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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董宋臣遣人探虚实(第1/2页)
一碗二十年的竹叶青下肚，酒意融融，东跨院中也少了几分拘谨。
张思训放下酒碗，望着桌上那只酒坛，摇头笑道：“下官只顾争胜，险些糟蹋了家师的好酒。若非统辖及时收手，今日这酒怕是喝不成了。”
叶无忌提起酒坛，替两人斟满，说道：“少监掌法精妙，劲力变化尤其难测。叶某今日能得领教，已是不虚此行。至于胜负，咱们既没打碎酒坛，便算谁也没输。”
张思训听他仍替自己留着颜面，心下更是感激，笑道：“统辖这般说，下官可不敢当。家师先前说我眼界太窄，我还不服，今日才知道他老人家没有说错。”
两人正说话间，竹篱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先前在乌头门外当值的老仆匆匆赶来，隔着篱门躬身道：“少监，宫里来人了。说是奉董押班之命，给叶统辖送参汤来的。小老儿请他在前院稍候，他却定要进来，拦也拦不住。”
张思训眉头微皱，转眼望向叶无忌。
叶无忌将酒碗轻轻放下，说道：“来得倒快。都亭驿外那两位皇城司的朋友，想必已将消息送进宫去了。”
他在都亭驿外，曾暗运《九阴真经》中的闭气法门，装作内力耗尽、脚下无根的模样，又任由一名皇城司番子探过脉息，为的便是将这番假象传到董宋臣等人耳中。
皇城司中有董宋臣的耳目，此事原在他意料之中。只是对方这般急着遣人送药，显然还未尽信。
上午在文德殿上，他与卢允升交手五十余招，未落下风；不过去了趟都亭驿，便说他真气大损，董宋臣岂肯不再试上一试？
这碗参汤，送的究竟是药，还是试探虚实，两人心中都明白。
张思训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碗，说道：“统辖此刻不宜见他。”
叶无忌点了点头。他方才饮酒较技，面色如常，若叫来人撞见，先前的一番工夫便要白费。纵使重新闭气敛息，这满院酒香，也未必瞒得过去。
张思训道：“统辖且回房歇息，外头的事，下官自会料理。”
叶无忌拱手道：“有劳少监。”
张思训略一还礼，转身出了篱门，随手掩好门扉，穿过古柏掩映的中院，向前院走去。
才到影壁后，便听见一人尖声喝道：“咱家奉董押班之命，给叶统辖送药，你也敢拦？叶统辖替林贵人驱毒，耗损了真元，倘若误了服药的时辰，你担待得起么？”
张思训转过影壁，只见一个年轻内侍站在院中，身穿绿袍，头戴乌纱小冠，正指着门房老仆呵斥。身后两个小黄门垂手而立，其中一人提着描金食盒。
这内侍名叫韩通，是董宋臣的心腹，又认了他作干爹。平日奉命出宫，各处官吏看在董宋臣面上，多肯让他三分，日子一久，便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性子。
今日董宋臣遣他来，除了送药，还特意嘱咐，务必亲眼见到叶无忌，瞧清他的气色。
韩通略懂些诊脉之法，正想借着问安服药的由头，探一探虚实，不料才进门便被老仆拦住，自是满心不快。
“韩公公。”
张思训在阶前站定，淡淡说道：“敝处仆役不懂规矩，若有怠慢，公公冲着下官说便是，何必为难他？”
韩通斜眼一瞥，认出是司天监少监，便道：“原来是张少监。咱家奉命给叶统辖送药，这老儿却百般阻拦。莫非你们司天监有甚么规矩，连宫中送来的汤药也不许进门？”
张思训道：“汤药自然要收。只是叶统辖正在静养，不便见客。公公将食盒留下，下官自会命人送去。”
韩通脸色一沉，说道：“这却使不得。董押班吩咐了，须得咱家亲手奉上，看着叶统辖服下，才好回宫复命。”
他顿了一顿，又道：“今日早朝，官家亲口说过，叶统辖身系林贵人安危，不可怠慢。张少监，你我都是奉旨办差，何苦彼此留难？”
这几句话听来客气，却已将官家搬了出来。寻常官员听了，纵不情愿，也多半要让开道路。
张思训却只问道：“公公此来，可另有圣旨？”
韩通一怔，道：“董押班在御前当差，难道还会假传旨意不成？”
“下官并无此意。”张思训道，“只是官家命叶统辖暂居司天监，由家师为他核验本命将星，这也是御前的旨意。如今家师已有吩咐，后院不得擅入，下官岂敢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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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通见他不肯退让，心头火起，尖声道：“咱家不过进去送一碗汤药，又不是要动你们的星盘！张思训，你休拿皇甫监正来压我！”
张思训神色不变，缓缓说道：“公公既知道家师的名讳，想来也知道，他老人家于观星推步之事，从不肯稍有苟且。”
皇甫渊执掌星历多年，历事三朝，宫中内外素来敬重。赵昀于天象祥瑞尤为留意，凡皇甫渊所奏，往往都要细问。司天监虽不掌兵钱，旁人却也不敢轻易登门生事。
韩通仗着董宋臣的势头，原未将一个少监放在眼里；听他提起皇甫渊，心下已存了几分顾忌，嘴上仍道：“皇甫监正奉旨观星，咱家奉命送药，两不相干。何况叶统辖身子虚弱，正该服药进补，哪有将送药的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张思训道：“公公这话倒提醒了下官。叶统辖方才归来时，气息不继，连多说几句话也觉费力。倘若人人都要亲眼瞧过，才肯回去复命，他又如何静心调息？”
韩通听见“气息不继”四字，目光微微一动，说道：“正因如此，咱家才更该进去探望。”
“公公是奉命送药，还是奉命诊病？”
张思训这一问不轻不重，韩通却不由得一窒。
他若说来诊病，便须说明是谁授意；若只说送药，将食盒交下，原也无须再往里闯。
韩通强笑道：“咱家也是关切叶统辖罢了，张少监何必如此多心？”
张思训不再与他纠缠，侧身指了指后院高耸的观星台，说道：“家师为叶统辖推验将星，事关西南兵事，又牵涉林贵人身上的紫白瑞气。今夜如何观候，已有安排。此时后院须得清静，任何闲人都不许进去。”
韩通皱眉道：“咱家难道也是闲人？”
张思训道：“公公若奉有圣旨，下官即刻通禀家师，开门相迎。若只是送药，还请在此止步。”
说罢，他向老仆吩咐道：“接过汤药，好生收着。”
“且慢！”韩通伸手拦住，盯着张思训道，“咱家回去见了董押班，总须有句话说。叶统辖见也未见，这差事教咱家如何交代？”
张思训看了他片刻，说道：“公公便照实回禀，说是张某拦住了你。”
韩通没料到他竟一口认下，反倒不知如何接话。
张思训又道：“董押班若觉不妥，尽可奏明官家。下官也好请家师入宫，将今日之事分说明白。”
他语声依旧平和，韩通听在耳中，却觉大为刺耳。皇甫渊若当真进宫，说内侍省的人执意闯入，扰了推验将星之事，董宋臣未必肯替自己担这干系。
想到此处，韩通口气软了些：“张少监何必惊动老监正？不过是一碗参汤的事。”
张思训道：“公公知道轻重，便再好不过。家师办事，素来不容旁人搅扰。万一今夜观候有碍，明日御前问起，少不得要将缘故据实奏上。到那时，只怕你我都不好回话。”
韩通额上渐渐见汗。
他在宫中多年，深知赵昀对紫白瑞气、太后遗命诸事看得极重。旁的事情，董宋臣或能代为遮掩；若被皇甫渊指作坏了祥瑞，干爹纵然有心护他，也未必护得住。
何况董宋臣遣他前来，只为探听虚实，可没叫他与皇甫渊结怨。
韩通勉强笑道：“张少监言重了。皇甫老监正既有吩咐，咱家自然不敢惊扰。只是这参汤是董押班特意命人煎的，还望早些送给叶统辖，莫要搁凉了。”
张思训点头道：“公公放心。待叶统辖调息完毕，下官便命人送去。董押班这番心意，也一定代为转达。”
说着，他向老仆使了个眼色。老仆走上前去，从小黄门手中接过食盒，退到一旁。
韩通向后院望了一眼，只见影壁旁古柏森森，将院内景物遮得严严实实，哪里瞧得见叶无忌的踪影？
他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闯，只得悻悻地拱了拱手：“既然叶统辖在静养，咱家就不多打扰了。还请张少监转告叶统辖，就说董押班惦记着他的身子，请他好生歇息。”
说罢，韩通带着两个小黄门，灰头土脸地转身出了司天监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