带来缓慢的,带着丝缕滞涩感的鼓胀,属于“生”的感知,再度充盈在这具躯体之中。
时卿起身,有些怔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完好无损的双手——
指节白皙,十指纤长,带着鲜活血肉特有的温热触感,不再是轻缈虚无的魂影,而是真实存在、可以触碰的实体。
“阿卿,你……感觉怎么样?”
一声混杂着无尽欢喜、却又因极度虚弱而带着气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时卿眸光微顿,侧首望去。
裴珏周身仍萦绕着浓重血气,甚至连稳住身形都显得异常勉强,眼神却亮得惊人,蕴藏着本不该出现在他眸中的灼热。
他一步步挪近,轻颤着伸出苍冷如玉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时卿的肩头。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玄红衣料的刹那——
时卿移开了视线,未给他半分目光,只极轻地偏身,动作幅度不大,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裴珏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
面上那因目睹她苏醒而绽放的、如同绝境逢生般的狂喜,倏然冻结,又寸寸碎裂。
他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一个骤然被遗弃、却茫然不知错在何处的懵懂孩童,声音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阿卿,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是裴珏啊……”
也是这时,时卿已凭借自身的力量完全站起,亦缓缓抬起了眼。
她的目光扫过裴珏清瘦的身影,扫过他依旧在无声滴血的、伤痕累累的手腕,以及鬓角刺目的灰白,最终落在他写满受伤的面容上。
余光触到眼下那片尚未干涸的血泊时,时卿眼底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掠过,随即归于更深的平静。
她再度移开视线,玄红的衣摆微动,步履却未停,径直绕过了僵立如石雕的裴珏。
栖梧殿的窗户敞开着。
晨光微熹,裹挟着冰雪的冷冽气息涌入,吹动了她鬓角散落的几缕乌发。
裴珏一点点转过身,看着时卿劲挺的背影,嘴唇翕动着,却久久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时卿在窗畔驻足,视线越过栖梧殿的庭院,越过重重叠叠的殿宇阴影,遥遥地锁定了天幕一角——
那里,浓烟滚滚,翻腾的乌色烈焰撕裂了压抑的灰白天幕,直冲云霄。
一声极轻、近乎无声的叹息自时卿唇畔逸出。
她眸中似有万绪翻涌沉浮,最后,蓦地转身,衣袂在身后划出道利落的弧线。
步履尚带着初生般的虚浮,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果决,毫不迟疑地朝着紧闭的殿门走去。
而一直僵立在原处,如同被抽干了魂魄的裴珏,在时卿即将擦过他身旁的瞬间,终于捕捉到了她侧脸上转瞬即逝的神情。
并非仇恨或伤痛,而是一种他曾亲眼目睹过数次的,在她默然护卫于那人身后时才会显露的,一往无前的孤绝。
“阿卿!”
自时卿睁开眼便未曾得到过半分回应的无措,混杂着此刻骤然翻腾而起的妒恨,让裴珏再也无法佯装平静下去。
他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