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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他要一个名分(第1/2页)
依萍看到陈明昊的伤,身体都哆嗦起来,但还是找来早就备好的东西。
血流得太多,药粉撒上去止了些。
“明昊,太深了,我们得去医院。”
“不,不能去,我不碍事,只是来不及包扎,才留得多了点,许斌在来的路上了,你别担心我。”
依萍赶紧把陆振华给她的保命药丸全喂给陈明昊,看着陈明昊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依萍心疼极了,“明昊,对不起,明昊……”
“傻瓜,我没事,东西拿到了。沈先生给的。”
他从贴身衣襟内层,小心翼翼掏出一物,外层裹着浸过蜡的油纸,一层又一层紧紧缠好,外面还用细棉线扎牢,搁在桌上,喘了两口气,“但出来的时候被巡逻的撞上了。方狱警帮我挡了一下,我翻墙跑出来的。他挨了一枪,不知道死活。”
依萍扶他坐下来,用毛巾按住他腰上的伤口。
他腰上那道伤,是翻墙的时候被铁丝网刮的,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你忍着点。”依萍把毛巾按紧了。
陈明昊咬着牙,没吭声。
他的脸色比之前在茶馆的时候白了一些,嘴唇上没了血色,但五官还是那样,眉骨挺秀,鼻梁笔直,即便疼得冒冷汗,那张脸还是好看的。
过了一会儿他缓过劲来,又往怀里摸了一下。
依萍看见他的动作,眉头皱了一下,“你还有东西没拿出来?”
陈明昊的手停在怀里,没动。
“陈明昊,你怀里还有什么?”
“依萍。”
“拿出来。”
他看了她两秒,把铜牌从怀里摸出来,搁在桌上。
巴掌大小,刻着陈家的纹样,边缘磨得发亮。
依萍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碰,“陈家的令牌。”
“嗯。”
“你带着这东西来杭州?”
“爷爷给我的。”陈明昊说,“你拿着,带回上海。”
“我,我不要。”
“你听我说——”
“我不听。”依萍打断他,“陈明昊,这东西不是随便给的。你爷爷给你,是让你接陈家的家业。你把它给我一个外人,你爸会怎么想?你姑姑会怎么想?陈家的旁支会怎么想?”
“我想过了。”
“你想过还给我?”
“正因为想过,才给你。”陈明昊靠在墙上,腰上的血还在往外渗,“我受伤了,走不出杭州。我要是被抓了,令牌落在日本人手里,陈家就完了。你拿着,带回上海,锁起来。等我回上海,你再还给我。”
“你可以藏起来。”
“藏哪?航校宿舍四个人一间。我每天要训练、要上课,身上带着一块令牌,迟早被人看见。”
“那也不能给我。”依萍知道陈明昊打的什么主意,她不能要这东西,之前的裙子轿车,还有那些首饰,太多了……陈明昊一直给她东西,“你回上海之后,自己还给你爷爷。就说你受了伤,怕弄丢了,让他收回去。”
陈明昊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依萍,你在上海,我担心,周敏和安阳叔不在,你单打独斗。身边没个人,万一出了事,连个能拿主意的人都没有。你拿着令牌,至少能调动陈家的人。关键时候能保命。”
“明昊,你听我说。”依萍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是不领你的情。这东西太重要了,我不能要。你拿回去。”
陈明昊没有再争。他把铜牌收回怀里,塞好,“行。你不要,我不勉强你。”
他把那团层层蜡封的密件推到她面前,“你先把这个收好。明天演出完了就回上海,后面的那些会别去了,别在杭州多待。”
依萍把那多层蜡封裹好的密件,小心塞进内衣最里层,又看了他一眼,“你腰上的伤得处理。我再下去找点药。”
“别去。酒店里说不定有眼睛盯着。”他扶着墙站起来,“我回航校,医务室有军医。”
“你翻墙回去?”
“嗯。”
依萍看着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窗前。
幸亏这里不高,后面还有个台面。
他腰上的血还在渗,裤腰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穿着那件撕了口子的衬衫,腰背的线条依然挺直,只是步子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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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明昊翻出窗户之前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依萍。”
“嗯。”
“不要做傻事,活着最重要,等我,我很快就来看你。”
“好。”
陈明昊没有接话。
他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下午,演出结束。
依萍从戏院后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拎着手提箱,往巷口走。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急不慢的,跟她的步一模一样。
她走快,后面也快。
她走慢,后面也慢。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把小手枪。
枪身冰凉。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巷口停着一辆黄包车,她走过去,上了车,“火车站。”
车夫拉起车把就跑。
她靠在车座上,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后看了一眼。
巷口有两个人影,站在路灯底下,朝这边看。
没有追上来,但也没有走。
依萍攥紧了手提箱的把手。
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买了票,在候车室里坐了一会儿。
候车室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打瞌睡的,有看报纸的。
她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可疑的人。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有散。
检票的时候,她排在队伍里,忽然有人从后面挤过来,撞了她一下。
“对不住对不住。”是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低着头,连声道歉。
依萍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人挤过去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提箱。
箱子没被打开过,锁扣好好的。
但她口袋里的手枪还有那个油纸包,被人摸走了。
她站在队伍里,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那人撞她的时候,手快得她根本没察觉。
如果那人不是摸枪,而是捅刀子,她现在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去找那个人。
找了也没用,人早就没影了。
她上了火车,找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把手提箱抱在怀里,一直到火车开动,才松了口气。
火车驶出杭州站的时候,她透过车窗往后看了一眼。
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铁路工人在走动。
依萍靠在座椅上,把早就藏好的密件从内衣最里层摸出来,确认还在,又塞回去了。
火车拐过弯,杭州城消失在夜色里。
陈明昊站在站台柱子后面,看着火车消失在铁轨尽头。
他腰上的伤还在疼,站久了有些撑不住。
他靠着柱子,慢慢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块铜牌,攥在手里。
她不要。
他给,她不要。
她说这东西太重要了,不能不明不白地给她。
她说得对。
这东西不能不明不白地给。
陈家的人会说闲话,他爸会找她麻烦,他姑姑会想办法把令牌收回去。
她一个人在上海,扛不住这些。
他得跟依萍要一个名分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送她任何东西的名分了。
还包括一个她能名正言顺拿陈家令牌的名分。
他攥着铜牌,站起来,往航校的方向走。
步子很慢,腰上的伤扯得他龇了一下牙。
许斌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家少爷这样,他总觉得像个偷窥狂,可是看着陈明昊那张一本正经的清冷面容,他又说不出的哪里奇怪。
陈明昊没理会许斌,清明节他就要回上海。
他要跟他们说清楚。
他要跟依萍订婚。
哪怕依萍总说他年纪小,他也不管,软磨硬泡,依萍总会同意的。
等订了婚,令牌给她就是名正言顺的。
陈家的定好媳妇管着陈家的信物,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等不了了。
依萍,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