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快!收拾细软,立刻出城!」
十三行首商黄季初刚听闻市舶司被封丶上下官吏尽数下狱,脚不沾地奔回府中,劈头就吼。
话音未落,家丁跌跌撞撞闯进来,脸白如纸:「老爷!不好了!锦衣卫把宅子围死了,刀都架到门环上了!」
黄季初浑身一僵,血色霎时褪尽,嘴唇哆嗦着:「怎会?怎可能这么快?」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市舶司才刚出事,怎么锦衣卫的马蹄声就踏到自家门槛了?
悔意如针扎心——早知如此,他本该接到风声那刻就跳上船,哪还顾得上箱笼里的金锭银锞子!
可他偏偏贪恋那点浮财,生生把自己困死在瓮中。
殊不知,早在韩笑踏入市舶司之前,码头早已被锦衣卫铁桶般封死。纵使黄季初当时插翅欲飞,也休想离岸半步。
其余几家行商亦是如此。消息甫一传开,人人争抢奔向码头,却无一例外,在趸船边被锦衣卫按住肩膀,反剪双臂押入囚车。
手段看似蛮横,可正是这份雷厉风行,叫所有勾结走私的爪牙,一个都没漏网。
这,不过是锦衣卫抵穗的第二日。
再经半月昼夜审讯,韩笑才将案情抽丝剥茧,理出头绪。
原来,李涯赴粤前,一直被其叔李药师牢牢攥在手里,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
可一到广州,他立马挣断缰绳,野马似的撒开蹄子狂奔——更因堂妹晋位李妃,又为天子诞下皇子,腰杆子硬得能戳破房梁,行事愈发无所忌惮。
在广州市舶司任职期间,李涯刚跟十三行的商贾打过几回交道,便迅速把一批刚正不阿的属官尽数调离,换上一帮唯命是从丶俯首帖耳的亲信。
自此以后,他便公然索贿丶明码标价,银子流水般进帐,才酿成今日这桩惊天大案。
翻到帐册末页那串触目惊心的逃税数字,韩笑心里清楚:哪怕李涯背后靠山再硬,脑袋落地已是板上钉钉。
帐本逐笔核验后,再对照十三行商人与市舶司上下吏员的供词,这三年间,十三行联手市舶司,合计偷逃关税竟逾千万两白银。
其中三百多万两,被市舶司各级官吏瓜分殆尽;剩下的大头,则尽数流入十三行各家钱柜。
区区一个广州市舶司,竟敢吞掉上千万两国税,韩笑光是想想,脊背都发凉。
他想不通——这些官吏和商人,怎就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
更想不通的是,这般泼天大事,广东巡抚泰恩当真一无所知?
韩笑压根不信。
为何?
单看这笔千万两的逃税款,市舶司只分得四百余万两。
倘若真由他们一手操盘,岂会甘居次位,把大头拱手让给商人?
再查十三行三年来的进出帐目,至少五百万两银子,帐面凭空蒸发,连个影子都寻不见。
这未免太邪门了——难不成银子长了腿,自己溜了?
韩笑不信。
他心头隐隐浮起一个念头:幕后必有更凶悍的巨鳄,正藏在暗处吞云吐雾。
可那影子是不是泰恩?他不敢断言。
锦衣卫密档里写得明白:泰恩自就任广东巡抚以来,治粤有方丶政声卓着;家中上下,从未涉贪墨丶无半点劣迹。证据链上,硬是一环也扣不到他身上。
可没有铁证,不代表没干系。
多年刑狱经验告诉韩笑,这事,泰恩绝脱不了身。
若只是个七品小吏,锦衣卫锁拿便是。
可泰恩是封疆大吏,掌一省军民要务。没有圣上亲颁密旨,谁也不敢轻易动他一根手指头。
韩笑曾反覆撬市舶司旧吏和十三行掌柜的嘴,指望有人咬出泰恩。
结果呢?个个对自身罪行供认不讳,却没人敢提泰恩半个字。
「莫非……泰恩真的一身清白?」
韩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反倒觉得,整座广州城里,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两袖清风的官员,怕是掰着指头都数不满十个。
但终究只是直觉。没凭没据,这话只能咽回肚里。
呈送洛阳的奏章里,韩笑只详述市舶司官吏与十三行勾结舞弊的实情,对泰恩之名,一字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