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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几个疑惑的眼神。
“我看了一下课程表，你们从初一到初三，音乐课上了快三年了。”苏茵茵靠着讲台，语气放得轻松了一些，“但是我想问问你们——你们有没有认认真真地、完完整整地唱过一首歌？不是为了应付考试，也不是为了参加比赛，就是自己想唱、唱着开心的那种？”
教室里安静下来。几个女生悄悄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那今天我们就来干这件事。”苏茵茵从讲台上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送别》
“这首《送别》，是李叔同先生的词，流传了一百多年了。”苏茵茵转过身来，“我知道你们有的人可能听过，有的人可能还会唱几句。但今天，我们不赶进度，不论考试，就是一节课，安安静静地学一首歌，唱一首歌。”
她走到教室角落那架老旧的脚踏风琴前，掀开琴盖，试了几个音。上周老陈修过之后，琴键果然灵敏了不少，音也准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我先弹一遍，你们听。”
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清亮的旋律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在午后的教室里轻轻回荡。那架风琴不算新，音色也说不上多好，但在她手里，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当当的，带着一种朴素的动人。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她没有唱，只是弹。旋律在安静的教室里流淌，像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孩子们安安静静地听着，有几个女生不由自主地跟着旋律轻轻晃动身体。
一曲终了，苏茵茵收回手，转过身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好听。”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小声说。
“那想学吗？”
“想——”这一次，声音大了不少。
苏茵茵笑了：“好，那我一句一句教你们。先跟我念歌词——长亭外，古道边——”
“长亭外，古道边——”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但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孩子们仰起的脸上，落在那架老旧的脚踏风琴上，落在苏茵茵轻轻打着拍子的手指上。歌声从初三（一）班的窗口飘出去，飘过操场，飘过梧桐树梢，和山间的风混在一起，飘向更远的地方。
教了三遍之后，孩子们已经能跟着琴声完整地唱下来了。
“好，这一次，我们不看我，也不看歌词，闭上眼睛唱。”苏茵茵轻声说，“想象一下——你就要离开一个你很熟悉的地方，去往一个陌生的远方。你的朋友来送你，你们在长亭外告别。夕阳西下，风吹过来，远处有人在吹笛子。你是什么感觉？”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琴声响起来了。
孩子们闭上眼睛，跟着琴声唱了起来。这一次，他们的声音比以前轻了许多，却比以前齐了许多，也稳了许多。那些稚嫩的嗓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淡淡的惆怅，也许是对离别的一点点模糊的理解。
歌声落下，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苏茵茵没有急着说话。她坐在风琴前，看着那些慢慢睁开眼睛的孩子，看到有几个女生的眼眶有些泛红。
“你们知道吗？”苏茵茵轻轻开口，“这一届初三，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半年之后，你们就要离开这个学校，去往不同的地方。有的会去县城读高中，有的可能去读中专，也有的，可能就不读了。”
她的目光沉静而温和：“到那时候，你们回想起今天下午，坐在这间教室里，一起唱这首歌，想起你们的同学、你们的老师——那就是这首歌对你们的意义。”
教室里更加安静了。有女生低下头，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好了，不煽情了。”苏茵茵拍了拍手，语气轻快起来，“最后一遍，我们认认真真地、完完整整地唱一遍。以后你们不管走到哪里，想起这首歌的时候，都能记得——在星辰山的这间教室里，有一个下午，你们曾经一起唱过这首歌。”
琴声再次响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歌声清澈，在山间的校园里回荡。午后的阳光正好，把每个人的影子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
——
下课铃响了很久，孩子们才慢慢从歌声里回过神来。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走到讲台边，眼睛红红的，低声说：“苏老师，以后……以后我们毕业了，还能回来看您吗？”
苏茵茵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碎发，笑了笑：“当然可以。星辰山的校门，随时为你们敞开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