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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一个不留(第七更)(第1/2页)
当夜,宁亲王没有回后院。
议事堂里那些官员也一个没留,只叫来了王府长史、亲军统领和掌管马场的两名旧部。
案上放着五千羽林骁骑的兵册。
宁亲王从头翻到尾,问道:“营地都安排好了?”
亲军统领答道:“羽林三营都驻在安平原东南,离其他大营约五里。马场另设在西边,甲械暂时还由各营自己保管。”
“明日发饷。”
宁亲王合上兵册。“让军器营派人过去,就说出征在即,统一点验甲胄、弓弩和长槊。坏的当场换,缺的当场补。”
“战马也牵去西场,检查马蹄,补换鞍辔。人全部留在营里吃酒。”
亲军统领听完,迟疑了片刻。“殿下,真要全杀?”
“一个不留。”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王府长史忍不住道:“这可是五千精骑。人、马、甲械都是京里最好的。若能收为己用……”
“收不了。”宁亲王抬头看着他。“这些人吃的是皇粮,住的是京营,父母妻儿都在洛阳。营中那些将领,哪一家没有兄弟、姻亲在宫城当值?”
“羽林籍上记的也不只他们自己。从祖父到儿子,几代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让他们去青州,他们敢拼命。让他们回头攻洛阳,他们第一个就要哗变。”
亲军统领道:“有虎符和诏书……”
“他们刚从洛阳出来。”宁亲王打断了他。“皇兄有没有被人挟持,京城有没有变故,他们心里比三州这些兵清楚。”
“血诏可以骗别人,骗不了这五千人。”
“等大军调头南下,他们只要有一营拔刀,另外两营马上就会跟着乱。到时候三州各军也会观望,本王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十万人,半日便能散掉一半。”
“把他们关起来更麻烦。五千人要多少兵看守?一路南下,又要防他们逃,又要防京里有人来救。”
他伸手按住兵册。
“人留不得。马、甲、弓弩、旗号,全都留下。”
“本王藏起来的那一万骑兵,马有好有坏,甲也不齐。杀了这五千人,正好给他们换装。”
长史没再劝。走到这一步,心疼五千精骑已经没有意义。
宁亲王又交代道:“明日的事,知道的人不能超过二十个。”
“行辕其余官员,只当是给羽林发饷犒军。”
“马场的人只管牵马,军器营的人只管收甲。各营外面的路由亲军封住,谁敢提前走漏消息,当场处置。”
“酒菜那边呢?”
“已经安排妥当。”
“药杀不了五千人,只能让他们腹痛、呕吐,手脚发软。”
宁亲王说道:“这就够了。”
“没有甲,没有马,也没有长兵器。人再多,挤在营里照样不行。”
他停了一下。
“明日入夜以前,把事情办完。”
第二日一早,羽林三营便接到了行营文书。
出征以前,补发一个月粮饷。点验甲械。检修战马。
晚上由宁亲王亲自犒军。消息传下去,营中一片欢腾。
五千人从洛阳一路赶到安平原,虽然沿途吃用不缺,心里多少也有怨气。
如今尚未出战,粮饷便先发足,王爷又亲自设宴,谁也挑不出毛病。
上午点兵籍。下午验甲。
一领领铁甲被送进军器营,弓弩、长槊也按营堆放,说是要统一上油、更换弓弦。
战马则被牵到西边马场。军中有人觉得麻烦,嘴上骂了几句,最后还是照办。
宁亲王有皇帝的圣旨,征北行营的规矩又摆在那里。况且甲械和战马都在营外不远,没人觉得会出什么事。
傍晚时,羽林营外支起几十口大锅。
五千骑卒按营而坐。高台下面摆着装满铜钱和银锭的木箱,一箱一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粮官拿着兵册,先发钱,再上酒肉。
宁亲王登上高台时,下面渐渐安静下来。
他端起酒碗。“诸位从京城一路来到三州,辛苦了。”
“本王知道,你们是陛下最看重的兵,也是大雍最能打的一支骑军。”
“此次收复青州,骑兵要走在最前面。抢胡人的马场,断胡人的退路,少不了诸位出力。”
“粮饷今日发足,酒肉也管够。”
“本王只有一句话。”
“今日吃饱喝足,等到了战场,都得把真本事拿出来。谁给本王丢了羽林的脸,回来以后,可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下面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有人高声喊道:“王爷放心,胡人来了,一个也跑不了!”
“先把青州夺回来,再去雁门!”
宁亲王也笑了。
“好。”
“那便满饮此碗。”
五千人一同举碗。
第一碗下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第二碗、第三碗接着送上来。肉是好肉,饼也比平日军粮强得多。许多人连日赶路,本就疲惫,几碗酒下肚,很快便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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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最先有人捂住了肚子。
起初没人当回事。军中几千人一起吃饭,吃坏肚子并不稀奇。
可很快,犯病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趴在地上干呕,有人跌跌撞撞往营外跑,还有人刚站起来,双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羽林中郎将也觉出了不对。
他猛地放下酒碗。
“酒里有东西!”
台下顿时乱了。
几名军官想去取兵器,跑到原先堆放甲械的地方,才发现那里只剩下一排空木架。
有人冲向马场。营门早已落闩。
外面站着的也不再是羽林自己人。中郎将转头看向高台。
宁亲王手中的酒碗还没有放下。
“殿下,这是何意?”
宁亲王看了他一会儿。
“对不住了。”
中郎将脸色瞬间白了。
“宁王,你要反?”
宁亲王没有回答。
高台后面,弓弩已经上弦。
三通鼓响。
营地四周同时亮起火把。
羽林骑卒没有甲,也没有马,能抓在手里的只有酒碗、木凳和切肉的小刀。偏偏腹中绞痛,手脚也使不上力,五千人挤在一起,连阵形都排不出来。
第一排箭落下时,才有人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人冲营门。有人喊着去救中郎将。也有人跪在地上,声称自己愿意归顺。
宁亲王只下了一道命令。
“不得放出一人。”
喊杀声很快盖过了鼓声。
羽林终究是精兵。
即便赤手空拳,也有人撞开木栏,夺下亲军的刀;有几名军官甚至聚起数百人,硬是冲到了东营门下。
可营门外早已堆好拒马。两侧土坡全是弓手。他们冲得越紧,死得越快。
夜过了一半,营中的声音才渐渐低下去。
零星的抵抗一直持续到天快亮。
亲军从一座营帐搜到另一座营帐,伤而未死的,也没有留下。
天亮时,羽林兵册上的五千个名字,全被划掉了。
没有一个人走出那片营地。
战马当天便被重新编册。
最好的几千匹拨给宁亲王暗藏的骑军,剩下的补入三州骑营。羽林的铁甲、强弓、长槊也连夜清点,染血的先洗干净,损坏的送去修补。
羽林旗没有烧。
连那几名死去将领的军印,也被完整地收了起来。
行辕对外只传出一道命令:羽林骁骑奉密令先行,已于夜间拔营。
其余各营有人听见了动静,也有人看见东南方向整夜火光不灭。
可营门全被封着。没有军令,谁也不准外出查看。
等他们察觉羽林营已经空了,宁亲王也不再需要继续遮掩。
当日上午,王府长史走进内帐。
桌上摆着三只木匣。第一只装着仿制的兵符。
皇帝赐下的真符,能让宁亲王把三州兵马调进安平原,却不能让他带着大军穿过虎牢关。
这套假符,才是留给虎牢守军看的。
第二只装着几枚印章。
兵部印、尚书台印、内廷私印,还有成平帝平日写家书时常用的那一枚小印。
宁亲王准备了两年。第三只木匣里,放着一卷白绢。
上面的字迹与成平帝极为相似。
白绢一角还染着已经发暗的血。那是一份写给宁亲王的密诏。
诏书上说,魏阉勾结朝臣,控制宫禁,皇帝受困于内廷;命宁亲王立刻率军入京,诛杀首恶,清君侧,救圣驾。
长史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低声问道:
“殿下,羽林卫已经全部肃清,接下来呢?”
宁亲王拿起那卷血诏。
“封锁驿路。”
“召三州诸将入中军议事。”
“今天之内,把不肯听命的人全部拿下。”
“明日一早,公布血诏。”
长史又问:
“青州那边怎么办?”
宁亲王将白绢重新卷好,收入袖中。
“青州先不用管。”
“骑兵披羽林甲,打羽林旗,今夜开始向南集结。”
“前军随后。”
“告诉各处粮台,从明日起,粮车改道。”
长史低声应是。
走出帐门以前,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殿下,从今日起,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宁亲王坐在案后,许久没有说话。东南方向还在掩埋尸体。
空气里隐隐飘着一股烧过东西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早就已经没有了。”
安平原北面通往青州的道路,仍旧插满征北大旗。
当天夜里,行营辕门却转向了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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