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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再见恋人(第1/2页)
金婶被吓得哆嗦,跌跌撞撞跑去找护士,太太,又发病了。
“老天爷你不公!”王雪琴站在满地狼藉中间,叉着腰,指着窗外骂,“你长没长眼?依萍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现在日子好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认她,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喘了口气。
“我王雪琴不是好人!但我是为了自己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值班护士跟着金婶跑过来,推开门,看见王雪琴站在一地香灰和碎瓷片中间,叉着腰骂天,愣了一下。
“陆太太——”
“都滚!”王雪琴头也不回,“别管我!”
护士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金婶跑过去,“护士……你看这……”
医生听到动静,也过来了,看着这个闻名上海滩的陆太太,又想到昨天白玫瑰来说的事,他的头真疼。
这陆太太,你要说她有病,偏偏她思路清晰,只是骂脏话,每次动手她都有自己的原因;要说她没病,偏偏她随时随地大小骂!
“医生,我没事,就是心里不痛快,骂两句就好了。你们先回去吧。”王雪琴道,又看一眼金婶,白了她一眼,“大惊小怪,我要睡觉了。”
医生过来检查一番就走了,护士犹豫了一下,也退了出去。
金婶转过身,看着王雪琴。
王雪琴还站在窗前,指着外面又骂起来。
“菩萨不管用,老天爷也不管用。一个两个的,全是睁眼瞎。”她喘了几口气,“算了!不烧了!爱谁谁!谁也不顶!依萍要回来,自己回来!”
她骂完了,一屁股坐回床上,抱着手,胸口起伏着。
金婶站在旁边,瑟瑟发抖,看看地上的碎瓷片,又看看王雪琴,“太太,要不……我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收拾。明天再说。”王雪琴把被子拉上来,躺下去,面朝墙壁,“关灯。睡觉。”
金婶把灯关了,摸黑把地上的碎瓷片和香灰扫到角落里,然后回到陪床上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睡。
病房里安静了。
窗外有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过了一会儿,王雪琴的鼾声响起来了。
金婶叹了口气,这祖宗,总算消停了。
依萍到杭州是第二天下午两点。
火车靠站时,站台上已经有人等了。
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手里举着一块写着“白玫瑰”的牌子。
依萍走过去,那人接了她的手提箱,一句话没说,领着她从站台侧门出去,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陆小姐,杭州文化部这边安排好了。明天下午演出,上午跟杭州这边丝绸商会的代表碰个面,谈上海那边丝绸展销的事。”那人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公事公办,“酒店在西湖边上,今晚您先休息。要是想逛逛西湖,现在最热闹……”
依萍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眼车窗外。
杭州的街面比上海安静,但暗处盯着的人不比上海少。
她看见两个穿西装的站在街角,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跟着这辆车走了好几步。
她收回目光,没有回头。
文化部助理这个身份,是她这次来杭州的掩护。
王怀安原本安排她出席一场“中日亲善”的演出。
依萍拒绝了,她恨不得日本人死,怎么会去那种演出。
她跟秦五爷商量了一晚上,最后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
她跟王怀安说,自己身体不好,唱不了那种场合,但可以以“文化部助理”的名义去杭州接洽丝绸展销的事,顺便在杭州唱一场,算是给了面子。
王怀安要的是她在台上唱,至于唱什么、在哪儿唱,他不太在意。
他批了。
秦五爷交代得清清楚楚。
七君子里的沈钧儒,关在杭州监狱。
他手里有一份南京政府跟日本人私下往来的密约底稿。
日本人想在和谈之前把东西找出来销毁,沈先生藏起来了。
他现在身体不好,撑不了多久了,东西得尽快取出来,送到延安去,这些,是南京政府的罪证。
车拐进西湖边一条巷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
那人帮她把箱子拎进房间,临走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陆小姐,今晚八点,有人在楼下茶馆等你。二楼靠窗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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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合上了。
依萍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她把手枪从包里摸出来,检查了保险,又放回去。
然后从内衣最里层摸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八点整,依萍走进楼下茶馆。
二楼靠窗的位子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依萍身子一顿。
陈明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合体,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没系领带。
他比在上海的时候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但肩膀比之前宽了,衬衫底下的肩背线条挺括利落。
两个月的飞行训练把他的身形磨得更结实了,但那张脸还是原来的样子——五官精致,眉眼深秀,鼻梁挺拔,皮肤还是好的,只是比在上海的时候略深了一个色号,像是晒过太阳又养回来的那种健康的颜色。
他手里端着茶杯,正低头看菜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依萍脸上,他赶紧起身,几步走到依萍身边,然后拉着依萍进了包厢。
“依萍……”陈明昊声音里,全是思念,还带点有委屈。
依萍把他扶到面前,“想我没?”
陈明昊点了点头,继续抱着依萍,满脸笑意。
以前他笑的时候带着少年气,眉眼弯弯的,有点腼腆。
现在笑的时候眉眼还是弯的,但底下多了一层沉稳,像是两个月的时间把他往成熟里拽了一把。
依萍起身绕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叫了一杯茶。
陈明昊看着依萍,千言万语,他说不出来,依萍揉了揉他的头,声音压得很低,“先说正事!”
“沈先生的关押位置摸清了。二楼最里面那间,每天下午三点放风,十分钟。狱警姓方,我给了二十块,今晚换班的时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进去?”
“嗯。认识你的人多,万一被认出来,整条线都完了。我是生面孔。”他端起茶喝了一口,“今晚我拿到东西就来找你。你在酒店等着。”
“不行,太危险了,明昊,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后天我有机会去监狱……”依萍看着他。
“依萍,明天,他们就要被送到苏州了!”
“去苏州?为什么?”
陈明昊坐到依萍旁边,身子朝依萍旁边靠过去,窗外看进去,就是一对情侣在说悄悄话。
他压低声音,陈明昊压着声音,简短跟依萍说:“他们最早在上海被捕。特务觉得是烫手山芋,不敢放在上海,悄悄转到杭州秘密关押,想私下逼取情报。可现在南京内部派系争斗,舆论又压不住。司法一派要走正规程序,按危害民国罪交给江苏高院,得押去苏州候审。特务不甘心,只是战场,跟着转到苏州了。”
灯底下的陈明昊穿着那身西装,跟以前在陆家做客的时候一样体面。
可她知道,这身体面底下藏着什么。
他来杭州快两个月了,白天在航校训练,周末换了便装出来摸情况,一条线一条线地跑。
“那这样的话,这件事困难重重!”
“别担心,交给我。”
“明昊,你千万小心。”
“嗯。”陈明昊牵起依萍的手,站了起来,“你也要小心,盯着你的人太多了,保护好自己,不要离开保镖视线。我送你回去。”
“好。”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明昊。”
“嗯?”
“李记者的事,我听说了。”
陈明昊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李记者是半个月前从上海转到杭州监狱的,陈明昊刚摸到他的关押位置,第二天人就没了。说是“病故”。
“我没事。”他说。
“你确定?”
“确定。”他把茶杯搁下来,“做这种事,早就有准备。李记者没了,沈先生还在。东西得尽快拿到。”
依萍往酒店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晚上小心。”
“嗯。”
十点半,窗户被敲响了。
依萍走到窗前掀开窗帘。
陈明昊挂在窗台外面,一手扒着窗沿,一手捂着腰。
她打开窗把他拉进来。
他腰侧的衣服上洇开一片暗红,手掌上全是血。
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衬衫,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角,腰侧撕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