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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电视台七楼的消防通道里,严惜真坐在台阶上压抑着声音在电话里向徐一雄哭诉,“要是骆羽就是找不回状态怎么办?他的演艺生涯会不会在这里毁掉啊?”
恒烁影视也要往《我是偶像》输送选手,公司虽安排了有制作选秀节目经验的老师带他们,但是因为这关乎公司的发展前景,徐一雄半刻不敢松懈,下了班还留在公司督导他们训练。
训练室里四个花季少年对着镜子苦练舞蹈,徐一雄在回荡着音乐声的过道上听严惜真哭了半个小时,非常心烦,此刻默默的燃起一根烟。
骆羽是他向施伯卿提议留下的,现在看他星途坎坷,久捧不红,他怀疑他是否有红的命。
换作是其它公司,遇到这种情况,早壮士断腕弃骆羽不用,哪还会费心费力费钱给他安排工作,哪还有闲情逸致关心他是否能完成工作。
然而现在就算他想止损,已不是他徐一雄能决定的。
会落得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徐一雄觉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轻信了严惜真。
他看严惜真能带出贺阗,看他带骆羽多年不离不弃,并依然对他信心满满,令他也深信骆羽是个可造之材,可即便他是个人才,到现在他却不得不信命。
没红的命,何必折腾,再蛰伏个几年,说不定还有翻红的可能。
每年从各正规戏剧学院校毕业进入娱乐圈的孩子不下两千,还有无数非正规院校毕业的,和凭着一份热情就削尖了脑袋往里挤的。
他们中能在风华正茂的年纪红起来的寥寥,而其他人中的大多数在认清现实后或愤而转业退圈,或认命的转战幕后,或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还有一些,他们有着相同的境遇,也同样不甘心,但他们选择踏踏实实的蛰伏,十年如一日的锤炼,锤炼出过硬的演技,在出道许多年后翻红。
这样的例子在娱乐圈不胜枚举,骆羽凭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呢?
在严惜真哭着问怎么办时,徐一雄很想把这些心里话告诉他,让他别再哭了,哭得他心烦,他一个大男人把眼睛哭肿了出去也招人笑话。
最后徐一雄却没有说,一来是因为他知道不管怎么样严惜真都不会听他的,而在这个时候说是火上浇油;二来是因为跟他说了也没用。
他建议严惜真先把骆羽带回家,让他好好睡一觉,这样他明天说不定还能发挥好一点。
结束与严惜真的谈话,他马上与施伯卿联系。
施伯卿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撸猫,这是一只无毛猫,通体雪白,因为没有毛,小脸看起来凶巴巴。
它非常不待见施伯卿,看到他都绕道走,从来不往他面前凑。
这天它倒霉,施伯卿无聊时想起它,设下天罗地网把它逮住,按在沙发上一通撸,它生不如死。当他接电话时,它便狠抓机会,挣脱他的魔爪,跑了个没影。
好不容易逮到的猫跑了,施伯卿也没管,接通电话,一开口便问:“你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因为骆羽那边出事了?”
看他如此关心骆羽,徐一雄压抑着告诉他心中所想的冲动,把严惜真的担忧转述给他。
他责备道:“我在你前天接下这份通告时就说过,现在让他去工作太早了!”
徐一雄何尝不想缓一缓求个稳,然而在这期节目后,《演入我心》便关闭初选通道,骆羽上哪去找这种自身极具话题性的节目做东风,上哪找更合适的噱头宣传为后期工作铺路?他也是没办法。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问施伯卿怎么办,施伯卿扶额靠在沙发上老半天没说话。
施伯卿想护骆羽十顷波平,然而执桨行舟的只能是他自己,谁也代替不了。
徐一雄问他怎么办,他还想问问他怎么办呢!
过了许久,徐一雄喏喏的说:“反正他发挥不好,这档节目也是白参加了,这么好的机会不应该浪费,我们不如让贺阗顶上,再找其它方式帮他宣传,您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的话扎到施伯卿痛处了,施伯卿说:“你现在让他退出,他会觉得公司放弃他了……”
徐一雄狡辩说:“我没有!”
“可他一定会这样觉得!”施伯卿怒道:“如果我现在要你把影视部的工作移交出去,你会怎么想?”
影视部的发展因为一直未找到合适的剧本和导演而迟滞不前,本来影视行业不景气,亏的多赚的少,公司的自制剧主要是为捧红旗下艺人,若是把这份工作移交出去,徐一雄半点不心疼。
可施伯卿又说:“或者我要你把《我是偶像》的工作移交出去呢?”
这可就不一样了。
徐一雄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在这档节目上,若是让他把这部分工作移交出去,那施伯卿就是在要他的命。
当然他觉得施伯卿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是在拿公司开玩笑,他大可以死鸭子嘴硬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您若是要我把这部分工作移交出去,一定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那我就应该努力进取做好来给您看。”
他的嘴再硬,也掩饰不了心虚,他还是怕施伯卿会不管不顾放弃他。
施伯卿冷笑了笑说:“不管你怎么想的,我只是要告诉你,骆羽很看重自己的事业,就像你看重公司新来的四个小孩一样。”
“既然他上了那档节目,就不要叫他退出来。如果你珍惜这个机会,就该想想怎样把握住它。”
“或许你可以用公司总监的身份开导他,或者激励他一下,当然,你在这一行工作多年,开导一个状态不好的艺人的经验一定比我丰富,用你认为最恰当的方式,应该能让他好起来吧?”
言尽于此,徐一雄哪敢说不。
虽然徐一雄答应了,但施伯卿还是不放心,他拿着手机犹豫,迟疑。要不要给骆羽打电话呢?
不打,他迫切的想要听听骆羽的声音,像有只猫在他心里挠;打的话,一定会影响骆羽的心情,一定会。
他犹豫,迟疑,犹豫,迟疑,犹豫迟疑了好久,最后决定去逮猫。
“猪皮,你在哪?快出来!爸爸对你好,给你吃小鱼干……猪皮……猪皮……”
猪皮躲在一个柜子的底下不敢吭声。
骆羽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被何森接去公司,去干什么呢?骆羽不知道,心中忐忑。乾坤听书网 .
来到公司,徐一雄的助理在门口等候,带骆羽去往影音室。
影音室是公司用来看样片的,在星光熠熠的五年,骆羽来过几次,看的都是别人的片子,他有小小的期待过,能在这里看到自己的片子。
《深水幽暗》是骆羽的处女作,讲的是他所饰演的高中生秦树,在他相依为命的父亲因为牵扯进一桩官商勾结的案件中被灭口之后,他不满于当地公安局无视父亲身上的伤痕强行将父亲的死判定为自杀,自己一步步找寻真相,并最终将杀害父亲的主谋们一一杀死的故事。
该片用蒙太奇的手法拍摄,有大量秦树气喘吁吁从拥挤昏暗的巷子里跑过的镜头,当他跑进巷子,人们纷纷侧目观看,脸上都露出一种了然于胸但无动于衷的表情,以此表达在霸权统治下的人们懒于反抗逐渐麻木的想法。
由于主旨灰暗,还有破坏公安形象的剧情,该片没有通过审核,骆羽在邱显桐导演的工作室看过一次之后再没看过。
原本会被永远封存,可影音室的屏幕上正在放这部片子。
看出是自己的片子,在过道上的骆羽怔了怔,之后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下。
影音室里就他一个人,不知是谁放的、为什么放他的片子,当他看到它时便被完全吸引住了。
拍它时,他刚到20岁,脸庞尚显青涩,与片中的人物一样有一股悍不畏死的冲劲。
害怕是什么?他的字典里没有。即便因为形势所迫他必须隐忍,但他也半点不害怕。
他觉得未来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生或者死,富贵或者清贫,都由他来决定,没有人能够逼迫他,也没有人能够阻挡他。
他奔跑着,在狭窄的巷子里。尔笑我不识时务,我笑尔鼠目寸光。他手执利剑义无反顾,他心向光明从未回头。
他错了吗?
修改过的片尾告诉他,他是错的。秦树因制造多宗谋杀案对社会危害极大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片尾怎么改了?骆羽不知道,看过后,犹如塞了块石头在他的胸腔里。
徐一雄在公司里凑合着睡了一晚,还未整理,一身邋邋遢遢。他来的稍晚,来时,骆羽没发现,他便悄悄的在他后面坐下看完全片。
骆羽自言自语,他听到了,回答道:“为能通过审核。”
为能通过审核,为能播出面世,为能赚钱,很多电影电视剧都经过过修改,这有什么稀奇的?
可邱显桐说过他宁愿永远封存也绝不修改,因为这是他的电影。
然而邱显桐在陷入五年拉不来投资无戏可拍的窘境之后,终于想到要变通,以答应拍摄附和要求的电影为条件与恒烁合作,并把《深水幽暗》的发行权打包了过来。
《深水幽暗》修改过后,更名为《没有月光的夜晚》,已通过审核,定在月底上映。
公司会在骆羽参加完《演入我心》之后,让他以男主角的身份参与宣传。
骆羽问:“这是施伯卿的主意吧?”
购买《深水幽暗》的发行权及与邱显桐合作是他的主意,因为公司没有具有影响力的导演及发行电影的经验,但其实徐一雄因为担心邱显桐再拍出禁片而阻止过他。
骆羽说:“帮我谢谢他的‘好意’!”说完就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徐一雄问道,但他看骆羽不像是愿意接受别人好意的样子,“我不管你与施总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纠葛,你只用明白再没有一家公司能对你这么好。”
“你接受这份好意,我们皆大欢喜;你不接受,伤害最大的也不会是公司,不会是施总。”
没错,骆羽是在伤害自己,但那是因为他只剩自己能伤害了。
徐一雄说:“你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严惜真,他为你付出的完全超出了一个经纪人的范畴。为了给你谋一个好前程,他找过我多少次,昨晚跟我打电话时还哭了半个小时。”
“如果你是因为承受不了压力才如此沮丧,”徐一雄追过来说:“那么我要告诉你,指导老师说的是实情,你确实没有资格参加这档节目。”
“你能参加是因为有施总帮你疏通关系,可即便是如此,你也只有参加的资格,没有晋级的可能,你演的再好,也只能止步于这一期。”
“然而这就是规则,尊强者轻外行是在任何行业通行的规则。这个规则不会随便被打破,除非你能做出傲人的成绩,拥有恁谁也无法小觑的地位。”
“你能吗?一点挫折就能把你打败,你说你能吗?我劝你就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和精力,尽早辞职回去找爹吧!”
“徐!一!雄!”骆羽背过身去揪住他的衣服,对他拳头相向。
他想打他,反正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为什么不能打他?但他下不去手。
他16岁时,弟弟七岁,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骂他是野种,这即意味着他母亲对他父亲不忠。
他母亲是再也听不到了,也不能再予以辩驳,但他心中不忿,照他弟弟屁股上一顿打。
他父亲知道后竟没有像往日一般怨怒交加的教训他,只是黑着脸罚他在自己卧室的母亲遗像前下跪,家里的气氛还阴沉了好几天。
他觉得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弟弟的话同时也伤了父亲作为一个男人的颜面,所以弟弟再没有这样骂过他。
自那之后,他觉得,无心的话很伤人,但真的没必要为此打人,打了,或许还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骆羽放开徐一雄去往电视台,严惜真戴了副墨镜在那等他。他摘掉他的墨镜一看,他的眼睛比昨晚肿的还厉害,肿成了两颗核桃。
他回去之后一定还哭了,以他的德性一定是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而为此难过,何必呢?
下午指导老师来训练室验收训练成果,骆羽的状态稍稍好一些,但与另外两位相比还差一大截。
按照施伯卿与节目组的约定,在节目中,骆羽那组选手表演完了之后,三位评委老师中的一位会在点评中盛赞骆羽,让他以第二的名次,与第一名几票之差惜败。
然而以他现在这样的表演水平,怎么可能让观众觉得演入我心?还要评委老师履行那样的约定,做出违背现实的评价,怕是会被观众用唾沫星子淹死。
指导老师在这个节目中的作用,其一确实是指导,其二则是为了完成诸如那样的要求还能保证节目的质量。
她现在是无能为力了,而且那小子还不知进取,完事了就霸占着训练室的沙发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