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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断的真相确认之后,刘进没觉无趣无聊,自家控制的区域这段时间太安静了,钱粮滚滚而来,人口慢慢增长,其他一切太平,安坐不动就可以享受富贵尊重,还有些「盛极」的意思,静极思动,眼下正好有事能做,不管大小,总归可以动起来。
这个世道或许没那么公平,或许在边疆和乡野还有变乱纷争,但大体上还算太平,无论官民都会敬畏朝廷官府王法这等秩序的象徵,或许在更远的边疆已经潜流涌动,但对于这等庞大的帝国依旧是疥癣之疾。
刘进知道眼前的太平无事是个泡沫,马步庄丁如果整日训练值守就会慢慢懈怠荒废,无事尚且要找事做,何况这送上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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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确实很容易推断出真相,刘进如此实力,如此威风,有几个血淋淋的战果在,战果还都是几十颗脑袋的扎实胜利,还被官府官差验证过,以及那个让四面八方都能赚钱的安平号,更不用说处处悬挂的认旗,还有最重要的,刘进如今是巡防缉盗的巡检,这可是如假包换的官身。
如果是更远的陕州丶洛宁丶或者洛阳东部西部这样的地方倒也罢了,无非没有听闻,自然没有敬畏,贸然行事还有可能,这宜阳县紧邻安平,这靳家更是距离县界渡口十里,整日里打交道的额就是过路商队,怎么可能不知道刘进和他的势力。
没有血海深仇,没有莽撞意气,甚至扣下车队后也没有死伤流血,甚至和小李举人点明回不来就死的前提下,小李举人依旧没有改口之类,就大概知道这件事的成色了,恐怕小李举人自己都能猜到事情的真相。
施恩帮扶可以拉近关系,求助求救与先打后和同样可以扯上关系并拉近,难的是怎么攀扯上,小李举人好歹是同乡士绅,厚着脸皮总可以交结,无非是怎么更亲近,这靳家又是外乡,又没有足够的实力让人重视,少不就要用些撒泼打滚的能耐了。
「车马店所有人不擅离,违者格杀勿论!」
刘进下了命令,又是害怕又是迷糊的车马店掌柜被带了下去,刘进想明白是一回事,却还是要按照出战的规矩动作,眼前这机会实在难,尤其是马队奔袭实战的机会。
从突袭溪头镇攻灭许家之后,安平县就再没有敢炸刺的土豪,虽说因为士绅为主,本就没有几家地方上的豪霸,这等土豪家里或许没有功名,可在县衙一定有关系,也有假模假式不服管的,结果安平号的信前脚才到刘家庄,后脚就来赔礼求告,还带着体面人的求情信,根本不给刘进率队去教训的机会。
虽说刘进每次率领马队巡游,都能按照既定的纪律和规矩约束,尽可能地把巡视变成训练,可也只有刘进乐此不疲,就和步队庄丁一样,总是空转就会厌倦和懈怠。
「能不能走夜路?」
安排好值守相关,骑马庄丁们都在车马店开始入睡休息,刘进却没有跟着歇下,走到还在发呆的肖存章跟前问了句,肖存章连连点头,刘进示意他跟过来,这询问只是个确认,肖存章既然能在夜里偷袭杀人,说明有这个能力。
刘进挑了五个人出来,其中包括小李举人安排的向导,准备好火把灯笼,向着渡口方向走去,渡口已经封冻,不过夜里过河还是要小心些,几个人都是牵马,其中一人牵着两匹马,因为前面那位要在前面探路,不断用长矛戳刺冰面。
「好在没什么云彩,多少有些天光照路……你盯紧了李家那人,要有什么不对的,先杀了他。」
刘进抬头看着夜空,月光洒下,好歹不是伸手不见五指,而那句对庄丁的叮嘱把李家那人吓腿软,直接在冰上摔了一跤,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过河之后,众人上马,举着火把灯笼在官道上小跑前进,那靳家庄就在官道边上,倒是不用担心迷路之类,沿路倒是有零散的人家居住,不过这时候早就入睡,就算听到有动静也绝不敢出来查看的。
就这么顺利来到靳家庄附近,当能看到靳家庄望楼上灯笼的时候,几个人早早下马,把火把和灯笼都熄了,留下一人在官道旁避风处守着坐骑,刘进和其他几人步行前去,那望楼灯笼其实照不了多远,但还是小心地避开了可能被看到的方位。
这庄子比刘家庄要规整许多,对着官道这边的土围墙壁还能看到石块垒砌,墙头也有像模像样的垛口,望楼还不止一座,能看到对角还有一座,勉强能看到外面可能的方向,墙头也有火光闪动,应该是有人在值夜。
「估摸修这个庄子的时候,就打算在这边坐地收钱了,可比咱们那庄子像样。」
刘进好整以暇地感慨,刘家庄建设的时候只求隐蔽,是为了躲藏可能从官道经过的官军,后来逐渐外扩,但为了山民们修建的也是为了先把人安置下来,急就章的活计没那么仔细,真正能和这边比的反而是刘家庄安平号,确实考虑到攻防守备相关,也有足够的财力物力修建。
倒不是说靳家财力实力远胜过刘家庄那边,只是估计这边从初建就是为了做个拦路收钱的土豪,所以考虑的很是齐备。
调侃归调侃,刘进还是带着几人小心翼翼的环绕一圈,大概摸清了地形,甚至在几个可能放置暗哨的点,还直接做好了战斗准备,不过没有碰到什么暗哨。
这个过程其实很枯燥无趣,尤其是在夜深安静的时候,大夥小心归小心,可也知道望楼上的乡勇根本发现不了,骑马庄丁到处跑多了,更知道像是刘家庄那样森严戒备,明哨暗哨,换防值守的绝无仅有。
不过李家派来的向导不敢说话,骑马庄丁们习以为常,只有肖存章觉这才对,临战前主将观阵本是理所当然的规矩,不过想到这里又有些恍惚,自家来的到底是庄子还是军镇.……
周边探察完之后立刻离开,等回到马桩子那边后,刘进让其他人先出发回程,自己则是牵马等候,肖存章自然注意到一名同伴留在庄子那边没回,看大家都不出声,他也不会特意提醒。
虽说夜路难行,可回程相对容易些,肖存章几人到了河边的时候,才听到身后马蹄声响,看到刘进和另一名留下的同伴追了上来,汇合后倒是没解释太多,只来了句「没有埋伏和盯梢的」,话虽然没头没脑,肖存章却立刻理解,如果敌人刻意设伏,有可能放过第一批窥探的人,但窥探的人离开后,就不那么谨慎,或许会有暴露。
肖存章明白缘由,却又觉小题大做,那庄子看起来虽有规制,可以刘家庄的实力也是轻易可以打下来的,这一步步慎重无比,未免太看起那庄子了。
「猛虎搏兔,当用全力。」
这是刘进给庄丁们强调过许多次的道理,等回到客栈后,刘进拿出褡裢里的纸笔大概写画,然后和衣而卧,就在拼起的几张桌子上睡下。
骑马庄丁没有把肖存章当成外人,自然没有什么照顾,即便被喊去夜探靳家庄,还是被排到轮班值夜,回来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就被摇醒出去放哨,夜深人静,放哨的时候倒是不太担心靳家庄会有什么夜袭夜探,反而要防备车马店那些人逃出来。
对肖存章来说,路上走了几十天,来到刘家庄后没给什么休息时间就出来做事,夜间放哨后确实又困又累,临换班时候就哈欠连天,还有同伴提醒了句:
「别睡太实了。」
听到这叮嘱,肖存章懵懂答应了,还以为是常规提醒,结果睡下没多久又被喊醒,这次就不是轮班放哨,所有骑马庄丁都在整理武器和鞍具,还有人去检查车马店里面这些人捆扎的是否牢靠,他也不敢怠慢,跟着整备起来。
最后一班夜哨估摸着刚过四更,就把刘进喊醒,刘进等了一柱香左右的工夫,把几名什长喊醒,然后全体开始预备,刘进则是看着大家整备的步骤,若有什么懈怠疏漏都是回去后纠正和训练的方向。
「老实在这边等着,回来就把你们放开。」
刘进离开前还特意和被五花大绑的车马店掌柜打了招呼,他甚至都没有去威胁几句。
冬夜的四更半天依旧漆黑,已经来回走过的马队倒没有那么紧绷,过河的时候依旧牵马行进,前面有人用长矛在冰面戳刺探路,过河后在火把和灯笼的照明引导下,小跑着向靳家庄那边靠近。
等看到靳家庄望楼上那灯笼时候,刘进下令马队熄灭灯笼火把,只留下最前面的一个小灯笼,又把速度放慢,等来到正对靳家庄的位置,连这小灯笼都是熄灭。
「从这边到靳家庄土围前有一片平地,其余的都是农田,应该已经种了麦子下去,麦地会软不少,骑马过去的时候要小心,别踩空坏了马,庄子里怎么也有几张弓的,靠过去的时候,距离土围不能少于五十步.……」
除了马匹响鼻和马蹄偶尔踏地,靳家庄周围黑暗寂静,刘进并不高声地陈述大家都听很清楚,有平日里在刘家庄和四处奔波时候积累的经验,再加上刘进这番具体的描述,庄丁们对这庄子的大概规制和要在意的点逐渐清晰。
刘进说完后,就安排各自落位,有人摸黑去了靳家庄的其他方向盯着,还有人去高处准备,这时候未必能看到多远,但真要有什么突然出现,能尽可能做出及时反应。
「你们谁去把灯笼灭掉?」
刘进笑着问了句,严肃气氛顿时有所变化,只是持弓的骑马庄丁就那么几个,自报姓名愿意去的就是五人,且都是大夥熟悉的那几位,唯一惹人注意的就是肖存章,黑暗中倒是看不清表情,刘进安排肖存章负责靠近官道的这个灯笼,白荣则是对角的那个。
「小肖你落位后不急着开弓,先数二百个数,慢些数,要是查数的时候,另一边灯笼灭了,你看不着也能听到路上的『鸟叫』,到时候再开弓。」
简单协调时间后,肖存章和白荣带着弓箭向庄子小跑靠近过去,这漆黑夜里他们也看不了多远多清,反而借着望楼上的灯笼做引导,半路上还摔了一跤,无非爬起来继续靠近。
这并不是凶险差事,有黑暗做隐蔽,加上庄子警惕防卫就那么回事,肖存章很快就接近到能射中灯笼的距离内,在这个距离上,他还能看到望楼里正在值守的乡勇,但看那一动不动的样子,似乎是睡着了。
肖存章特意放慢了数数的速度,等到一百八十几的时候,就听到官道上一声似是而非的尖叫,不认真听好像是夜枭的叫声,几乎同时,庄子里有惊呼声,肖存章立刻张弓搭箭,虽然对自己的准头有自信,可他还是再瞄了下,这一箭可是自己在刘家庄的脸面,万万不能闪失。
好在这种准备充足,又在射程内的目标,也很难出什么闪失,肖存章一箭射出,直接把灯笼射穿熄灭,甚至在熄灭前的那刻,还能看到望楼那乡勇被惊醒的模样。
「有贼,有贼!」
两盏灯笼一灭,靳家庄顿时骚动起来,值守乡勇大声惊呼,随即梆子声被急促敲响,靳家庄土围墙头有人举着火把探头看,随即又被人拽了回去。
肖存章射灭灯笼后没有转身就跑,而是继续张弓搭箭缓步向后退,墙头若真有什么异动或者针对,他随时可以反杀,好在靳家庄没那么严整,能听着整个庄子逐渐嘈杂起来,墙头还有人自作聪明的吆喝「外面贼人弓箭射准,把火都灭了!」
等回到官道汇合的时候,火把和灯笼重新被引燃,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靳家庄那边发现,刘进也翻身上马,毫不遮掩的高声吩咐:
「绕着庄子跑一圈,箭头引火,一圈射两箭进去,若庄子有反击立刻反杀,我不说停,就继续绕着跑。」
有庄丁将装好的箭袋分给几位弓手,肖存章看着箭袋里就装着八支箭,且能闻到些油脂的气味,抽出一支来看,果然箭头缠绕着浸油的布条,还能闻到些别的味道,也顾不分辨了。
骑马庄丁纷纷上马,有人举着火把,有人举着盾牌,盾牌在队伍一侧朝着靳家庄的方向,手持火把的在另一侧,骑射弓手在中间,刘进则是在最前面,呼喝一声,马队向着靳家庄一侧跑了过去。
都是在控马小跑,又有火把照明,靠着靳家庄那一侧还有盾牌遮蔽,马队里每一个人都颇为从容,肖存章大概能猜到要做什么,可具体步骤还是要看同伴下来,就见到刘进先把箭头在相邻火把上点燃,然后搭在箭上做个仰角,撒放弓弦,看那箭支带着火光在黑夜中划过一个弧线,朝着靳家庄内落下。
肖存章有样学样,引燃箭支,朝着靳家庄抛射进去,天空中七八支箭带着火光落进庄子里,庄内惊叫呼喊响成一片,等转到西边射出第二箭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庄子里燃烧的火光。
怪不发动前特意叮嘱,一圈只射两箭,如果任意开弓撒放,没多久这庄子就彻底烧起来,尤其是此时天乾物燥,箭支落在房顶很容易引燃茅草,上房救火又是一重麻烦,外面好整以暇的转圈,里面已经字面意义上的焦头烂额了。
实际上八支箭射出三支之后,靳家庄墙头就有人躲在后面大喊:
「外面的好汉爷停手吧,要钱要粮咱们庄子都能奉上,若有罪,也定能给个交代,怎么都好说,莫要射箭了,莫要放火了,一切好说!」
扯着嗓子大喊,还不止一个人这么喊,刘进本来已经张弓搭箭,身后庄丁整齐跟上,听到马蹄声中庄子那边传来的呼喊,刘进呼喝传令「瞄准墙头撒放」,这次仰角取小了不少,一箭射出却钉在靳家庄的土围上,很快就熄灭,其他人跟着照做,一根根点燃的箭支射中了土墙。
马队绕了半圈直接兜回到官道上,看着对方庄内的火光渐渐熄灭,刘进喊来董宝吩咐安排,董宝和两名同伴骑马向前,那两名庄丁坐骑马鞍上插着刘进的旗帜,一面是安平巡检,一面就是刘字认旗,一人举着火把,一人拿着盾牌,扈从董宝上前。
距离庄子百步左右的时候,拿盾牌的庄丁已经跑在董宝前面,距离几十步的时候,董宝把箭支点火,依旧张弓搭箭,这动作一摆,还能听到庄子墙头有惊呼也有人大声求告:
「好汉爷放过我们庄子,一切好说,一切好说啊!」
这一箭钉在了靳家庄大门木板上,不过这种要烧起来倒是不易,董宝又向前靠近十几步在马上放声通报:
「安平刘进,应约来到!」
此时靳家庄已经从慌乱中有所恢复,听到外面这通报先是骤然喧哗,随即安静无比。
「我家老爷说了,既然想让他来,他就来到,若识相的,老实出来拜见,若是不服气,天亮前就让你庄子烧成灰烬。」
尽管几十步远,却还能听到靳家庄土围墙头的咒骂埋怨,只不过这动静不是冲着喊话的骑马庄丁,而是自家撕扯争吵,不过也没让下面的人等待太久,很快就扯着嗓子回话答应,语气还谦卑客气,请刘进老爷莫要见怪。
黑灯瞎火,危险处处,也不会答应了就立刻见面,而是做了详细的约定,天亮后,靳家打开大门,靳家几位做主的与能拿动刀枪的男丁都需要离开庄子,在外面跪地迎候。
事到如此,靳家也没那么多矜持和讲究,只在墙头很委屈地大声解释,我们只是看那李家的商队不顺眼,绝没有针对刘大人刘老爷的意思。
商定之后,刘进还安排人做了第二次喊话,天亮之前,庄内众人不外出,进出也只能通过正门,如果有违背,那就是鸡犬不留。
靳家没有任何违背,只是在墙头大声答应。
看起来告一段落除了放在几处盯梢的庄丁之外,其余人等都在官道上休息等待,为了取暖还就地收集燃料点起了火堆,庄丁们也掏出随身携带的乾粮喂马。
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看到靳家庄的土围正门大开,一干人等垂头丧气地向外走来。
还没等刘进等人上马,却听到北边有急促马蹄声传来,凌晨四下安静,这急促的马蹄声,靳家庄上下也听清楚,各个大惊失色,在那里高举着双手边挥舞边解释:
「刘老爷,不是我们的人,不是我们的人……」
刘进根本没理会靳家庄那边的动静,反而侧脸贴在地面上仔细倾听,片刻后皱眉起身:
「三到五骑,最多一炷香,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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