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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东西。”
苏晚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滚烫的肉汤，跪在顾屿身边，用勺子撇去浮油，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那碗汤是用猪圈里另一头猪身上最精华的里脊肉熬的，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用血肉去弥补他那流逝的生命。
顾屿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他甚至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靠在苏晚的肩上，像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蜡像，任由那滚烫的汤汁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吃不下去。
“让他歇歇吧。”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援朝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他脱下了那件沾满油污的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作训服，那张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暴风雨过后的、死一样的平静。
他身后，那个穿着一身无缝灰色制服的神秘来客，像个幽灵一样，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了那头被吸干的猪尸。
他只是抱着臂，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幕温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原始的血肉献祭，效率太低。”神秘来客终于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它吞噬了百分之九十的生命能量，却只有不到百分之十，被真正转化成了核心驱动力。剩下的，都以热能和废气的形式，浪费了。”
苏晚猛地抬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神秘来客没有理她，他的目光，穿透了苏晚，落在了她怀里那个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年轻人身上。
“不过，你的精神力安抚，很有意思。它让祭品在死亡的瞬间，没有产生任何恐惧和怨恨。这让能量的纯度，提高了至少三个百分点。”
也就在这时，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狂暴、更整齐的引擎轰鸣声，从地平线的尽头，碾压而来！
这一次，来的不是卡车，也不是吉普。
是整整一个车队的、挂着军方化学品运输标识的重型罐车！
它们在“饕餮”小组的引导下，精准地，停在了厂房外的空地上。
神秘来客看了一眼车队，对着陈援朝点了点头。
“你要的东西，来了。”
他走到一口巨大的、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密封罐前，从怀里摸出一个掌上电脑般的东西，在罐体上一贴。
“滴――”
随着一声轻响，罐体侧面弹出一个复杂的阀门接口。
“高分子聚合物，代号‘琼浆—3型’。”神秘来客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说明书，“我们用它来喂养京城七号基地的‘活土’。它的能量密度，是同等质量沼渣的一百二十倍。”
陈援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是，”神秘来客话锋一转，“它的分子结构太稳定，普通的菌群，根本消化不了。强行投喂，只会造成‘积食’，甚至会让‘活土’的核心，陷入不可逆的休眠。”
他转过头，看向顾屿。
“现在，轮到你了。”
陈援朝快步走到顾屿身边，将他从苏晚怀里，半扶半抱地架了起来。
“顾屿，”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这片地，需要你。”
顾屿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被架到那口巨大的合金罐前，赵文清和苏总工已经带着人，将一根粗大的输料管，连接上了基石侧面的一个预留接口。
“总……总工程师，”赵文清的声音都在发抖，“要……要现在就开始吗？”
顾屿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按在了那冰冷的合金罐体上。
他闭上了眼。
他那片干涸的精神力海洋，被他强行压榨出了最后一滴。
那滴精神力，如同一根最纤细的探针，顺着冰冷的罐壁，刺了进去。
“不够……”顾孕喃喃自语，“光有能量，不够。还需要……一把钥匙。”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了一旁的赵文清。
“乙醇！把你酿出来的所有高纯度乙醇，全部给我泵过来！按三比一的比例，和这个‘琼浆’，混合！”
“什么？”赵文清失声叫道。
“那是溶剂！是钥匙！”顾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嘶吼而彻底变了调，“快！”
没有人敢再质疑。
当清澈如水的乙醇，与那蓝色的凝胶混合在一起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凝胶，像是被注入了催化剂，迅速溶解，沸腾，最终，化作一罐深蓝色的、散发着刺鼻化学品气味的液体！
“开阀！”
随着陈援朝一声令下，深蓝色的液体，沿着管道，被缓缓地，注入了那块青黑色的基石之中！
“嗡――”
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充满了抗拒的排异反应！
基石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疯狂闪烁，像是在发出痛苦的警告！
“它不吃！”苏总工嘶吼着，“它的菌群在排斥这种合成物！”
“它会的。”
顾屿挣脱了陈援朝的搀扶，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块滚烫的、正在剧烈震颤的基石中央。
他跪了下来，将自己的手，重重地，按在了那块他亲手创造，却又正在走向失控的土地上。
“是我，创造了你。”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神谕，穿透了所有的轰鸣与尖啸，清晰地，烙印在了“活土”那混沌的意识核心。
“现在，听我的命令。”
“吃了它。”
那剧烈的震颤，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了。
基石表面，那疯狂闪烁的红光，也渐渐稳定下来。
它像一个挑食的孩子，在主人的命令下，终于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王建国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监测仪。
那条代表着土壤有机质含量的曲线，在经历了断崖式的下跌后，终于，停止了坠落。
然后，以一种虽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姿态，开始缓缓地，回升。
成了。
所有人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顾屿的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后一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他躺在方舱那张熟悉的病床上，窗外，阳光正好。
陈援朝就坐在床边，他没有抽烟，只是将一份崭新的、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递到了他的面前。
“‘活土’的所有指标，恢复正常了。”陈援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那份文件上，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字。
《关于在龙湾基地，进行全品类战略农作物种植实验的最高指令》。
小麦，玉米，大豆，长绒棉。
饕餮，吃饱了。
现在，轮到神农，开始耕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