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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现代的十六七岁,别说成亲生子,哪怕谈恋爱都被认为是罪大恶极的,可对于万历年间这个年纪的豫西土豪来说,成家繁衍后代已经有一定的紧迫性了。
刘进身在刘家庄,身边全是刘姓同族,即便他没有今日的局面,同族之间也会互相援手帮扶,但毕竟只是凑起来的同族,是抱团取暖不到两代人的小小聚落。
就算刘进和庄丁们同生共死,带着庄户乡亲们发家致富,真到了某些底线抉择,能信过的人也就是少部分。
并不是乡亲们凉薄,而是人性本就如此,所以刘进需要更多可信任的同伴,真正放心的,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能共进退的还是亲人,以刘进家里的情况,最现实有效的改进措施就是成亲。
这成家后妻子不过是料理家事,真正有用的是妻子一家,岳父丶妻子的兄弟以及其他亲人都算是站在了一条船上,这些亲戚算上「自家人」了。
「可如果妻族势力太大,反客为主怎么办?现在各位就是我的亲人和自家人,结亲成家,妻族还不如诸位熟悉,如何就能算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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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个时代,结合自家想做的事,刘进不去幻想什么浪漫或者享乐,只是想着有用,对自己有用,对事业有用,手上沾了这么多血,已经走了这么远,就不去奢望那种只存在于文艺和幻想中的幸福了。
至于今日在小李举人家的遭遇,刘进只当成一件趣事,根本不甚在意,毕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孙安业和孟大年的推测,如果只为这个劳神牵挂,还去琢磨所以然,就太过可笑天真。
绕安平县城跑了一圈后,虽说距离天黑不到一个时辰,刘进还是没在县城附近歇息,而是率队踏上归途,这本身也是训练。
刘进给庄丁们下了强制命令后,大夥学习骑术的进度快了很多,当凑出足够的规模后,刘进就开始率领马队游荡四周,有时候会给挂了认旗的商队做护卫,有时候就是单纯为了行进而行进,可看在外人眼里,都觉刘家庄养出这样的马队,就该这么巡视四方,彰显威风。
当刘进率领的马队去到溪头镇,去到狂口渡之后,对应的各方势力确实更加配合和恭顺,见到这几十骑后,都知道若有事,刘进马队一日可到,有难固然可以及时援救,可有事同样也能及时来到。
外人看着马队威风,刘进却知道这里面的不足,不去说什么精锐虎贲,就连他从师父穆双忠那边了解到的骑兵样子,自家这马队都远远不如。
可如今也没什么实战历练的机会,安平县和渑池县实控的那部分区域,除了个别不接地气的官吏文士外,谁不知道刘员外的厉害,没有这几十骑的时候都低头俯首,何况如今。
刘进能做的就是带着队伍尽可能多跑,在行进中进行训练和演习,比如说马队该怎么夜间扎营,除了在县城勒令几家提供的乾粮草料之外,骑马庄丁怎么就地取补给,怎么识别能用的草料。
让人无奈的是,到天黑时候马队到达的区域还都是开发完备的各家田庄,还要拿出银钱去跟宿营地的庄子上去买,虽然知道是刘进后,大夥都愿意免费提供。
「咱们员外总说假装前面有敌人,让咱们骑马冲杀,假装要去隔壁县救人,假装半路有埋伏,可谁不知道是假的,这也太别扭了,就和孩子把戏一样。」
路上的各种演练和临时演习,因为没有具体的目标,总要刘进空口描述,然后大夥按照平日里的训练和教习去做应对,但这等「无实物」的训练让庄丁们总觉别扭。
「你没在步队里呆过,不知道这法子好用,我当日练的时候也觉儿戏,可真和贼人接战就知道有用了,看着对面贼过来也是心慌胆颤,可知道怎么应对,嘴里有唾沫,抓住刀枪,怕归怕,却不会乱,等杀了贼连怕都不怕了!」
骑马学快慢和天赋有些关系,有山民出身的庄户没经过庄丁的基础训练,却很快学会骑马,直接成了骑马庄丁,对很多规矩和经验就没什么了解。
只是到了现在,能传授庄丁马上技艺的就只有刘进一人,哪怕是什长和骨干们学骑马学很快,可骑马作战的本事就没可能很快学会并去教授其他人,教官只有刘进一人能做。
宿营扎营之前,刘进会给大家示范马上如何用刀用矛,又该怎么应对具体情况,一个个动作分解,教的慢,学也慢,这还是学了有效的,骑马开弓射箭的本事,到现在还是刘进丶董宝丶白荣三人有准头,其他会射箭的上马后根本射不准,反倒是牛力学会骑马后投矛威力倍增,准头也没变低多少,但撒手的距离放到十步之内了。
这次回程和之前不同的是,除了骑术和武技的教习演练,还有围火夜谈,照例点起篝火,招呼大夥聚在火堆边,甚至把放哨的都安排在近处,让哨位能听到火堆边的谈话。
「兄弟们,来时不知能不能成,所以没提前和大夥说,现在官凭和官印都已经发下,我是咱们安平县的巡检兼着税课司的大使,你们可知道这两个官是做什么的?」
刘进开场之后,就自问自答的陈述:
「巡检是管着全县抓捕盗贼,缉拿不法,维持治安的,税课司大使是管着全县收税的。」
他这些话对于孙安业是理所当然的基础概念,而围坐火堆的庄丁们却没听懂多少。
「这巡检和税课司大使虽然是官,可拿到的钱粮最多就是让一家人过个上等户的日子,你们和家里还是我出钱出粮养着,你们不是这巡检和大使的属下,你们是我刘进的部众。」
刘进可不会搞什么欲擒故纵的询问,毫无保留的和众人说明白,众人表情反而更加不解,不知道刘进为何要强调天经地义的道理。
「诸位兄弟,员外今日里当了官,你们是官府的人还是员外的人?」
孙安业把话接了过去。
「当然是员外的人!」
「咱们吃衙门的亏还少吗?」
孙安业没有继续询问,只是看着刘进微笑,刘进自失地摇摇头,也没有继续这尴尬的对话。
「员外有时候思虑过重,反而不够洒脱,属下知道员外的担心,可这一问反而落了痕迹。」
临到刘进守夜的时候,孙安业特意过来说了想法。
「员外在庄上不也是问过,大夥只当这两个官是员外自家要用的,没人在意,怎么员外自己还着了相。」
「这官位都是不入流的杂官,确实算不什么,可背后却是大明的体统和王法,这名号对我有好处,可我也怕日子久了,大家觉这位置才是我的根本,只认这俩位置,不认我了。」
刘进说也很坦诚,巡检和税课司大使的官位虽然卑微,却是大明体制的一部分,了这两个位置后,行事当然会便利很多,势力也会随之伸张,但刘进担心的是日子久了,部众会把自己和官职混为一谈,只要有混淆,那就必然会在意王法和规矩,到时候反而被捆住了手脚。
「员外这话说给乡亲们听,乡亲们都不会认的,百姓从来都把衙门视为洪水猛兽,员外却让他们吃饱穿暖的,怎么可能混为一谈?」
刘进知道这些话不是安慰,刘家庄和周围村寨是遭难的百姓逃丁聚在一起,刘家庄的位置和官道颇有距离,这都是为了防备官府和官军。
在这等情形下,确实不会把刘进的权威和官府混淆起来,可话说有道理是一回事,刘进却没有被开解多少,只是随意问了句:
「那你怎么想?」
「属下世代当差,前程被限死安平县衙,若不跟随员外,这辈子最多也就是某房书办,吃穿用度上宽裕些,可也比不那几位老爷享用,如今跟了员外,权势已经不次于吕书办,家里钱粮再过几年远超几位老爷,这些衙门里给不了,属下当然知道怎么选。」
孙安业说很直白直接,刘进笑着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如今刘进某个维度上算是控制了安平全县和三分之一的渑池,作为刘进文书幕僚的孙安业,比起只在安平全县的吕维中确实不差,钱财上更不必说,孙安业在各处安平号的顺畅运转上功劳不小,刘进自然也会用慷慨酬答这功劳。
不过,孙安业再怎么跳脱出新,也只是在这个时代,豫西一隅的范畴而已,刚才那回答就是他心中所想了,只是刘进想要的不是回答。
当然,刘进也不会疯到说出自己的狂想,尤其是一个豫西县里的豪强,才了九品不入流的巡检和税课司大使官位,说说这个范围内的就好,说别的会吓坏别人,那些话非但不会让人觉是雄心壮志,只会觉疯了。
回程路上不仅仅是行进和演练本身,照例还要在沿途宣扬刘进新官上任,本县多了一位巡检和税课司大使,若有不明白这两个职位权责的,还要解释清楚。
听到这件事的沿途殷实大户和头面人物同样惊愕万分,不可置信,他们还记前几天刘进过境的时候也没有保密,大夥照例要犒劳供应,虽说刘员外都是付钱的,怎么回来后就当官了。
觉不能相信却又知道刘员外不会拿这个唬人,甚至有几分见识的更知道刘进眼下的势力财力,可不是什么巡检和税课司大使能比上的,都按照礼数纷纷贺喜,刘进也把在县衙门前说的「约法三章」重复几遍。
私盐丶田赋丶商税三项的变动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县城外的大户和土豪对此早有预备,孟云鲤去世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可刘进横行乡里却是实实在在的,都知道规矩要变,无非什么时候变而已。
刘进也不光给他们出示官凭和官印,还告诉沿途各处,县衙过几天就会在县内各处路口张贴榜文,告诉全县官民刘进担任这两个官职,以往这巡检和税课司大使上任是没这个待遇的,但刘进提了要求,就算知县不愿意,三班六房也能鼓捣着用印散发全县。
在铁门镇那边通报的时候,镇上大户和安平号立刻弄来鞭炮燃放,搞节日气氛十足,不知道何时传言,说刘员外喜欢听鞭炮燃放。
孙安业和刘进打过招呼后,安排几名骑马庄丁先回刘家庄通报喜讯,虽然刘进已经厌倦路上不停拿腔拿调,可本乡所在也不能轻忽,其实还是要有的。
当日在洛阳和孟云鲤定约的细节,在刘家庄还是有几个人知道,却没想到这次出去回来就有官身了,其他不知道的更是目瞪口呆,然后就是刘家庄整个轰动,家家户户欢喜异常。
少不前出十里迎接,锣鼓喧天是少不了的,本来是给马队和步队用来标识的旗帜,也让通善临时在上面写了官名大字「安平巡检刘」「安平税课司大使刘」,威风八面。
这旗帜从庄子集市一路出来,商队行旅都好询问,这时候可不讲慎言保密,都详细告知,来往这条陕豫官道的如今谁不知道这边刘进刘员外是本地头等的豪强,如今这一方大豪居然又是巡检又是税课司大使。
「如虎添翼也就是这等了!」
「又是巡检,又是税课司大使,又有集市,又有马队,别的不知道,掐可都是咱们生意人的脖子!」
有人絮叨几句,不絮叨也能想明白关节,凑趣去迎接的有,随喜恭贺的也有,倒都不怎么担心,刘员外这边公道公正的口碑已经东西皆知。
「员外如今已经极盛,在本乡权势不逊知县分毫,与士绅更是平礼相待,所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确实该想想成家的大事。」
看着迎接的人群,孙安业颇为诚恳的提出建议。
「这就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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