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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7章 所图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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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帝默然片刻,指尖又轻轻叩了叩御座扶木,轻叹一声:“生擒妖王,乃是千载难逢的不世之功。纵使中途生变、人已罹难,这份功勋,朝廷也不能薄待。传旨,追赠荀修野为镇南伯,赐谥号忠毅,令地方于南荒边境立忠毅祠,岁岁享祭祀;抚恤银千两,送归荀府。”
    荀阁老闻言,眼眶骤热,伏地叩首:“臣代亡子,叩谢陛下隆恩。”
    他这一叩首磕得格外重,额头撞在金砖上闷闷一声响。旁边几个跟他交情深的官员瞧了,心里头都不是滋味——儿子没了,换来个追赠的伯爷,搁谁家当爹的心里头能好受?
    “起来吧。”玄帝抬了抬手,又续上一句,“荀家子弟之中,你可择一人,递上名帖,朕另行擢拔,补入朝堂。”
    荀阁老缓缓起身,躬身应诺:“臣遵旨。”
    他直起腰来时,拿手在眼角飞快蹭了一下,蹭完了把手背到身后去,面上已经恢复如常。
    玄帝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又道:“朝中两处要职空悬已久。礼部右侍郎,朕意,着许家许松年补授;右都御史一职,迁苏儒朔接任。”
    此言一出,整座皇极殿轰然哗然。
    满堂堂官几乎是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在殿内回荡。
    谁都清楚这两个位置的分量。
    礼部掌典章礼制、文教朝仪,右侍郎是部中要员;右都御史协掌都察院,统辖天下言官,乃是风宪重地。这两个空缺悬了许久,京中大小官员暗中奔走角逐,各方势力拉锯许久,谁也不曾想到,陛下乾纲独断,直接钦点许家、苏家之人顶上要害缺份。
    殿里几个消息灵通的官员已经在心里头飞快盘算了——许松年?那不是许家二房的人么?
    许舟跟许家二房不对付,这事满京城都知道。陛下点许松年补礼部右侍郎,明面上是抬举许家,暗地里怕不是拿许松年当个楔子,楔进许家里头去。
    至于苏儒朔——那是许舟的岳父,陛下把他迁到右都御史,这意思就更有嚼头了:苏儒朔这个人有刚直之名,放到都察院去,往后参谁不参谁,可就有得瞧了。
    方才江家风波带来的震荡还没有散去,短短数语,朝堂几家的势力格局瞬间搅动得大乱。
    江廷昭、江廷辅对视一眼,心底皆是一沉。江家方才折了锐气,陛下直接钦点许、苏两家之人插进礼部、都察院两处要害。
    往后这两处衙署,再不是江家可以一手拿捏的局面。
    不少朝臣偷偷侧首看向丹陛之下的许舟。
    少年静静立在原处,神色依旧淡然,看不出半分意外,仿佛陛下刚刚落下的,不是两块举足轻重的权柄。
    玄帝解释道:“许松年素习典章,常年在国子监佐理经籍,稳慎持重,堪当礼部之任。苏儒朔协理新政颇有成效,素来有刚直之名,迁此一职,恰是得宜。敕书三日后下到各部。”
    玄帝的目光再度落回许舟身上:“许舟,你听见了。罪证属实,查贪一事朕不拦你。只是刑威不可无度,往后拿人勘案,先循章法,不可再肆意越制。”
    “臣谨记圣谕。”许舟躬身行礼,应答干脆利落。
    “好了。”
    玄帝抬手,轻轻一挥,“若无别的本奏,今日朝会便到此为止。”
    陈矩躬身,正要唱喏退朝。
    然而就在此时!
    丹陛之下,许舟忽然抬首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清亮少年声陡然刺破殿中沉寂,满堂文武皆是一怔。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已定,谁也没想到许舟竟还有话要说。
    玄帝抬眸:“你讲。”
    许舟对御座拱手道:“臣昔日于桃叶渡创设报馆,刊印报章,本意是通达民情、正视听、明善恶。然报章一物,传播极快、流布极广,握之于私,终究隐患无穷。今日朝堂纷争,多有臣借报章私议、把持口舌之弹劾。臣思之再三,深知此物若留于私人之手,他日必为奸邪歹人窃用。故此臣愿将小报交归国有。”
    一语落地!整座皇极殿,死一般寂静。
    满堂堂官神色剧变,彼此飞快对视,眼底尽是震骇、难以置信、五味杂陈。
    谁都清楚,报章,是当世最恐怖的民间喉舌。
    握得住笔,便握得住人心;控得住舆论,便能引导朝野风向。多少权臣世家梦寐以求想要把持的口舌利器,多少人暗中觊觎、暗中布局、不惜结党相争,可许舟,竟说舍就舍!
    众人骤然心头巨震,忽然看懂了眼前这个少年。原来他们从头到尾,都看错了许舟。
    他们以为许舟办报,是为争口舌长短、为自己洗白、为培植声望、为拿捏朝堂舆论。
    可今日他毫不犹豫,主动割舍这利器,只为不使天下公器沦为私斗之物、不使民心舆论被歹人利用。
    这一刻,无数老臣心底翻涌起一丝惭愧。
    他们年少入仕,谁不曾想过匡正朝纲、普惠万民?可数十年宦海沉浮,人人皆为私利、为家族、为权柄步步算计,早已磨平初心。
    所图者小,是权位富贵。所图者大,是万民苍生。
    不少朝臣垂眸低头,面露惭色。
    御座之上,玄帝久久沉默。
    他凝视阶下少年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准。”
    许舟躬身:“臣谢陛下。”
    正当所有人以为诸事已毕时,玄帝再次说道:“报馆收归国有,需专人统辖。朝中诸卿,谁可担此重任?”
    话音一出,殿内瞬间暗流涌动。一众御史、礼部官员眸光骤亮,纷纷按捺不住、跃跃欲试。
    管报章,便是管天下舆论!这是无形权柄,远比寻常实职更吓人!
    旁边几个年轻御史已经开始互相使眼色了,这个朝那个努努嘴,那个朝这个抬抬下巴。
    可就在无数人暗自争抢、准备出班举荐自荐之际,朝班最前,一直静坐不语的许阁老,缓缓从绣墩上起身。
    旁边几个官员赶紧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一块空地来。
    年迈身躯微颤,他缓步踏出,撩袍跪地。
    许阁老慢悠悠开口:“陛下,老臣以为,此任万万不可交由朝堂言官执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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