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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我已经查到了。”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老孙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
此刻的陈傅升正低头给怀里的小孩细致打理衣物。
他动作轻柔,先为孩子套上柔软透气的棉质内裤,再一层层穿好贴身秋衣,又仔细裹上厚实的羊毛袜,最后将自己那件宽松的旧毛衣披在孩子身上。
衣摆堪堪垂到脚踝,遮住了大半截小腿,只需把袖口向上翻卷两圈,既能让小家伙灵活活动手脚,又能牢牢锁住周身的暖意。
男孩全程温顺的靠在他肩头,一双澄澈的眼睛安静的凝望着陈傅升的动作,不哭不闹。
非常的乖。
餐桌上早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的食物。
荷叶的清冽香气与叫花鸡的浓醇肉香交织在一起。
非常的香。
一旁的烤羊腿刚从烤架上取下,外焦里嫩。
入口即化。
除此之外,两碟清炒时蔬色泽鲜亮、脆嫩爽口,一碟水果沙拉搭配均匀、酸甜解腻,还有一锅熬得绵密起沙的八宝粥,甜香浓郁,暖胃又暖心。
陈傅升小心翼翼的将男孩抱上垫高的木质餐椅,取来一只小巧的白瓷碗,盛了半碗温热的粥放在桌边晾凉,又拿起骨剪仔细剔除鸡腿和羊肉上的筋膜与碎骨,剁成大小适中的小块,再夹了几根青菜拌匀,一同放进孩子面前的卡通餐盘里。
大黄乖乖蹲在餐桌旁,舌头不住的舔舐着嘴角,晶莹的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眼神死死黏在男孩的餐盘上,一脸的渴求与温顺。
见小孩自己摸索着抓起小巧的木筷,笨拙却认真的往嘴里送食物,陈傅升才放下心来。
“是队里的副队长,道上的人都喊他刀疤,你平时在队里应该也见过,那人脸上有道显眼的疤痕,很好认。”
陈傅升没有答话。
老孙顿了顿,忌惮的继续说道:
“这人就是靠家里的关系走了后门,才混进咱们队里的,之前还因为聚众斗殴蹲过几年大牢。仗着有个当官的亲戚撑腰,他在队里向来横行霸道、无法无天,连队长的指令都敢公然顶撞,更别提把其他队员放在眼里。”
“之前居委会敲定21栋的负责人,本来都内定好了是他,结果最后被你顶替了位置。这事儿他一直记恨在心,背地里没少编排你的坏话,还到处扬言要找机会报复你。”
陈傅升瞬间便理清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在这秩序崩塌、物资匮乏的世道,断人财路远比结下私怨更为致命,刀疤这是摆明了要找他算账。
想来定是有人主动找上门,与刀疤达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两人各怀鬼胎却又目标一致,索性联手起来算计他。
至于这个人是谁,陈傅升心里已然有了几分清晰的猜测,无非是那些觊觎他手里物资,又不敢正面招惹他的鼠辈。
老孙的声音透过对讲机继续传来,一脸的凝重与担忧:
“台风登陆的那天晚上,刀疤带了几个心腹手下去队长家打牌,之后就赖在那儿再也没走。”
“那户业主早就举家搬去外地了,房子一直空着,他们直接撬了门锁占了地方,还把几个女人强行关在了里面,派了专人看管,看管得极严,连窗户都被钉死了。”
“是张浩那伙人带在身边的女人吧?”
陈傅升缓缓开口,笃定的说道。
没有丝毫疑问,显然早已料到了答案。
他对张浩那伙人的品性了如指掌,危难时刻,为了自保,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没错,还有402那户独居的女租户,也被他们一并抓了进去,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老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又急忙压低,是一脸的怒气。
“我用你给的那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罐肉类罐头,才从楼下老王家小子那儿换来了这些准信。”
“咱们队长实在看不下去,坚决反对刀疤这种伤天害理的做法,结果反被他们围起来毒打了一顿,现在也跟那些女人关在一起,处境堪忧,能不能撑下去都不好说。这群畜生,简直丧尽天良,根本没把任何规矩和道义放在眼里。”
“小陈,你说咱们啥时候动手?”
“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第一个冲上去收拾这帮杂碎,给队长和那些女人报仇。”
陈傅升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待彻底咽下后,才语气平淡的转移了话题,仿佛对老孙的提议毫不在意,实则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对策:
“我之前托付你联络小区住户,一起联手对抗刀疤他们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还在慢慢磨着,可大部分住户都不愿意跟着咱们干,态度都很消极。”
老孙的语气瞬间低落下来,一脸的无奈与疲惫:
“要么是心太软,觉得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里街坊,不忍心动手伤人。”
“要么就是怂得厉害,怕得罪了刀疤他们,回头被疯狂报复,连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我跑遍了大半栋楼,磨破了嘴皮,好说歹说,也只说动了两三户家里有青壮年的住户,根本成不了气候。”
陈傅升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嘲讽,笃定的继续说道:
“别去勉强他们。刀疤那群人贪心不足,手里的物资迟早会消耗殆尽,到时候必然会挨家挨户的搜刮,一个都不会放过。”
“等那些人被抢得一无所有,被逼到走投无路、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的绝境,不用你去劝,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求着跟咱们联手。现在多说无益,耐心等着就好。”
当天夜里,小区谋栋楼里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哀求声。
“你们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求求你们了,这是我们家最后一点粮食,给孩子留一口吧,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放过我们,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们,首饰、手表全都拿走,别碰我的孩子。”
哭喊声、呵斥声、物品破碎声交织在一起,越闹越凶,即便隔着几层楼板,也能清晰的传入耳中,让人心里发紧。
不止是21栋,整个小区其余的29栋楼,几乎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混乱,入室抢劫的闹剧在各个角落轮番上演。
受害者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夫妻、无人照料的孤寡老人,还有独自居住的弱势住户,他们根本无力反抗歹徒的暴行。
陈傅升走到窗边,轻轻撩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夜色深沉,对面楼里火光晃动,一伙人举着火把,手里拿着棍棒和撬锁工具,从6楼开始逐户撬门,一路搜刮到10楼,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猛的推搡了一把,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阳台直直坠了下去。
“砰。”
重物狠狠砸在楼下结冰的洪面上,发出一声刺耳至极的巨响。
这声巨响让附近几栋楼里的人都吓得浑身瑟缩,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纷纷紧闭门窗,生怕引火烧身。
这血腥而残酷的一幕,彻底击碎了少数人想要反抗的念头。
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他们只能咬着牙忍气吞声,眼睁睁的看着恶徒翻箱倒柜,把家里的粮食、饮用水等生存必需物资,还有金银首饰、手表、香烟等值钱物件,全都洗劫一空,连一点余地都不留,甚至连破旧的衣物都不放过。
沾染了人命的恶徒,起初或许还会有几分转瞬即逝的惶恐与后悔,可在这法律失效、秩序崩塌的绝境里,那点微弱的良知很快就会被贪婪与暴戾彻底吞噬,变得愈发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既然已经背上了一条人命,再多几条也无所谓,索性破罐破摔,任由心底的恶念滋生蔓延,做出更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文明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道德的枷锁荡然无存,原本维系社会运转的秩序更是沦为一纸空谈。
这仅仅是混乱的开始,只是第一晚,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发黑暗、愈发残酷,人命在这样的世道里,轻得如同风中残絮,随时都可能被轻易碾碎,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更无人问津。
陈傅升面无表情的缓缓拉上窗帘。
然后他转身披上一件厚实的羊毛睡袍,迈步走向客厅。
壁炉旁摆放着一张小巧的儿童床,上面铺了多层柔软的棉垫和蓬松的羊毛毯。
睡着非常的暖和。
小孩只穿着贴身的秋衣,盖着两床轻薄却保暖性极佳的羽绒被。
呼吸均匀。
睡的非常的香。
第二晚,小区里的混乱局势愈演愈烈,甚至比第一晚还要猖獗、还要残酷。
居民们本就被连日的饥寒交迫折磨得浑身发软、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身体素质早已濒临极限,面对手持棍棒、穷凶极恶的歹徒,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任人宰割。
更有甚者,被歹徒抢走了身上仅有的冬衣,在室外刺骨的寒风与零下的低温中,不过短短十分钟,就被冻成了僵硬的尸体,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无人问津,最终只能沦为野狗的食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混乱如同失控的瘟疫般在小区里蔓延开来,甚至扩散到了周边区域。
从第五天起,歹徒们更是愈发嚣张,不再刻意遮掩行踪,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公然踹门入室,挨家挨户的搜刮,手段愈发残暴。
懦弱的居民们深陷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却又无力反抗,只能在绝望中默默煎熬,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这场浩劫并非只笼罩着九州又一城这一个小区,整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悲剧。
陈傅升将一杯热牛奶放在小孩面前,温柔耐心。
并且一遍遍的逗着他开口:
“泽楷,叫一声爸爸好不好?就一声。”
他从老孙口中得知,这孩子名叫楚泽楷,父母在海水倒灌的灾难中不幸离世,从此沦为孤儿,只剩他一个人在废墟中挣扎,幸好被老孙发现,辗转送到了他这里。
这几天里,陈傅升除了应对张浩等人时不时的试探与骚扰,其余的精力几乎都放在了照料楚泽楷身上,尤其想引导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家伙开口说话,走出失去亲人的阴影。
可楚泽楷性子有些自闭,平日里格外安静,给东西就吃,递水就喝,玩具被大黄抢走了也只是默默看着,不吵不闹,唯独在电视里看到穿警服的人时,会含糊不清的喊出“爸爸”。
看到一身戎装的军人,就怯生生的叫:“哥哥”。
瞧见女演员蒋心的画面,便会软软的唤一声:“妈妈”。
除此之外,大多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愿与人交流,也不愿抬头看人。
即便楚泽楷沉默寡言、不愿亲近人,陈傅升也从未疏忽对他的照料,事事都考虑得极为周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
长时间待在壁炉旁烤火,室内空气干燥,很容易导致皮肤缺水起皮,尤其是孩子娇嫩的肌肤,更需要细心呵护。
等楚泽楷喝完牛奶,陈傅升便取来一瓶未开封的儿童专用护肤品,挤在指尖轻轻揉开,随后细细的给他涂抹在脸颊、手背等裸露的皮肤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了他。
海水倒灌那几天,他曾在江边蹲守了三天三夜,打捞起不少被洪水冲来的奢侈品,其中就夹杂着几瓶口碑极好的儿童护肤品,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楚泽楷在这儿住了整整十天,在陈傅升的悉心照料下,原本因风吹日晒、营养不良而略显粗糙蜡黄的脸蛋,渐渐变得白皙水嫩,触感细腻光滑,宛若刚剥壳的鸡蛋一般,透着健康的光泽,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阿嚏。”
护肤品淡淡的果香有些浓郁,楚泽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陈傅升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从果盘里挑了几种新鲜水果,仔细清洗干净后切成小块,摆在透明的玻璃碟子里,放在沙发旁的矮几上,方便孩子随时取用。
随后他自己取了一张保湿面膜敷上,惬意的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伸展着长腿,享受着这片刻远离混乱与杀戮的安宁。
大黄则乖乖的趴在壁炉旁的地毯上,闭着眼睛打盹,偶尔抬眼望一眼沙发上的两人,又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这时,搁置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不是别人。
来电正是王水水。
陈傅升漫不经心的拿起一块水果塞进嘴里,一边慢慢咀嚼,一边慢悠悠的接起电话,没有丝毫期待,甚至带着几分不耐。
电话那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此刻的王水水,正赤身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既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恐惧。
她的头发散乱的贴在布满泪痕的脸上,面容枯槁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脸颊上印着清晰的掌印,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一脸挥之不去的恐惧、屈辱与绝望。
她清楚的知道,这是刀疤等人外出搜刮物资的间隙,也是她唯一的求救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她生怕陈傅升不耐烦挂断电话,急忙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眼泪,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与哽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话音刚出口,还是忍不住颤抖。
“傅升,救我……求求你,快救我……”
她的声音微弱沙哑,带着浓浓的哀求,一脸的无助与卑微。
老孙之前在私下打探消息时,早已把楼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王水水等人的悲惨遭遇自然也瞒不过他,早已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陈傅升。
起初,是张浩那伙人走投无路,连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障,只能主动找到刀疤寻求合作,想借助刀疤的势力抢夺陈傅升手里的物资。
刀疤早就听说陈傅升家里囤积了大量生存物资,又有手下提供的照片作为佐证,当即就答应了联手。
但刀疤向来狡诈多疑,早就查清了张浩一伙人的底细,知道他们手里带着几个女人,便趁机提出了极为苛刻的合作条件。
他给张浩等人提供足够的食物和冬衣,保住他们的性命,而张浩则要把手里的女人全部交出来,供他和手下肆意取乐、随意处置。
彼时的张浩等人,早已被饥寒折磨得濒临崩溃,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死活,面对这样屈辱的条件,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满口应允。
在他们眼里,女人的性命和尊严一文不值,远不及自己活下去重要,不过是用来换取生存机会的筹码罢了。
王水水哽咽着,一脸的悔恨与卑微的哀求,泣不成声的说道:
“傅升,看在我们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上,救救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以前不该对不起你,不该背叛你……我知道你家里有很多物资,只要你愿意拿出一点点,给刀疤他们送过去,他们肯定会愿意放了我的……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给你当牛做马,做什么都愿意,只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我凭什么要救你?”
陈傅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小事,彻底击碎了王水水最后的希望。
过往的背叛与伤害,早已让他对这个女人彻底失望,如今她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王水水的心猛的一沉,瞬间坠入冰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客厅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那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让她吓得浑身剧烈发抖,下意识的往被褥深处缩去,连大气都不敢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是一脸的恐惧。
这些日子遭受的屈辱与折磨,刀疤及其手下愈发过分的对待,还有同伴们一个个绝望倒下的模样,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满心都是无尽的悔恨。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早已耗尽了陈傅升对她的所有情意,未必能得到他的原谅,但此刻她已经走投无路,只能孤注一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
“陈傅升,求你救我。让我住进你家,我给你当佣人,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任你差遣,绝不抱怨一句,绝不拖累你,只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电话那头的陈傅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弧度,一脸的厌恶。
并且毫不掩饰:
“我这里从不收破烂,更不会收留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女人,你还是另寻出路吧。”话
音落下,不等王水水再说什么,他便径直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回沙发上,脸上的嘲讽与不耐很快褪去,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通话从未发生过。
继续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眼里都是对身旁小孩的温柔,与对王水水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