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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闻言,只当听了一阵野狗吠月。
朝中重臣?皇亲贵戚?他们抄过的宅子丶掀过的龙袍,还少么?
两名校尉上前,二话不说,撕下一块脏布塞进李涯嘴里,麻绳三绕两捆,勒得他手腕泛白——动作乾脆利落,仿佛捆的不是市舶司主官,而是一只聒噪的活鸡。
另一边,韩笑策马直抵广州府大牢,一声令下,差役们火速腾空了三十几间牢室。他不紧不慢地踱进院中,在檐下摆开一张紫檀太师椅,斜倚着晒那春日里温润的阳光,静候市舶司一干官吏被押来。
可人还没等来,倒先迎上了广东巡抚泰恩。
泰恩一掀袍角跨进牢门,面色铁青,嗓音绷得又硬又沉:「韩笑!你这是什么意思?带刀兵围死市舶司,把上下人等全锁进大牢——谁给你的胆子?」
「锦衣卫奉旨行事,怕是轮不到巡抚大人过问。」韩笑眼皮都没抬,语调平平,却字字带刺。他对这位泰恩大人,向来谈不上半分敬重。
市舶司出了天大的篓子,泰恩这个封疆大吏竟还蒙在鼓里,连风声都没听见——这巡抚当得,未免太聋太瞎。
韩笑心头倏地掠过一个念头:莫非泰恩自己也搅进了浑水?
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掐灭了。
在他眼里,泰恩或许昏聩,或许颟顸,但绝没胆量把手伸进这摊要命的烂泥里。锦衣卫安插在广东的暗桩早已反覆查证:泰恩既无贪墨实据,也无勾结商贾丶通同舞弊的蛛丝马迹。
真正惹恼泰恩的,恐怕是今日这场雷霆手段——既没递文书报备,也没登门知会一声,甚至连个照面都未曾打过。堂堂巡抚,活生生被晾成了局外人。
泰恩胸膛起伏,喘息粗重:「就算你们是锦衣卫,无凭无据,岂能擅捕朝廷命官?」
「谁说没凭据?」韩笑唇角微扬,语气轻飘飘的。
「有凭据?那就亮出来!本官主政岭南,这点查阅权总还有吧!」
「巡抚大人若想验看,不如先瞧瞧陛下亲颁的敕谕?」韩笑眸光一冷,笑意尽收。
泰恩脸色骤然发黑:「好啊,锦衣卫这是铁了心不卖本官这个面子了?」
韩笑霍然抬眼,目光如刃,直刺泰恩瞳底:「大人,面子这东西,从来不是别人赏的,是自己挣来的。」
「无证无由,便敢围衙锁港丶封禁码头!韩笑,你真有魄力!」泰恩咬牙切齿,「本官明日就上本参你,等着瞧吧!」话音未落,袍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韩笑只微微颔首,仿佛听的不是弹劾,而是耳旁一阵穿堂风。
这些年锦衣卫扳倒的二品大员还少了?若因一位巡抚撂下的狠话便束手束脚,他这指挥使的乌纱帽,早该摘下来垫脚了。
转眼工夫,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趋前,抱拳禀道:「大人,人犯已尽数押至!」
「走,升堂。」韩笑起身,径直步入牢房旁临时搭起的审讯棚内,端坐于案后,静待提人。
千户双手呈上名册,躬身请示:「大人,头一个审谁?」
韩笑连册子边角都没扫一眼,只淡淡吐出一句:「李涯。」
校尉们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李涯押进棚中。他衣袍皱乱,鬓发微散,神情却已稳住,不再嘶喊挣扎。
可一见韩笑,李涯眉心仍是一拧,声音发紧:「韩指挥使,市舶司上下何罪之有?为何平白拿人?」
韩笑忽而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证据?稍后自然浮出水面——等你们一个个开口,不就全齐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韩笑神色陡然一肃,声如寒铁,「李大人,圣上脾性,您比谁都清楚。现在坦白,才是活路。」
「本官清清白白,坦白什么?」李涯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嘴上却依旧硬挺,像块浸透水的硬木。
韩笑深深盯他一眼,缓缓道:「李大人,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肯主动交代,看在李妃娘娘与六皇子面上,我可保你不掉脑袋,还能替你在御前周旋一二。
可若再装糊涂……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按律严办。
须知,你们市舶司与广州十三行暗通款曲丶私放海舶丶吞没税银的帐本,咱们锦衣卫,已经抄出三本了。」
说到「锦衣卫」三个字时,韩笑嗓音陡然压沉,字字如铁钉砸进青砖。这哪里是报出名号,分明是往李涯心口上抵了把寒刃——提醒他,眼前站着的,是连老鼠打洞都逃不过耳目的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