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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虎牢关破(二合一补昨天)(第1/2页)
羽林屠营后的第二日,安平原中军便开始点名。
宁亲王没有把所有军官一口气叫来。十几万兵马,大小军官不知凡几,他也没心思挨个问。能动一营之兵的主将、都尉,管粮的军司马,管马场和营门的几名校尉,才有资格进中军。
每次只叫六七人。人一进门,佩刀、军印、兵册全都留下。
堂上也不设酒。宁亲王面前放着两样东西,一卷染血的白绢,几本薄厚不一的册子。
第一批进来的六人里,有三人曾是谢景温旧部。当日兵败被俘,宁亲王拿钱粮从大单于手里将人换回,又替他们压下了败军之罪。
这几个人早已得过吩咐,血诏刚刚展开,便先跪了下去。
“末将愿随王爷入京勤王,清君侧,救陛下于危难!”
另外三人却没有动。其中一名冀州都尉盯着血诏看了半晌。
“王爷,这上面用的是陛下私印。”
“不错。”
“没有玉玺,也没有尚书台用印。末将如何知道此诏是真是假?”
宁亲王没有同他争辩,随手拿起一本册子。
“前年十月,你部中报军马病死六百七十三匹。”
那都尉的脸色变了变。
宁亲王接着念道:“实际死了二百一十匹。其余四百余匹,一百六十匹送进了你岳丈家的马场,二百匹卖给了河东商号,还有几十匹,分给了营中亲信。”
“所得钱财四千余贯,你拿了六成。经手的牙人就在行辕牢里,要不要叫进来同你对一对?”
都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宁亲王把册子扔在他脚下。
“本王今日不想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诏书信不信,也随你。本王只问一句,你的兵能不能动?”
那都尉低下头,慢慢跪了下去。“末将愿奉诏勤王。”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也跪了。最后那人却仍旧站着。
此人是并州军将,姓严,手下有六千余人。宁亲王翻过他的册子,此人虽谈不上干净,但绝对不像前两个那么严重。
收过地方豪族几百石粮,替几个逃户改过籍贯。这些事情拿到朝中,顶多贬官罚俸,还要不了他的命。
严将军拱手道:“王爷,末将奉的是征北诏书,来安平原也是为了收复青州。如今仅凭这一卷私诏,便让末将带兵回头攻打洛阳,恕末将不能从命。”
宁亲王点了点头。“把军印留下。请严将军去后堂住几日,吃喝照旧,不得与外面联系。”
严将军抬头看着他。“王爷不打算杀我?”
宁亲王道:“你是我大雍的将领,我能理解你现在心中的难处。等本王将皇兄救出,你自然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随后严将军被带了下去。接下来两日,中军的门几乎没有停过。
有人刚看见血诏便跪。有人先问官职。有人问事成以后,过去那些亏空能不能一笔勾销。
也有人当面骂宁亲王谋逆。一名幽州校尉骂得最凶,话里句句都是朝廷法度。王府长史当着众人的面念了他的罪状。
纵兵抢粮三次。杀良冒功二百余人。克扣军饷八千贯。
还把营中战死之人的田地,分给了自己的几个兄弟。罪状还没有念完,那校尉已经开始求饶。
宁亲王看都没再看他。“拖出去斩了。”
堂外很快传来一声惨叫。宁亲王又翻开下一本册子。
第三日傍晚,能动主力的三十余名军官已经全部过了一遍。
有些人真信血诏。有些人知道其中有鬼,还有些人只想活着走出中军。
宁亲王根本不在乎他们心里怎么想。毕竟他要的只是军队的控制权。
最后一批人按完手印以后,他看着堂下众将,忽然笑了一下。
“诸位,既然按了手印,那就都是自己人,且随我一起清君侧。皇兄有难,我这个做弟弟的,会不惜一切代价将皇兄救出。”
堂下没人接话。
这三日里,各营看起来仍旧平静。征北大旗照样朝着北面。
攻城器械还在赶制。各府送来的兵马、粮车和民夫,也照旧登记入营。
可管粮台的人换了。看守马场的人换了。传递军令的骑卒,也悄悄换成了宁亲王的亲信。
肯跟着他的将领仍领原兵。
不肯跟着的被留在中军,由副将暂领本部。副将若也不听,便换军司马。再不行,营中总还有想往上爬的校尉。
宁亲王坐镇三州这么久,早已把这些人的底细摸清。
三天以后,安平原还是那座安平原。
底下十几万士卒也没有换人。只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军印、粮台、马场和营门已经抓进了另一只手里。
普通士卒接到的军令仍然是准备北征。只有少数军官知道,大军真正要去的方向已经变了。
当夜五千名“羽林骁骑”完成换装。
马是真的。羽林旗是真的,军印牙牌也是真的。只不过人却是假的。
几名冒充中郎将、校尉的军官围在兵册旁,又把各自身份对了一遍。
“你领的是哪一营?”
“羽林左营。”
“原中郎将籍贯?”
“京兆人,出自郑氏旁支。”
几人对完,一同来到宁亲王面前跪下。这些都是原来谢景温那一战留下的军官。
宁亲王看着眼前的一切,点了点头。
此刻三州官面上能用的骑兵,共有四千七百余人。宁亲王暗中藏下的一万骑,也已陆续到了南营。
再加上这五千名假羽林,合计接近两万骑。这么多人一起南下,虎牢关隔着几十里便能看见尘土。
所以宁亲王只带了一千人先行。一人双马,不带大车。
除三日干粮、弓弩和随身兵器外,什么也不带。
余下四千假羽林、一万暗骑和三州四千七百余骑兵,分成三路,相隔二三十里跟进。
步军、辅兵暂时留在安平原。
粮台先把三日军粮移往南仓,对外只说羽林要去接应从洛阳运来的第二批军械。其余粮车第二日再陆续改道,免得一夜之间惊动所有人。
子时,南营开门。一千骑兵鱼贯而出。宁亲王没有打王旗。
走在最前面的,只有羽林骁骑的大旗。
王妃母族早已在沿途三处庄园备好草料和换乘马匹。队伍不进县城,也不住驿馆,只在庄园停留片刻,换马、饮水,随后继续赶路。
两日之间,一千骑昼夜不停。后面的近两万骑则压着速度,始终保持二三十里的距离。
宁亲王若能进关,他们一拥而上。
若虎牢关提前封死,这些人也来得及停在关外,不至于全部撞在城墙底下。
第二日申时,虎牢关的城墙出现在远处。
城头守军先看见羽林大旗。随后才看见队伍中间的宁亲王。
号角很快响了起来。关门紧闭。
守关正将梁震亲自登上城楼,远远向下行了一礼。
“末将不知王爷到此,有失远迎。只是王爷奉旨征北,如今大军还在安平原,为何突然到了虎牢?”
宁亲王仰头道:“北地有变,本王有紧急军情,必须回京面见皇兄。”
梁震没有开门。“王爷可有回京调令?”
“事发仓促,没有走尚书台明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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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亲王示意身边人把文书放进吊篮。
第一份是成平帝亲手给他的征北诏书。
第二份盖着征北行营大印,写的是羽林骁骑奉命南下,接应京中军械。
全是真的。
梁震看完,仍旧没有松口。
“王爷,这两份文书只能证明您有权节制三州诸军,也能调羽林巡视粮道。”
“可虎牢是京畿门户。没有陛下诏令,末将不能放一千骑兵入关。”
宁亲王也没有发怒。“本王手中还有一封宫中急诏。”
“此诏涉及禁中人名,不便在城头传阅。你若担心,本王只带三百骑入瓮城,其余人留在关外。”
“内门不必开。你亲自下来验过诏书,再决定放不放本王过去。”
梁震仍在犹豫。
站在他身后的虎牢副将郭泰低声道:“将军,宁亲王身份超然且坐镇三州之地,恐怕事从紧急,何况城下确实是羽林旗号,军印、行营文书也都对得上。”
梁震冷声道:“对得上也不能坏了规矩。军令如山,如若坏了规矩,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末将不是让将军放这一千人入城。”郭泰道:“只开外门,放王爷与三百骑进瓮城。内门关着,城头弓弩也不撤。”
“哪怕真有问题,三百人又能做什么?”
梁震低头望着城外。
宁亲王身后的一千骑停在弓箭射程之外。
没有大车。没有步军。也没有攻城器械。再往后看,只能看见山道与零散尘土,也见不到大队兵马。
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开外门。只准王爷和三百人入瓮城。其余人后退三里扎营。”
沉重的关门缓缓打开。宁亲王回头看了一眼。
三百名假羽林催马向前。其余七百人退到关外,却没有走远。
外门重新落下时,内门仍旧关着。瓮城城墙上全是弓手。
梁震从门楼下来,身边带着四十余名亲兵。
郭泰也跟在后面。“王爷,急诏在何处?”
宁亲王先取出一份盖着内廷私印的诏书。
梁震展开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诏书中说,魏阉勾结尚书台重臣,趁五千羽林北调之际封闭宫门,成平帝身边之人已经被换去大半。
皇帝命宁亲王立即返回洛阳,清理宫禁。
梁震看完,抬起头。
“这是陛下的私印。没有玉玺,也没有尚书台关防。”
宁亲王又从怀里取出那卷血诏。“玉玺若还在皇兄手中,他何必割衣写下血书?”
梁震没有接。他盯着白绢上的血迹看了许久。
“事关社稷,末将不能只凭一封血诏放王爷入关。末将立刻派快马回洛阳。最迟明日午时,便能得到回令。”
宁亲王看着他。“明日午时?皇兄此时正被困在宫中,等你一来一回,只怕为时已晚。”
梁震仍旧摇头。
“末将守的是虎牢,不敢凭一己之见定朝中大事。请王爷暂住瓮城,末将——”
“将军。”郭泰忽然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梁震回过头。“什么?”
郭泰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已经来不及了。”
短刀从梁震腰侧捅了进去。梁震身子一僵,低头看了一眼刀刃。
郭泰猛地将刀往上一提。梁震身边的亲兵刚要拔刀,瓮城两侧便同时响起喊杀声。
守在绞盘旁的十几名士卒突然倒戈。有人砍断拦门的木销,有人扑向内门绞盘。
城头的弓手也乱了。负责当日瓮城值守的,正是郭泰手下东营。几名不知情的队正刚要喝止,便被身边人一刀砍倒。
宁亲王身后的三百骑同时拔刀。
梁震捂着伤口后退几步,靠在内门上。
“郭泰……”
“你敢反……”
郭泰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关外,七百骑已经听见瓮城中的喊杀声。
外门绞盘没有重新合上。两名内应砍死守门士卒,将门缝再次拉开。关外骑兵随即催马而入。
瓮城里地方狭窄,马匹挤在一处,真正能做的事情有限。
宁亲王也没让他们追着人乱杀。
“抢内门!”
“先拿门楼和烽火台!”
郭泰带着东营士卒扑向内门两侧。
内门守军还没弄明白梁震是死是活,便看见自家副将手持军印,命他们立即开门。
有人迟疑。有人照做。也有人扯着嗓子高喊宁王谋反。
一时间,瓮城内外全乱了。宁亲王的亲军顺着石阶冲上门楼。
烽火台上的守军刚要点火,一名队正便从后面扑上去,将人撞下高台。
驿站里也同时动手。两名驿卒想牵快马出关,马刚拉出厩门,便被埋伏的人射倒。
不到一刻钟,内门绞盘被夺。沉重的关门缓缓升起。
三名夜不收从外门冲出,换马以后朝北疾驰。关外三十里处,余下四千名假羽林正在等待消息。
再后面,是宁亲王暗藏的一万骑和三州四千七百余骑兵。
收到信以后,各部立刻开拔。天色刚黑,四千假羽林先到虎牢。
羽林大旗一面接着一面进入关城。关中许多守军看见旗号,一时根本不敢放箭。
梁震已死,郭泰又拿着守关军印,说自己奉了宫中密诏。底下人不知道该听谁,只能各守营门,不敢乱动。
一个时辰后,一万暗骑赶到。又过半个时辰,三州骑军也到了。
直到此时,虎牢关中才有人彻底看明白。来的根本不是一千人。
宁亲王带来的是近两万骑兵。关中西营在武库外抵抗了一阵。
主将战死以后,剩下的人很快便放下了兵器。
东营本就是郭泰的人。另外几营见城门、烽火和驿站都已落入宁亲王手里,也没有再拼命。
当夜子时,虎牢关四门全部封闭。
宁亲王下令,关中百姓不得出户,士卒不得入民宅。武库、粮仓、驿站、关防文书全部封存,敢趁乱抢掠者就地斩首。
郭泰站在门楼上,望着关外一队接一队的骑兵,仍觉得手脚有些发冷。
“王爷,虎牢已经拿下。”
宁亲王看向西面。越过虎牢,便是洛阳。
“传令下去,速派夜不收。十二队,每队五人。官道、山路、渡口,各走一路。”
“见到从虎牢出去的驿骑,全部扣下。沿途驿站先换马,再封门。烽燧不许点,任何公文不得送往洛阳。”
郭泰问道:“王爷,恐怕这消息封锁不了多久。”
宁亲王说道:“顾不得那么多了,能瞒一刻便是瞒一刻。”
六十余名夜不收很快出了西门。
他们没有打旗,也不穿重甲,一人双马,腰间只带短刀、弓箭和几张行营文书。
出了虎牢以后,十二队人马很快散开。夜色之中,马蹄声越来越远。
宁亲王站在虎牢关门楼上,一直看着西面。眼神冰冷。
【4600字啊。这两张是补昨天欠的4000字,今天的1万字还没有写,不要着急啊。因为这一段我要查好多资料,不好意思,来得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