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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马科长的忐忑(第1/2页)
周德发就顺着这些脚印的方向往前带。
这样摸黑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期间歇了两次。
每次歇不超过五分钟,喝两口壶里的冷水,啃几口冻得邦硬的苞米饼子,然后再走。
渐渐地,脚底下的地势开始往下更加倾斜了。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到出林子之前的最后一段缓下坡。
爬犁的底面是刮平的圆木,在冻硬的雪壳子上往下滑的时候,不但不需要拖,反而得拽着防止它自己往前冲。
赵守山把绳套换到了身后,改拖为拽。
陆野也把绳子绕在手腕上,身体微微后仰,用自己的体重当刹车。
爬犁在缓坡上平稳地往下滑,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李三炮和周德发也轻松了不少。
又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前方的树林开始变得稀疏了。
树冠之间露出了一片一片的夜空。
没有星星,天上阴沉沉的,多半是又要下雪了。
但能看见天空,就说明快到林子边缘了。
..........
打谷场上,马科长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站在场子边上,两只手插在军大衣兜子里,嘴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气在寒风里被瞬间扯散。
面前的空地上,有人用枯枝和松柴生了一堆火。
火光映着其余猎户的脸。
有的蹲着烤火,有的站在一边小声嘀咕。
刘干事端着一个搪瓷茶缸,缩着脖子站在马科长身后。
茶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喝。
“马科,要不我现在就开车去局里?”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马科长抽了一口烟,没有回话。
他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五十五。
赵守山那组四个人,从下午五点到现在,整整迟到了将近两个小时。
在冬天的东北深山老林里,天黑之后迟到两个小时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门儿清。
要么迷路了,要么碰上大货了。
这两个可能性都代表着,赵守山他们四人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马科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件事。
清源村那组四个人进了窄沟,只出来一个。
那一个被人找到的时候,蹲在一棵树底下,嘴里不停地念叨一句话:“它们在笑,它们在笑。”
后来疯了,再也没好过来。
马科长因为那件事被上面记了一个处分。
这次围猎他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再出人命。
要是赵守山他们四个真折在里头了……
他不敢往下想。
“再等五分钟。”马科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子碾了碾。
“五分钟之后人还没回来,你立刻开车去局里,给大队长打电话,调一个武装小队过来。”
“连夜进山。”
他补了一句,声音硬邦邦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干事脊背一凉,赶紧点了点头。
火堆旁边,几个猎户在小声议论。
“两个小时了,怕是凶多吉少。”一个穿灰棉袄的中年猎户摇了摇头,“西坡本来就有狼,说不定还有熊瞎子之类的大家伙。”
另一个接话:“赵守山是老把式,不至于迷路。但要是真碰上狼群,一杆老洋炮可不够使。”
旁边蹲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嗤笑了一声。
“马科长那么看重那个叫陆野的,又是给枪,又是夸。”
“这不也一样,进了山照样出不来。到头来还不是喂了狼。”
几个人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搭茬。
刘文武站在人群的外围,双手抱在胸前。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
他倒不是关心陆野他们的死活,而是林子给他的危险感已经大大提升了。
他现在反而松了口气,幸亏没找马科长换到西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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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大壮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如果赵守山那组真折里头了,明天这围猎他说啥也不去了,他退出。
马科长又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零三分。
他转向小刘嘴唇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你去开车”这四个字。
远处,黑漆漆的林子边缘,突然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嗓门。
“马科长,快叫人搭把手!”
赵守山的声音像炸雷一样。
打谷场上所有人同时转头,齐刷刷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火堆的光照不了那么远,林子边缘全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马科长愣了整整两秒钟。
两秒之后,他的脸上涌出一股因为极度紧张而猛然松弛之后的潮红。
嘴角猛地往上翘了一下,随即又绷住了。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往前迈了一步。
“人呢?”他朝黑暗中喊了一声。
赵守山的声音又传过来了,带着明显的喘气声:“我们打到大家伙了,快来人帮忙搭把手!马上累死了!”
打到大家伙了?
马科长一愣,脸上的表情从如释重负又变成了不可置信。难道是打到狼了?
他猛地回头,朝身后那帮猎户喊了一声:“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接人!”
火堆旁的猎户们面面相觑了一下,随即有几个反应快的站起来,抬腿就往林子方向跑。
大壮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后面往前冲。
刘干事反应过来之后,一溜小跑地冲到吉普车旁边,从车厢里翻出一只手电筒,打开了朝林子方向照。
明晃晃的光柱刺穿了夜色,照在了林子边缘那条矮灌木带上。
光柱的尽头,四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从灌木丛后面缓缓走出来。
不对,不是走。
是拖。
四个人身后,拉着两个粗粗糙糙、歪歪扭扭的木头架子。
手电筒的光柱晃过去,照在了爬犁上的货。
最先冲到近前的两个猎户踉跄着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
第一个爬犁上,一头硕大的公马鹿横躺在上面,脑袋耷拉在爬犁前端,分了好几个叉的鹿角在光线下泛着骨白色的光泽。
鹿的身上还堆着一只半大的狍子。
第二个爬犁上更夸张,两头母鹿,间隙处堆着几只颜色斑斓的山鸡。
爬犁底下的雪被刮出了两道长长的深沟,一直延伸到身后的黑暗里。
“三头,三头马鹿??”
那个猎户的声音直接破了音。
打谷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原本蹲在火堆旁的猎户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连马科长都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陆野一只手拽着绳套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双管猎枪。
脸上沾着汗水和松脂,棉袄前襟被绳子勒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身后的赵守山更惨一些。
他的狗皮帽子歪到了一边,脸涨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头顶凝成一团。
李三炮和周德发拖着第二个爬犁,走得摇摇晃晃的。
最先赶到的几个猎户二话不说就上手了。
有的帮着拽绳子,有的直接上前抬爬犁的后端。
“操,这公鹿少说二百多斤!”一个壮实的猎户搭了把手之后咋舌。
“那两头母鹿也不轻,这一趟得五六百斤啊?”
“还有狍子,还有山鸡,我的天老爷……”
赵守山终于把肩膀上的绳套卸了下来。
他直起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一个趔趄,被旁边的人扶住了。
“他娘的,”赵守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朝马科长的方向龇了龇牙,“马科长,差点回不来了!”
马科长已经走到了爬犁跟前。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头公鹿的身上,他看得清清楚楚。
成年公马鹿,体型壮硕,鹿皮没看到伤口,他的目光停留在马鹿左眼上,瞳孔微缩。
一箭穿眼,一击毙命,整张鹿皮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