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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互相试探(第1/2页)
早朝散后，两人在宫道上同行，叶无忌曾留神听过他的呼吸，只觉气息微弱，与寻常文官无异。
此时方知，并非自己听错，而是对方敛息藏气的功夫已到了极高境地。
单凭坛上传来的这股柔劲，便知张思训内功精纯，绝非寻常好手。
若只论这份含而不露的修为，便是殿上那卢允升，也未必及得上他。
叶无忌心想：“皇甫监正门下，果然有些真本领。”
当下笑意不改，说道：“少监太客气了。叶某在军中惯了，向来自己动手，今日到了这里，倒要劳烦主人么？”
说话之间，掌中已添了几分力道。
他却不向上硬提，只以双掌轻轻抵住坛身，将一股内劲徐徐送了过去。
这股劲力根基出于九阳，浑厚温和，其中又含着北冥神功的吸引之意。
张思训本拟借势将他的力道引开，不料掌下一触，自己送出的内劲竟似失了凭依，接连几次运转，都未能将对方掌力移开。
他心下一凛：“师父说他收发由心，果然不假。”
两人仍是隔桌而立，含笑相对，坛中酒液却已轻轻作响。
那只粗陶酒坛稳稳搁在桌上，既不倾侧，也不挪移，外人纵然在旁，多半也瞧不出其中的较量。
张思训原只存着试一试的心思，此刻见叶无忌应付得从容，胸中争胜之意反倒盛了。
他足下站稳，右腕微翻，搭在坛肩的五指倏按倏放，顷刻间已换了七处方位。
这一路手法，正是《周天星斗掌》中的“七星伴月”。
司天监历代高手仰观星象，将星辰运行、方位转易之理融入掌法，传至皇甫渊手中，又添了许多精微变化。
张思训在这门掌法上浸淫数十年，此时虽只运于指掌之间，轻重缓急，却无一处不到。
叶无忌只觉坛上劲力忽东忽西，才接住一股，另一股已从斜处绕来。
七股劲力先后相承，看似各不相干，实则彼此呼应，只须应付稍有疏漏，双掌便非离坛不可。
“好掌法！”
他脱口赞道。
张思训道：“些许末技，还请统辖指教。”
口中说得谦逊，手下却不敢稍缓。
他知道叶无忌内力胜过自己，唯有凭着掌法中的变化，或可挽回些许颜面。
不料叶无忌右掌依旧托住坛腹，左手沿着坛颈轻轻一拂，恰似信手抚弦。
张思训从旁送来的两股巧劲，登时偏了去向，与随后而至的掌力撞在一处，彼此消解。
这一下用的是《九阴真经》中“手挥五弦”的手法，又得先天功相助，出手不见奇诡，分寸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思训暗暗吃惊，接连变了三次方位。
叶无忌也不追逐他的指掌，只在来劲将至未至之际，或搭或引，轻轻化开。
两人的内力都着落在坛上，稍有一人收束不住，这坛陈酒便要尽付东流。
张思训起初尚顾惜酒坛，到得后来，应付对方掌力已颇觉吃紧，再要分神护持坛壁，便不免力有未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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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坛中一声轻响，封口的红泥裂开了一线，一缕酒香透了出来。
张思训心头一惊，正要收力，却觉叶无忌掌下生出一股柔和之力，护住了坛身。
自己未及收回的劲力被他缓缓引开，坛中酒声随即止歇。
这一守一收，比单以强劲压倒对手，又难了许多。
张思训额上渐渐见汗。
他自幼随皇甫渊习武，三十余年来寒暑不辍，自问纵然不及师父，放眼临安，也少有人能令他心服。
不料今日隔着一只酒坛较量，竟连对方内力究竟有多深，也没能试探出来。
反观叶无忌，仍是神色如常，连说话的声音也不见半分勉强。
“少监，这坛好酒若再不开，可要将人馋坏了。”
张思训听他出言，知道对方有意让自己罢手，正待撤掌，忽觉五指被一股柔劲轻轻托起。
他若再催内力，自可将手掌按回，只是如此一来，势必要伤及酒坛。
他心中一动：“他早已占尽上风，却始终给我留着余地。我若还不知进退，岂不辜负了人家？”
当即松开五指，退了半步。
叶无忌顺势捧起酒坛，轻轻搁到身前。
两人相持不过片刻，桌椅一无所损，只有坛口那道裂缝中，酒香愈来愈浓。
叶无忌揭去封泥，随手放在桌角，提坛斟满了两碗。
酒色澄澈，映在粗瓷碗中，隐隐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张少监，请。”
他放下酒坛，端起一碗，递了过去。
张思训右手尚有些酸麻，瞧着面前这碗酒，忽然想起师父在观星台上说过的话：“你拿卢允升作尺子，去量叶无忌的深浅，起手便错了！”
当时听来，心中总有几分不服，此刻才知师父所言，并非偏爱这年轻人。
方才叶无忌若只求取胜，仗着深厚内力逼来，自己纵能抵挡一阵，也决计保不住酒坛。
他偏能一面化去掌力，一面护住这坛陈酒，末了又从容收手，不使自己难堪。
这份本领，自己固然有所不及，待人的气度，更教人惭愧。
张思训双手接过酒碗，郑重说道：“下官方才有心试探，多有冒犯。统辖不以为忤，反替我保全了颜面，这份情意，下官领受了。”
“少监言重了。”
叶无忌端起另一只酒碗，与他手里的瓷碗轻轻一碰，笑道：“少监这门掌法，将星象变化用在指掌之间，叶某还是头一回领教。今日若不借着斟酒讨教几招，往后怕还不知道司天监里藏着这样一位高手。”
张思训听他说得坦诚，并无半分讥嘲之意，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叶无忌道：“来，咱们干了这一碗，莫要辜负了皇甫监正的一番美意！”
说罢，叶无忌仰头将碗中二十年的竹叶青一饮而尽。
张思训见他豪爽，也不再矫情，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醇厚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两人相视一笑，先前的生疏与试探尽付酒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