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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1章 上灯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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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下来,二人秉烛长谈,许舟被他拉着聊了三个通宵,到第四日实在撑不住,靠着椅子睡着了。
    何晏倒精神抖擞,自己提着灯去印坊,盯着匠人试新的版样去了。
    往日桃叶渡的报馆,不过是许舟私下操持的小作坊,人手寥寥,印量微薄,仅能在京师近郊流转,格局狭小。而今官报由朝堂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托举,威势自不可同日而语。
    玄帝下谕,大玄十三州,每州皆设官报分坊,专职誊印、派送;再加青云书院儒修自有文道神通,可凝字成雁,托浩然气遥寄简讯文章,消息流转远快于寻常官驿。
    那些儒修起初还抱怨拿写八股的手去写新闻稿子,太掉价,被何晏逮着训了一顿:“八股能救荒年?八股能治瘟病?你们写一篇能帮百姓多打两石粮食的,比写一百篇歌功颂德的强。”训完了,何晏自己动手写了篇《论粪肥沤制之法》,刊在头版,署名“青云老农”。
    那期报纸卖到脱销。
    不出两月,官报便行销全境,且品类也分成了娱乐报纸、政论报纸等,自繁华州府到偏远县邑,市井茶肆、乡塾驿馆之中随处可见,或三五人凑在一处共读,或买一份带回家中传阅,渐渐融入大玄朝野百姓的日常。
    有那偏远县份的教书先生,把报纸上的农事法子剪下来,贴成一本册子,借给村人传抄;也有茶楼说书先生嫌正史太远,索性拿政论版上的策论当段子讲,底下听众拍着桌子叫好。
    不止于此,大公主亦将水泥的配比方子献出,工部得此秘法,如获至宝,立刻征调民力匠役,大举兴修官道。
    各地同时开工,碎石、灰料源源不绝运往四方,宽阔平整的新路一节一节向外延展,旧日泥泞难行的土路慢慢被取代,连通州府、贯穿乡野,官道网络日渐铺向整个大玄疆土。
    而大公主入宫与玄帝密谈多日,外人无从知晓殿中言语。
    待辞出大内之后,便奉旨留居京城,朝廷拨下一座僻静雅致的旧勋府,稍加修葺,便是她在京中的居所。
    平日深居简出,甚少在市井露面,引得朝堂诸多猜测。有说她失宠于陛下的,有说她留京是当人质的,还有说她其实早就离京了、府里住的是替身——传到后来,连守门的兵卒都被人塞银子打听“里头到底住没住人”。
    南边妖族的议和使团也已抵达京师,现下正驻于城外馆驿,双方往复磋商条款,尚未定案;北疆的战事也暂时歇止,北狄劫掠了一批粮草物资之后,便收兵退走,边境烽烟暂熄,只是谁都清楚,这份安宁未必长久,不过是短暂的喘息。
    还有……
    许舟想到了苏朝槿。
    苏朝槿月余前去了一趟城隍庙,见过李长风。庙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许舟只知道,苏朝槿自城隍庙里出来,便离开了京城,不知所往,只托司琴捎来一句话,叫他安心等候她归来。
    司琴传话的时候一脸为难,支吾了半天,末了只得仓惶逃跑。
    清越的铜铃声遥遥穿透晨雾,一声接着一声,不急不缓。随
    之而起的,是连绵沉缓的梵唱,低低袅袅,漫过长街,渗进院墙、窗棂之间。那音声绵密悠远,层层叠叠裹着晨雾涌来,入耳之时,竟让人恍惚失神,恍如身入幻梦,似有佛国自尘嚣里缓缓降临。
    许舟疑惑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刚走出小院,便见汀兰同小和尚结伴从外头匆匆进来。汀兰一双眼亮得厉害,一见许舟,快步上前:“公子公子!外头街上来了好多僧人,足足有数百人之众!他们抬着一座极大的须弥莲座,座上安着一尊佛像,僧人们手里持着幢幡、引磬,缓缓沿街而行,后头还跟了无数百姓,是沿街巡游的法会!”
    小和尚跟着开口:“方才我向路边行人打听清楚了。是荀阁老心念在南荒殒命的荀修野,尸骨流落荒野,无法归葬坟茔,是以自出私财,请大慈恩寺启建超度法会,沿街巡经设醮,为亡者招魂接引。特意选在今日上灯之日,再过两日便是上元,灯火将盛,借这满城香火愿力,盼亡魂得以渡化。”
    许舟只觉得有些恍惚,当初在平阴津驿也曾有和尚巡游。
    原来,自己来大玄已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里,他从一个初来乍到的异乡客,到如今在京城扎下根来,开了报馆,交了朋友,斗了贪官,还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想到此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汀兰见许舟怔怔望着院外方向,不由得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公子?”
    许舟回过神来:“无事,只是忽然想起,昔日在平阴津驿之时,也曾见过这般佛门巡经的场面,只是远不及今日这般盛大。”
    汀兰闻言微微思索片刻,眼底瞬间亮起兴致,仰头望着许舟,满眼期待:“公子,那我们今日出去逛逛吧?正好去亲眼看看这场盛大的法会巡游!”
    许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过是佛门法事巡游,有什么好看的。”
    汀兰却不依,顺势攥住许舟的手腕,拽着他往外走:“好公子,出去走走嘛!你都在家里呆多久了,好久都没出门透气了,我们先去街上吃些早点,顺便逛逛也好。”
    许舟无奈一笑,未曾挣脱,任由她拉着往前走去。汀兰的手劲儿比寻常丫鬟大出不少,许舟被她拽得步子都趔趄了一下。
    二人踏出宝泽园院门,小和尚默默跟在二人身后,亦步亦趋。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晨雾尽数散去,日光和煦洒落京师大地。
    正阳门大街之上,早已是一派繁盛热闹景象。
    距离上元佳节仅剩两日,整条长街两旁早已挂满了灯。
    铺面檐下是一色的红绸灯笼,圆圆胖胖,白日里虽未点烛,那红绸在日光下也鲜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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