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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威治的夜还没散尽,陆晨便已经吩咐霸王花将随身行装收拾妥当。
尽管当时在电话里天养志再三跟他保证阮梅和小陆谦并无大碍,但只要没有亲眼确认妻儿平安,陆晨这颗悬着的心就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来。
布希庄园的书房里,老布希也大致了解了港岛发生的变故。他没有过多打扰,只是重重拍了拍陆晨的肩膀:「家事要紧。等下次见面,咱们再找机会好好喝上一杯。」
「一定,总统先生。」陆晨转过身,跟他握了握手。
随后,黑色车队在弥漫的晨雾中驶离庄园,直奔机场而去。
陆家的私人飞机在黎明前起飞,一头扎进大西洋上空的云层。
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陆晨几乎一言不发。
霸王花几次进来,柔声劝他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但被陆晨摇头拒绝了。
他就这么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云海,偶尔合眼小憩片刻,又很快睁开。
第二天下午,飞机落地启德机场。
停机坪外,浩浩荡荡的黑海车队早已等候多时。天养志快步迎上前去,满脸愧色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请罪,陆晨便摆了摆手,径直坐进了车厢后座。
「回庄园。」
「是。」
车队呼啸着驶出机场,陆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自从他穿越到这方世界,经历过的风浪数不胜数——商场的勾心斗角丶官场的尔虞我诈丶乃至枪林弹雨的生死博弈,每一次他都能面不改色丶运筹帷幄。
这是他第一次,心里忍不住发慌。
因为这也是第一次,他身边的人,真的遇到了危险。
思索间,车队一路沿着山道一路攀爬,驶上太平山顶,穿过陆氏庄园的铁门,最后缓缓停在主楼前。
车子刚停稳,陆晨就直接推开车门,几乎是小跑的走进了主楼大厅。
客厅里,小陆谦正坐在地毯上搭着一座乐高城堡,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小家伙下意识抬起头,当看到门口那道熟悉高大的身影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爸爸!」
「乖仔。」
陆晨收住脚步,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面色重新变得和煦温柔起来。
小陆谦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讲起来:「爸爸你终于回来啦!前天妈妈带我去海洋公园了,可好玩了!我坐了超级厉害的过山车,还坐了大飞机!」
「哦?大飞机?」陆晨笑着轻声问。
「嘻嘻,是直升机啦!」小陆谦伸出小手比划着名,「恩姨带我和妈妈坐的!飞得可快啦!我还认识了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她叫欧咏恩。她妈妈身体不舒服晕倒了,恩姨还帮我们一起送她们去医院呢。」
「谦仔真棒,懂得乐于助人,是个小男子汉了。」
陆晨摸了摸陆谦的头,一边听一边看着儿子的眼睛——亮亮的,乾乾净净的,没有半点阴影。
「想爸爸没有?」
「想!」小陆谦搂着他的脖子,「爸爸你看,我搭的城堡!」
「好,让爸爸看看。」
陆晨笑着抱着儿子走到地毯边坐下,陪他一块一块地搭乐高。
过了一会儿,楼梯口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阮梅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服走下楼来,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当看见客厅里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时,嘴角轻轻抿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回来了?」
「回来了。」陆晨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心疼,轻声道。
阮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婉地笑了笑,转身去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
随后,彻底放松下来的陆晨陪着儿子在地毯上拼乐高。城堡拼到一半时,小陆谦似乎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陆晨便吩咐玛丽先带小少爷上楼午睡。
随着小陆谦和佣人们离开,客厅里安静下来。陆晨起身走到阮梅身边,张开手臂顺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真的没事吧?」陆晨仍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阮梅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阿恩她们处理得很好,从头到尾我和谦仔连那伙劫匪的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那就好,」陆晨下巴抵在她发梢上,「回头我会好好奖励她们。」
「嗯,」阮梅点了点头,「还有阿义阿勇他们,这次也拼命了。」
「都有赏,」陆晨说道,「通通重赏。」
这么多年走过来,天养七子早已从最初忠心耿耿的手下,演变成了陆家不可分割的半个家人。尤其是天养恩这几年跟着阮梅一直尽心尽力,在物质方面自然不会吝啬。
阮梅抬起头,美眸注视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吓着了。」陆晨老老实实地坦白道。
阮梅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深刻。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我这不挺好的吗,谦仔也平平安安的。只要你回来了,家里就什么都好了。」
陆晨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陆晨依依不舍的低声说:「今晚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
阮梅没有多问,懂事地点了点头:「那我先上去睡了,你别太晚。」
「好。」
目送着阮梅娇小的身姿缓缓消失在楼梯拐角,陆晨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向书房。
……
书房里一盏灯都没有开,陆晨坐在昏暗的阴影里,伸手拿过案头那部特制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Boss!」电话那头传来四哥的声音,不过这次带着掩不住的愧疚。
「是我的失职!酒厂本该提前将港岛所有的安全隐患彻底排查乾净的,结果还是让夫人和少爷身处险境……我愿意承担一切责罚。」
「不怪你,」陆晨说,「这种意外,谁都预料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四个恐怖分子,现在是什么情况?」陆晨问。
「一个当场击毙,三个落网,已经交给警方了,」四哥说,「伢子夫人亲自参与了审讯,据说已经取得了关键突破,相信很快就能摸清这伙余孽隐藏在港岛的所有据点。」
「不够。」
「明白,」四哥的声音沉了下去,「酒厂全体已经做好了准备。」
「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一个不留。」陆晨看着窗外,声音冰冷。
「这一次,我不但要让外界所有势力明白,来到港岛必须给我夹起尾巴做人;更要让人知道——哪怕只是无心撞上的,但只要惹了陆家,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是。」
陆晨放下电话,书房重新陷入黑暗。
太平山的夜色很深,山下的港岛灯火通明,像一地碎金。
但是从明天起,这片灯火里的有些人,会睡不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