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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兵与兵(第1/2页)
冬训进了第二周,新兵们开始有点样子了。
排队的站得直了,听号令也知道往哪边转了。赵铁柱的训练最见成果——他把一百多个庄稼汉,硬是掰成了一支能列队、能齐步、能听号令的队伍。虽然走起来还有人顺拐,但至少站在一起的时候,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了。赵铁柱说,顺拐不打紧,站一起不打跌就成。
训练场上的气氛也跟第一周不一样了。第一周大家还嘻嘻哈哈,第二周开始,没人笑了——不是因为训练苦,是因为他们慢慢摸到了“兵“这个字的分量。有人开始提前来,自己练站姿;有人收工之后,私下请教长矛的握法。赵铁柱看在眼里,没说破——但他知道,这些人是真把这事当事了。
赵铁柱教的东西,讲究的是一个“齐“字。长矛怎么握,齐刷刷一个姿势;举矛怎么举,听号令一起举;冲锋怎么冲,跟着前一个人的脚后跟跑。他要的是一支军队——一个人死了,旁边的人不慌,阵型不乱,继续往前推。
「打仗不是打架。」赵铁柱经常说,「打架是你一拳我一脚,赢了算你的。打仗是——你一个人倒了,后面的人填上来。阵型散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给新兵们打过一个比方:「一排人站在这儿,像一堵墙。北戎的马撞上来,撞的是整堵墙,不是你这一个人。墙不散——马就过不来。墙散了——你一个人本事再大,也顶不住几百匹马的蹄子。」
新兵们听懂了。那之后,练站队的时候,一个个把肩膀往一块儿靠,站得比谁都实在。
李青莲教的,正好跟他拧着来。
李青莲教的是“活“。他不讲阵型,不讲队列。他教新兵怎么在乱阵里找活路——一对一的时候怎么缴对方的械,被围攻的时候怎么从缝隙里溜出去,摔倒了怎么第一时间滚开而不是爬起来挨刀。他的课总是从挨打开始——先让新兵体验一把被打是什么感觉,再教他们怎么不挨打。
「赵爷教你们的,是让阵型散不了。」李青莲说,「我教你们的,是万一阵型散了——你们各自还能不能活着。」
两种教法,两个路子。白天练完赵铁柱的,新兵们整整齐齐;晚上练完李青莲的,新兵们瘫成一地。头几天,两个人都相安无事——各教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但到了第二周,矛盾来了。
赵铁柱跟陈牧提了一嘴:「大人,李青莲那套东西——我不反对他教。但他教的东西,跟我的阵型是打架的。我刚教他们听号令站队列,他晚上就教他们各自为战——这不让新兵犯迷糊吗?打仗的时候,到底是听号令,还是听自己?」
陈牧把这话原样转述给了李青莲。李青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赵铁柱的阵型是好东西。但阵型是给老兵用的。新兵上了战场——敌人一冲,阵型一乱,他还能想着听号令吗?我教他保命,是为了让他活过第一仗。活过第一仗,他才有机会学怎么听号令。」
两个人为了这事,在训练场边上争了一下午。
「我教他们站队列,是为了让他们上了战场不乱跑。」赵铁柱叉着腰,「你倒好,教他们散了就跑——那不是教他们当逃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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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兵?」李青莲的声音也高了,「阵型散了不跑,站在原地挨刀,那不叫勇敢,那叫送死。我教的是什么时候该跑、怎么跑、跑了还能不能回来打。这叫保命——不是逃兵。」
「你那是把兵往野了带!」
「你那是把兵往死了练!」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没说服谁。新兵们蹲在场边看热闹,谁也不吱声——这两个人一个是他们敬服的老师傅,一个是他们怕服的武教头,帮谁都不对。
赵铁柱说纪律第一——「战场上,一百个人一条心,能打一千个。人心散了,一百个人打不过十个。」
李青莲说灵活第一——「人不是木桩子。你把他练成木头,敌人一刀劈过来,他连躲都不会躲。」
「练成木头也比练成散沙强!」
「散沙至少还会动!木头只有挨劈的份!」
陈牧在旁边听了一下午。他没有插嘴——两个人都说得有道理。他想起赵铁柱以前的说法:打仗要挖壕沟、建工事,跟修路是一个道理。而李青莲的说法,让他想起穿越前带过的那些人——光有组织没有本事,遇到急事一样会垮。
到了傍晚,两人都吵累了,各自蹲在场边灌水,谁也不看谁。陈牧才开口:
「两位——我都听明白了。」
两人转过头看着他。
「赵爷说的是对的——军队要纪律,散沙打不了仗。李青莲说的也是对的——人得会保命,光会站队不能挨刀。」陈牧说,「所以——都练。白天练赵爷的,晚上练李青莲的。白天你们是一支军队,晚上你们是能活下来的人。打仗的时候——阵型在,你们就是军队;阵型乱了,你们就各自保命。」
赵铁柱和李青莲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
但陈牧看得出来,两个人谁都没真正服气。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你们俩谁也别争了——等冬训最后一天,让新兵自己练一场,你们两个各自带一队,打一场对抗。谁的路子管用,场上见。」
赵铁柱哼了一声:「打就打。」
李青莲也淡淡应了一句:「行。」
从那一天起,这场对抗就成了两个人心里的一根刺——白天练得比谁都狠,晚上练得比谁都严,像是都要在那一场对抗里把对方压下去。
训练场的规矩定了下来——白天赵铁柱,晚上李青莲。新兵们的日子更苦了——白天站队站到腿软,晚上还要挨打练格斗。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退出。
一个新兵私下跟同伴说:「我现在才算明白了——赵爷教的是怎么当兵,李爷教的是怎么活命。两个都得学。少一个,上了战场都可能死。」
同伴想了想:「那你觉得——最后谁赢?」
「谁知道呢。」那个新兵说,「不过我倒挺想看看——一堵墙对上一把刀,到底谁更硬。」
两个人相视一眼,都笑了。然后他们爬起来,接着练晚上的格斗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