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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品商店里,随着玻璃大门被死死合上,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无数毛绒玩具和海豚公仔挂在货架上,一双双黑豆似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满地的狼藉。
除了那对被挟持进来的母女,店里还有三名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市民: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店员,蹲在收银台后面,吓得面如土色,连哭都不敢出声;还有一对年轻情侣,男生把女生护在身后,两个人挤在墙角,瑟瑟发抖。
罗曼暂时没理会他们,而是走到货架前,翻出一卷封箱的胶布,又随手拽过一只海豚公仔撕开肚皮,掏出里面白花花的脱脂棉,快步来到了卡尔维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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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维瘫坐在墙角,刚才他的右臂不幸中了一枪,现在整条袖子都被鲜血浸得透湿,脸色发青,额头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罗曼蹲下来,将棉花硬生生塞在伤口上,随后用胶布一圈又一圈地用力缠紧。
卡尔维疼得吸了一口凉气,硬是咬着牙没叫出声。
「忍一忍,」罗曼说,「等直升机来了就好了。」
卡尔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惨澹的苦笑:「头儿,咱们……真的还出得去吗?」
「别瞎想,」罗曼把胶布撕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还有人质在手里,他们不敢不听我们的。」
卡尔维没有接话,他知道罗曼是在安慰自己。
作为游走在黑暗边缘的亡命徒,他太了解这种局势了。被警察团团围住还能逃出去的案例——全世界都屈指可数,而且无一不是精心策划丶里应外合的结果。
像他们这样被堵在一个陌生环境里丶后路全断的,逃出去的概率,几乎等于零。
但他到底没有把这句丧气话喊出来,毕竟现在最关键的是稳定军心。
罗曼刚才的那番话,既是说给他的,也是说给屋里所有人听的——也包括那五个人质。
「看好他们。」罗曼指了指缩在角落里的人质,把乌兹冲锋枪往桌上一放,靠着墙坐下,闭目养神。
……
与此同时,商店外,两百米外的警方封锁线。
三辆黑色装甲车无声地滑到封锁线外,车门打开,三十六名身穿黑色战术作战服丶武装到牙齿的队员鱼贯而下,动作整齐得像同一台机器。
带队打头的,正是嘉禾安防的顶尖战力——天养义丶天养勇兄弟俩。
二人刚准备跨过警戒线向警方接管战场,突然一辆警用的绿色装甲车呼啸而至,嘎吱一声停在路边。
飞虎队也到了。
带队的是个穿着黑色战术服丶头戴耳麦的男人,三十出头,脸型端正,就是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太安分的劲儿。
周星星老远就瞅见了这群黑衣黑裤的嘉禾精英,眉头一挑,大摇大摆地迎了上来。
「喂喂喂,各位,」周星星伸手指了指封锁线,「这里面是我们的案子,你们这些……嗯,安保公司的同志,跑过来凑什么热闹?」
天养勇瞪了他一眼,瓮声瓮气道:「安保公司?」
「对啊,现在飞虎队来了,专业的事就交给我们这群专业的人来吧!」周星星理直气壮道。
「你专业?」天养勇嗤笑一声,「你们警队要是真专业,就不会让这些王八蛋逃到海洋公园里了!」
周星星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每个人都有失误的,我这不是过来善后了吗。」
「少在这放屁!」天养勇跨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他,「我们大夫人和小少爷也被困在里面了!他们要是在这掉了一根汗毛,你们飞虎队赔得起吗?!」
「?!」听到天养勇的话,周星星瞳孔猛地一缩。
能被嘉禾安防称作夫人和少爷的,放眼整个港岛乃至全世界,有且仅有一家——嘉禾陆家!
但是周星星也知道,警队办案不力搞出这种大乱子本就已经丢尽了颜面,如果这时候再把执法权让给嘉禾安防,那他们真就成笑柄了。
「哎,这话就不对了,」周星星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挤出一抹和煦的笑容,「你们的夫人少爷那不也是我们港岛市民吗?保护港岛市民,是我们飞虎队的职责!你放心我们一定把陆太太和陆少爷安全救出来。」
「不必了周sir,」天养义冷眼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我们嘉禾的人,我们自己来救,就不劳烦飞虎队的兄弟们了。」
「你们来?」周星星撇了撇嘴,「绝哦所致,人家手里可是有重火力的。」
「重火力?天养勇冷哼了一声,「搞得跟谁没有似的。」
说罢,他朝身后的手下扬了扬下巴,那群嘉禾安防的精英队员立刻动作麻利地拉开装甲车后备箱,轰的一声拖出几个沉甸甸的大铁皮箱,箱盖掀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枪管。
周星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你们这是,走私军火啊?」
「全套特种持枪牌照,」天养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大牙,「完全合规合法,谢谢。」
「还有问题吗周sir,没问题的话麻烦你让一下,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你!」周星星被天养义顺手推开,气得在原地直跳脚,「我周星星当警察十几年,就没听过把行动交给一群保安的,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爱往哪搁往哪搁,反正我们嘉禾不收。」天养勇头也不回地呛了一句。
「丢雷——」
「周sir!」
就在周星星即将再次发作之际,天养义冷冷出声打断了他。
只见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南区署长于素秋。
对方有些疑惑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立马神色微变,接通后靠在耳边:「Sir,我是于素秋。」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嗯,madam于你好,我是李树堂。」
「处长!」
「黄竹坑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由嘉禾安防主导,飞虎队全力配合,听清楚了吗?」
「Yes,sir!」于素秋高声立正应答。
随后,她把电话还给天养义,转头看向一脸懵圈的周星星:「李sir指示,行动由嘉禾安防主导,飞虎队全力配合。」
「什么?!他老人家是不是说反了了!」周星星瞪大了眼睛,「李sir?处长!处长!喂!喂!」
然而,电话早已挂断,听筒里只剩下一阵忙音。
「周sir,」于素秋面无表情道,「这是命令。」
「……」周星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一旁国际刑警在现场的负责人也接起了一个电话。他听了几句,神色一变,连连点头:「是,是,明白。」
挂断电话,他苦笑着看向周星星:「周sir,邱sir刚刚也发话了,要求我们全盘听从嘉禾安防的指挥。」」
周星星的脸彻底绿了。
「我当了这么多年差,」他仰天长叹,「头一回见到保镖公司骑在警察头上指挥办案的!你们嘉禾安防到底有多神通广大,怎么哪儿都有你们的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周sir。」天养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哼,」周星星甩开他的手,「别高兴得太早,希望你们待会儿别搞砸了,要不然还得我们飞虎队来擦屁股!」
天养义懒得理这两个活宝,他转身看向纪念品商店的方向,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森然的寒芒:「海洋餐厅距离商店太近,为了最大程度保证夫人和少爷的安全,先干掉那四个歹徒再说。。」
「阿尔法小队跟我走,去加强保护夫人和少爷。」天养义顿了顿,转头看向天养勇,「阿勇,你带贝塔小队,进去把他们全解决掉。」
「没问题,」天养勇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脊椎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三哥你放心,我保证0失误0伤亡。」
至于飞虎队——周星星咬着牙,接下了狙击手的位子。
「行,」他把狙击枪架好,透过瞄准镜看了一眼商店的窗户,「你们负责冲,我来负责瞄。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到时候别挡我枪线就行。」
……
商店里,罗曼几人正在抓紧时间休养生息。
卡尔维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右臂渗出来的血把棉花染成了暗红色。伊万大剌剌的坐在货柜旁,默默擦拭着枪管。诺夫守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警惕地盯着外面。
就在这时——
外面空旷的天空中,突兀地传来了直升机旋翼轰鸣的巨响。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直升机!」诺夫猛地回头,脸上露出狂喜,「头儿!直升机来了!」
罗曼当然也听见了,他站起身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松快:「看来他们认怂了,准备走——」
「等等!」卡尔维撑着墙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窗边,扒开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刹那间,他脸上的狂喜彻底凝固了
那不是给他们准备逃跑的民用直升机,而是一架武装直升机。
机身上喷着嘉禾安防的标志,机舱门大开,露出了一根黑洞洞的枪管。
「是警察!是飞虎队的直升机——」卡尔维的喊声刚出口——
砰!
一声枪响。
周星星带着满肚子的憋屈与怒火,隔着两百米的距离,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子弹穿过百叶窗的缝隙,精准地钻进了卡尔维的太阳穴。
卡尔维的眼睛还睁着,整个人晃了晃,然后像一截被伐倒的大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卡尔维!」
罗曼脸色大变,猛地伸手想要去抓角落里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在他看来,只要有人质在手,就还有谈判的余地。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那母亲的衣角时——
「轰!」
屋顶天花板被一股巨力强行炸开掀飞,数道黑色的战术身影犹如鬼魅般从天而降。
「哗啦!」
几乎在同一时间,玻璃窗也被撞碎,十几个黑黢黢的东西从各个窗口滚了进来。
瞬爆闪光弹!
下一秒,刺目的光芒将整间商店照得一片雪白,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罗曼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呕吐感涌上来。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手里的冲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咳咳咳……呕——」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乾呕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戴着防毒面具的嘉禾安防队员从窗户和天窗同时突入,动作乾净利落。有人一脚踢开罗曼面前的枪,有人把伊万和诺夫按倒在地,咔嚓咔嚓几声,手铐上得又急又狠。
天养勇最后从正门走进来。
他踢开地上的毛绒玩具,走到罗曼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蜷在地上丶吐得一塌糊涂的罗曼。
「欧洲佬,」天养勇咧嘴一笑,「游戏结束了。」
罗曼挣扎着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呕吐物,眼神里满是不甘,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带走!」
……
另一边,海洋主题餐厅里。
天养义带着十八名战术精英火速赶到,悄无声息地填补并强化了原本的警戒防线。随后,他站在窗边,隔着玻璃远远看着纪念品商店的方向,目光沉静。
而在他身后,阮梅四人安稳地坐在最安全的死角里。小陆谦乖巧地依偎在母亲怀中,嘉嘉则双手死死抓着陆谦哥哥的手掌,小脸绷得紧紧的,似乎也知道了事情不对劲。
「三哥,」天养恩低声问,「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放宽心,阿勇出手,应该会很顺利。」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天养勇的声音,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得意:「三哥,搞定了!一人击毙,夫人那边——」
「夫人这边没事,」天养义打断他,声音终于松了下来,「辛苦了。」
天养义收起通讯器,转过身来,朝着坐在椅上的阮梅恭敬地微微欠身颔首:「大夫人,危险已经彻底清除了。」
阮梅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您别这么说,这是我们的职责。」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陆晨不仅是他们的伯乐和恩人这么简单,他们的命运也早已经跟陆家紧密绑定,自然要拼了命的保护陆家。
休息了一会儿后,阮梅四人在保镖的护送下,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纪念品商店那边,警戒线已经撤了大半,获救的人质正被警员搀扶着,一个一个往外走。
门口处,陆家的家庭医生李叔到了,他提着一只银灰色的医疗箱,六十的年纪健步如飞。
他迅速给阮梅四人做了一遍初步检查,还好,除了韩秀兰和嘉嘉受了点惊吓丶精神不宁外,几人都没什么大碍。
「夫人放心,就是受了惊,休息两天就好。」李叔收了听诊器,「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图个安心。」
阮梅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妈妈,」小陆谦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角,指着不远处,「那个阿姨好像不舒服。」
阮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那名曾被劫持的年轻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脸色青白。
她四岁的女儿蹲在旁边,使劲摇晃着妈妈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妈妈!妈妈你醒醒!」
可那母亲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小陆谦抬起头,看向阮梅:「妈妈,能让李伯伯帮忙看一下吗?」
阮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犹豫:「李叔,麻烦你了。」
「是,夫人,我去看看。」李叔拎起医疗箱,快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来,翻开那母亲的眼皮,又听了听脉搏,脸色一沉:「心律失常,快!人快撑不住了!」
估计是她本来心脏就不好,突然受到连续刺激,这才出现了问题。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拉开药箱,从最底层摸出一台可携式除颤仪——AED。作为陆家的私人医生,这台机器他随身带了三年,今天是第一次真正用上。
「都让开!」李叔沉声喝道,撕开那母亲的衣领,贴上电极片。
说着,他打开医疗箱,从里面取出一台可携式AED:「还好,随身带着这个。」
「散开!都散开!」他一边给那母亲贴上电极片,一边朝围拢过来的人喊,「给她留出空间!」
「哔——」机器发出一声长鸣。
电流穿过胸腔,那母亲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一下,两下。
「有心跳了。」李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命算是抢回来了。」
小陆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去,蹲在那小女孩身边。
「别怕,」他小声说,「你妈妈没事了。」
小女孩哭得满脸都是泪,抬起头看着他。
「要不要吃巧克力?」小陆谦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递给她:「吃点甜的就不害怕了。」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慢慢止住了哭声。
就在这时,警方的救护车也到了,于素秋赶紧让救护车带人上医院,好不容易人质安全救出,可千万不能死在这种时候啊。
然而,面对于素秋的指挥,救护人员看着外面的车流,有些为难。
「Sir,现在正是晚高峰,按现在的路况,开到医院至少要四十分钟。」
旁边的阮梅想了想,看向天养义:「养义,用我们的直升机送她们一趟吧。正好,我们也去医院做个检查。」
「是,夫人。」
于是,一行人上了嘉禾安防的直升机,直飞养和医院。
机舱里,那个跟着一起的小女孩一上飞机就紧紧抓住了小陆谦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她大概是吓坏了,把眼前这个给她巧克力的哥哥,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哥哥……」她仰着头,小声叫他。
嘉嘉坐在旁边,看得小嘴都撅了起来:「谦哥哥,她为什么一直抓着你呀?」
「她害怕嘛。」小陆谦说。
「那我也害怕!」嘉嘉一挺胸,「我也要抓!」
「好,那你抓这边。」小陆谦把另一只手伸给她。
两个小女孩,一人抓着他一只手。韩秀兰在旁边看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那点恐惧终于烟消云散了,阮梅也弯了弯嘴角。
直升机升空,穿过黄昏的港岛,降落在养和医院。
……
养和医院。
由于这所医院陆家也有一点「小股份」,因此都不用阮梅吩咐,她们刚下飞机副院长就带人赶了过来,对众人进行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阮梅四人经过细致检查后,确定并无大碍,而那名年轻的母亲——多亏当时李叔的急救,再加上直升机送来的及时,如今也脱离了生命危险,被推进加护病房观察。
阮梅刚让天养恩把对方安顿好,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急匆匆赶到,他戴着一副旧式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他是那小女孩的姥爷。
得知是阮梅她们救了女儿和外孙女,老人激动得不行,连连鞠躬:「多谢夫人!多谢你们!我女儿心脏一直不好,今天要不是你们,我乖女这条命也保不住了……」
「老人家言重了。」阮梅摆了摆手,「举手之劳。」
「不是举手之劳,是救命之恩啊!」
老者又拉着小女孩,朝众人千恩万谢,怎么劝都劝不住。
阮梅见医院这边已经安顿妥当,便带着众人准备离开。
「陆谦哥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小陆谦回头。
那个小女孩站在走廊尽头,眼睛亮亮的,朝着他用力挥手,大声喊:
「我叫欧咏恩!」
小陆谦愣了一下,随即也朝她挥了挥手:「记住了!」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