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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日：
清凉院备用的风寒药没了，唐忠试着出府被抓了回来，门房的人怕他携带私品出府不予通行，只能等到晚上趁着夜色翻墙出去。
午时玲珑去柳姨娘院子讨了一些伤寒药，顺便拿回了小姐需要的猪苓和一件小公子的成衣，晚间时分，守护清凉院的重则我交给了周源，唐忠，玲珑，还有琴书。
谢嬷嬷一连几日没有书信传回，也不知情况如何，我右眼跳的厉害，恐怕嬷嬷和月牙此行凶多吉少。
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一来是连日以来的病况，二来是清凉院的太过宁静，让我隐约觉得这一劫熬不过了。
躺在病床想的最多的是我母亲，若我就此撒手人寰，母亲怎么办？
一连十日小姐都未被遣送出宫，这是个好兆头。
小姐福运齐天，必能中选。
多希望看到小姐中选光荣回府的样子啊，我还能看到吗？
小姐，豆蔻有负嘱托，怕是要先行一步了，若有来世，豆蔻还愿做你婢女，只望来生能早日和小姐相遇，报这知遇之恩。
小姐，若你中选了，请看在豆蔻赤城一片的用心上照料奴婢母亲一二，大恩大德，奴婢来生结草衔环再报答，做牛做马也甘愿。
豆蔻绝笔。
看完豆蔻的书册，拢月对进宫后清凉院发生的事儿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她合上书册，问玲珑道：“你刚才叫我何事？”
玲珑投放在拢月书册上的目光，慌忙挪开，她支支吾吾的道：“火烧得旺了些，药罐里的水快干了，要加水吗？”
“加一碗水，接着熬。”拢月将手里的书册卷起来，若有所思的道：“之前我有吩咐豆蔻去柳姨娘的院子拿花明耀的成衣和猪苓，拿到了吗？”
豆蔻点头，“是奴婢亲自去拿的，小姐现在要看吗？”
“对，拿过来。”
一盏茶后，拢月挑着灯看着手里的成衣，然后拿到鼻端下嗅了嗅。
玲珑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摸不准拢月在想什么，心里恐慌又忐忑，她小心翼翼的问：“小姐在看什么？”
拢月看完了成衣又看了猪苓，看完后，脸上的表情僵硬又凝重，平静许久，她才开口：“玲珑，我很好奇，李氏出了什么条件收买你？”
玲珑一听这话，脸色瞬间一变，双眸也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她拿着蒲扇的手都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小姐……”
拢月将猪苓和成衣放到一边，神色漠然，“我既然敢断定你投靠了李氏，便有十足把握，你也不用劳心费神的再想诸多借口，我要听实话。”说着她眸子暗了暗，“当然，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不过，念在主仆一场，我不希望让你见识我的那些手段，你自己招吧。”
玲珑心脏噗通噗通的跳起来，心口像是塞了一团气，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小姐……我……”
“玲珑，我在宫里的时候，最担心的人是你，你心肠不坏，却易冲动，不如豆蔻聪慧，思想容易被操控，怕你在李氏手下吃亏。”说着拢月露出一个黯然神伤的表情，“没想到谢嬷嬷和豆蔻相继遭遇不测，唯独你好好的。按照李氏的心性，最可能下手的人是你——”拢月揉着额角，一脸疲惫，“也许是小姐我自私，我甚至宁愿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你，而不是豆蔻，也好比接受你背叛我的事实！”
是啊，豆蔻本是李氏的人，李氏怎么会对自己的人下手？玲珑垂丧着头，一大颗眼泪掉了下来。
“玲珑，我失身了。”
“什么？”玲珑诧然抬头，发现拢月眼珠子都泛起了血丝。
“还记得你端给我那碗燕窝吗？里面放了媚药，当时我说用银针将毒逼出来了。其实没有，是有人替我解了毒。”拢月声音寂寥，“燕窝是你端给我的，当时我有怀疑过你，但我选择了继续相信你。”
玲珑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心口窒息的难受，“对不起小姐……是奴婢怯弱，没用。”她胡乱的摸着脸上的眼泪，颤颤抖抖的说着，“豆蔻刚来咱身边的时候，夫人便让几个嬷嬷将奴婢掳了去，他们要杀了我，逼我对你下药，奴婢错了，奴婢当时应该告诉你的，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怕死，你势单力薄，根本斗不过夫人，也无法保障我的生命。”
玲珑拽着拢月的衣裙，垂下头去，眼泪珠子像是断了线一样，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掉，她死死的咬着唇瓣，哽咽的声音卡在喉咙，难受的要命，“奴婢是不得已才背叛小姐的，奴婢怕死，奴婢也没有豆蔻姐姐聪明能让你赏识，奴婢笨手笨脚，什么都帮不了你，奴婢害怕小姐终有一日不要奴婢了，奴婢每日都活在猜疑惶恐中，奴婢实在害怕极了。”
玲珑的话让拢月痛的撕心裂肺，几乎喘不过气来，“玲珑，你陪了我十余年，在我心里，你我早已不是主仆关系，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我不需要你帮我什么，你只要安静的待在我身边就够了！”拢月重重的叹出一口气，语气透着失望和薄凉，“你若害怕这后宅勾心斗角的生活，觉得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我也可以送你出府，帮你寻个殷实人家嫁了，可你不该选择背叛我！”
玲珑纤细柔弱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眼泪颗颗滚落，她微微一咬牙根，一脸悔恨的说：“小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小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拢月坐下，疲惫的闭上眼，“豆蔻汤药里的毒是你下的吧？”
“是。”玲珑抬起头来，看着拢月憔悴的脸庞，她含泪的双眸泛起猩红的血丝，“我恨她！妒忌她，有她在，我成为夫人眼线的事儿迟早会被你发现，而且，你成为了荣王妃，我就更不敢留着她了。”
玲珑记恨，愤怒的神色看在拢月眼里，她一阵揪心，她单纯体贴的小玲珑何时也被利益蒙蔽了双眼？难道真的是应了那句，只要筹码够高，背叛便是迟早的事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