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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娃的小手死死攥着半块咬得坑洼的苹果,果肉边缘早已氧化发褐,圆溜溜的眼眸里蓄满了透亮的泪水,却倔强的不肯落下,只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的电视。
陈傅升顺着他凝滞的目光看去,屏幕上正播报着交通新闻,几名交警身着笔挺的藏蓝制服,步伐整齐的出现在镜头里。
就是这一身熟悉的制服,猝不及防勾起了孩子对父亲的深切思念。
这孩子刚满五岁,一场变故让他一夜之间痛失双亲。
孩童的感知本就比常人敏锐,即便尚且懵懂,不懂死亡意味着永恒的别离,却也隐约察觉到。
那些曾温柔唤他乳名、将他拥入怀中取暖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从那以后,套娃便彻底封闭了自己,患上了自闭症,不在说一句话。
并且一双眼睛总是空洞的望着远方。
如今,他世上仅存的亲人也杳无音信,生死未卜,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寒冬里漂泊。
望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浑身透着怯懦的小家伙,陈傅升的心头猛的一酸,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苦涩。
他自己何尝不是同病相怜?
就在同一天,他也永远失去了年迈的父母。
只不过那时他已然成年,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熬过了无数个在黑暗中痛哭的夜晚,一遍遍摸着父母留下的旧物,靠着那些残存的温暖回忆,才勉强从悲伤的深渊里挣扎出来,重新拾起生活的勇气。
“爸……”
一声软糯细碎的呢喃,带着浓浓的委屈和茫然,从套娃的小嘴里喊出。
陈傅升沉默着伸手关掉电视,随手切换到一部孩童们都喜爱的《小猪佩奇》。
当屏幕上那只粉嘟嘟的小猪蹦跳着出现时,套娃先是微微一怔。
接着就被吸引住了。
可转瞬即逝,套娃又再次封闭了自己。
屋里的温度很高。
和屋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傅升这才惊觉套娃的皮肤有些异样。
先前老孙把孩子送来时,他裹得像个粽子,厚重的衣物遮住了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刻套娃为了啃苹果,下意识的扯下了脖子上的围巾。
小脸上有几处冻疮。
表皮甚至有些干裂。
显然是被这刺骨的严寒害的。
其他地方还好。
没什么损伤。
这不难看出老孙这些日子一直悉心照料着孩子,可终究抵不过这零下几十度、能把骨头缝都冻透的极寒天气。
陈傅升伸手轻轻探了探套娃的额头,触感温热,体温还算正常,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一旁趴着的大黄狗见状,以为主人要忽略自己,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凑过来,用脑袋蹭着陈傅升的裤腿,讨取关注,却被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它退到一边。
他弯腰翻开套娃随身带来的旧行李包,里面的衣物不算稀少,质量也还算过得去,都是些干净的棉布衣裳,可翻来覆去,竟连一件厚实的冬衣都没有。
难怪这孩子看着圆滚滚的,原来是把所有能穿的长袖衣裤都一层层套在了身上,层层叠叠,活脱脱印证了“套娃”这个名字。
陈傅升的空间里囤积着充足的物资,米面粮油、瓜果蔬菜应有尽有,偏偏遗漏了儿童冬衣,好在屋内的壁炉烧得正旺,暖意源源不断的扩散开来,倒也能勉强抵御屋外的严寒。
他起身找来水壶,灌满从空间取出的矿泉水,稳稳架在壁炉的明火旁,又从储物间翻出一个小巧的儿童浴盆,以及一套崭新的儿童洗漱用品。
那是他之前囤货时随手买下的,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陈傅升挽起袖子,小心翼翼的帮套娃褪去身上的衣物,这一脱才真切体会到“套娃”的由来。
光是贴身的秋衣秋裤、外层的长袖长裤,就足足脱了几十件,就连袜子都穿了十几双,层层叠叠堆在客厅的地板上,像一座小小的衣物山。
褪去所有衣物后,套娃瘦弱的身形暴露无遗,与他圆滚滚的外表截然不同,他的皮肤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白玉,可小手小脚却布满了红肿的冻疮,有的已经破溃结痂,看着他一脸的心疼。
陈傅升将温热的水缓缓注入浴盆,调试好水温后,小心翼翼的把套娃放进浴盆里,从头顶的发丝开始,用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清洗。
患有自闭症的套娃格外安静,全程没有哭闹,也没有挣扎,乖乖的坐在浴盆里,任由陈傅升的大手在自己身上轻柔摆弄,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洗完澡后,陈傅升用一条厚实柔软的羊毛毯,将套娃从头到脚裹成了一个小粽子,抱到沙发上坐下,又拿过干毛巾,一点点擦干他湿漉漉的头发,非常的温柔。
随后,他从空间里取出儿童专用的润肤乳和专治冻疮的药膏,先在自己手心里搓热,再小心翼翼的涂抹在套娃干裂、红肿的皮肤和冻疮上,细细按摩至吸收,光是这一项细致的工作,就足足花了十分钟。
再陈傅升的帮助下,套娃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没一会儿便抵不住浓重的困意,眼皮一垂一垂的,最终沉沉睡了过去,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难得有了几分安稳。
看着地板上那堆沾满灰尘和污渍的脏衣服,陈傅升暂时没心思动手清洗,找了一个大号塑料袋,将衣物一股脑的装了进去,打算等晚饭过后再慢慢处理。
他稍稍歇了口气,起身走进厨房,开始筹备今晚的晚餐。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火势迅猛,用来烤制食物再合适不过。
陈傅升琢磨了片刻,决定做一道喷香扑鼻的叫花鸡。
他从空间的果园里挖了些干净的黄泥,又摘了几片新鲜肥嫩的荷叶,将提前用料酒、生抽、香料腌渍入味的土鸡,用荷叶层层包裹严实,再均匀的抹上一层厚厚的黄泥,将鸡身完全覆盖,随后小心翼翼的埋进壁炉的柴火堆里,让其在高温下慢慢焖烤。
另一边,他又挑选了一只肥美的羊腿,用刀打上细密均匀的花刀,方便入味,再用铁签将羊腿串起来,架在壁炉旁的烤架上,撒上孜然粉、辣椒粉、盐等调料,然忽然烤制。
沙锅里也早已添好了水,放入五谷杂粮和各色坚果,熬起了八宝粥。
陈傅升正蹲在地上,慢条斯理的择着刚从空间里采摘的新鲜青菜。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砸门声猛的响起。
紧接着,几道呵斥声再次传了过来。
“陈傅升。赶紧把门打开。给你最后一分钟,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我靠,这肉香味都飘到楼道口了,这小子果然私藏了不少好东西。”
“识相点就把物资乖乖交出来,不然老子直接砸烂你的门,让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你这儿有吃的,到时候你可就别想安稳过日子了。”
是张浩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
陈傅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猛的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扔,青菜散落一地,低骂了一句:“不知死活”。
转身便冲向储物间。
他从空间里搬出一个大容量的水箱,里面装满了矿泉水,又翻出一根加粗水管和一个公园绿化专用的高压喷灌喷头。
这是他之前囤货时特意准备的,没想到此刻竟成了御敌的利器。
陈傅升手脚麻利的将水管两端分别对接好水箱出水口和喷灌喷头,检查无误后,提着这套“装备”走到门口。
将喷头对准门板上早已被砸出的小洞,牢牢固定住,随后毫不犹豫的拧开了水箱的压力阀。
“滋。”
一股强劲的水流瞬间从喷头里喷射而出,360度无死角的喷洒范围,眨眼间就将门外的人尽数笼罩。
突如其来的冰冷水流,让门外的人瞬间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上一次吃了亏,这次他们特意避开了猫眼的位置,分左右两侧贴墙站立,自以为计划周密,却万万没料到陈傅升竟会想出这样的妙招。
在这零下七十度的极寒天气里,常温的矿泉水一经喷出,便瞬间变得刺骨冰凉,落在皮肤上仿佛针扎一般。
跑得稍快的人只被浇了满头满脸,冻得牙关打颤,跑得慢的则被淋了个透心凉,浑身衣物湿透,寒气顺着衣料钻进骨髓,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哀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冰冷的水珠落在皮肤上,眨眼间就凝结成薄薄的冰层,紧紧黏在头皮、脸颊、脖颈和手背上,疼得人浑身抽搐。
陈傅升的狂笑声隔着门板传了出去,一脸的戏谑和嘲讽:
“怎么样?这免费的360度冰水浴,滋味够爽吧?”
门外的人疼得嗷嗷直叫,下意识的抬手去拍打身上的冰层,想要驱散寒意,可越拍越疼,冰层反而被拍得更紧实。
人群中,陈强算是最倒霉的一个,他站的位置离门板最近,整个人被水流浇得像个落汤鸡,脸上、头上都结了厚厚的冰壳,几乎看不清五官,连呼吸都受到了阻碍。
他慌了神,双手胡乱的扒拉着脸上的冰块,情绪彻底失控,慌乱之中。
竟硬生生把自己的左耳给拍了下来。
“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没了。”
陈强捂着鲜血直流的左耳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脸的绝望和恐惧,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张浩自己也被浇得浑身冰凉,怒火中烧,听到陈强的哀嚎,当即厉声呵斥:
“闭嘴。嚎什么嚎。成何体统。”
陈强颤抖着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只还带着血丝和冰层的左耳,他满眼惊恐的盯着那只耳朵,又抬头看向张浩,语无伦次的嘶吼道:
“浩哥。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掉了。快送我去医院。我要把耳朵缝回去。快啊。”
看着他掌心里那只血淋淋的耳朵,周围的人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个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脸色惨白如纸,一脸的恐惧。
陈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起来,扑过去死死揪住张浩的衣领,苦苦哀求道:
“浩哥,求你了,快送我去医院。我不能没有耳朵。求你了。”
张浩被他揪得脖颈发紧,心中又气又嫌,猛的用力掰开他的手,狠狠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陈强又转向身边的其他人,眼神空洞的哀求着,可那些人却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没人敢上前搀扶,更没人敢应声。
他们都清楚,去医院不过是痴人说梦。
十几米深的洪水早已将整座医院彻底淹没,如今更是连带着大楼、医疗设备和里面的一切,都被冻在了厚厚的冰层之下,成为了一片冰冷的废墟。
即便侥幸有医生活下来,也根本没有任何手术条件,更何况在这极寒天气里,只要踏出楼道门超过二十分钟,人体就会迅速被冻僵,稍有耽搁,便会冻毙在途中,连尸骨都难以保全。
张浩咬了咬牙,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脸色铁青的低吼道:“撤。都给我撤回去。”
一行人狼狈不堪的逃回八楼,每个人都浑身湿透,头发和衣物上结着厚厚的冰层,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瑟瑟发抖,模样凄惨至极。
空旷的客厅里,燃着一堆用拆下来的桌椅家具拼凑的火焰,火光微弱,只能勉强驱散些许寒意。
沙发上歪歪扭扭的坐着几个身材高大、面露凶光的男人,手里传着一瓶二锅头,你一口我一口的猛灌着,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些污言秽语,一脸的放荡和嚣张。
两间卧室的房门紧紧闭着,门缝里隐隐约约传来女人压抑的啜泣声,夹杂着男人肆无忌惮的浪笑声,不堪入耳。
有人瞥见张浩他们这副惨状,当即放下酒瓶,阴阳怪气的嘲讽起来:
“哟,这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能把人家的门拆了呢,这才出去几分钟,就落得这副德行?”
“真是一群饭桶。十几个人凑在一起,连一扇门都攻不破,留着你们有什么用?纯粹是浪费粮食。”
“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能在这儿混口饭吃?没看见他们为了攀附队长,把自家女人都送上门了吗?这绿帽子戴得,那叫一个心甘情愿。”
“说起来,那女人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身段也够好,等队长玩腻了,说不定咱们哥儿几个还能分一杯羹,尝尝鲜。”
这些嘲讽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张浩心上,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屈辱和怒火,却愣是不敢发作,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悬殊,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起初合作时,双方也曾因为利益起过冲突,甚至动过手,可他们十几个人的队伍,竟被对方区区五六个人打得落花流水。
那帮人个个都是常年混江湖的练家子,下手又狠又毒,手里的木棍、铁棍专往人要害部位招呼,根本就是一群不计后果的亡命徒。
所谓的合作,本就是建立在实力对等的基础上,他们从一开始就处于弱势,如今更是只能忍气吞声,任人欺凌。
就在这时,主卧室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满脸刀疤、身材壮硕的男人提着裤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神色,一脸的凶戾。
透过虚掩的门缝,能清晰的看到床上蜷缩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头发凌乱,正低声啜泣着,肩膀不住的颤抖。
刀疤脸扫了一眼张浩等人,目光落在张浩身上时,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他快步走上前,抬手就给了张浩一记响亮的耳光。
“老子给你们物资,给你们地方住,不是让你们来当废物的。”
刀疤脸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一脸的暴戾:“十几个人,连一扇破门都攻不下来,我留着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如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