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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窟正门的铁锁被两把钥匙同时打开。
锁扣弹开时发出一声干涩的脆响。铁门推开之后里面的蒸汽混着矿物的气味涌出来,扑在所有人脸上。
那股气味和几天前在地热裂缝石环边闻到的一样,只是更浓烈,让人不想大口吸气。
布伦举着那盏新换了灯芯的旧矿灯走在最前面,桑焕跟在他身后,猎刀已经拔出来握在左手。莉莉安走在公孙锡右侧,弓握在手里,眼睛一直在到处看。
铜锈缩在她身后的背包里,袋口留了一条缝,鼻子从缝口探出来对着前方的黑暗微微动了动。
进入裂窟不远就到了前些天收集热泉水的那处浅池。水面还是那般泛冷调反光,池边石壁上往外渗出矿粉结晶,最上面那层软的已经被公孙锡前几天刮走了,新结出来的还只是薄薄一层白霜。
布伦在池边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下池水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然后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干净。
布伦没有说什么,站起来后继续往深处走去。
绕过浅池之后岔道分成了两条。左边那条通向旧石室,前天公孙锡在那里找到了路线图和矮人的钥匙牌。
右边那条是格曼守泉时每天巡逻的路线,洞口更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炭笔留下的标记。
每处标记格式一致:日期、黑鬃根蔓延方向、清理掉的根须数量。字的笔画粗短,炭迹被地热蒸汽烘了很多年已经渗进了石头表面的孔隙里,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下去的笔痕。
最早的标记在最外层,日期是十几年前。最后一条标记停在右边岔道的深处,从那以后石壁上再没新的炭笔字迹。
公孙锡在其中一处标记前停下来。他伸出右手,手指贴在石壁上那行炭笔字迹上。
信息视觉启动,
涌现的是格曼站在这个位置时残留在炭笔痕迹里的记忆。
一个瘦小的人影,左手举着矿灯,右手捏着一截烧过的炭枝,蹲在石壁前一笔一笔地把今天清理的根须数量写在石头上。写完以后他把炭枝搁在石壁下方的凹槽里,转过身继续往深处走。
每天都在重复同一条路线、同一套动作。清理根须、标记位置、调整矿粉配比倒进水里。
十几年没断过。
最后一个标记的画面在这里停住了。格曼那天没在石壁上写完标记就站了起来,他的矿灯晃了一下,往更深处照过去。
他听到了什么声音。那道门的门缝里有动静。
公孙锡把手从石壁上移开。
他往前走了一段,思索着布伦村长说的那些被放出来的怪物究竟是何物,又在第二个标记前蹲下来触碰了一回。
这次的画面是格曼在清理根须,他用一把旧割刀把从水面伸出来的细根一根一根割断,割下来的根须堆在池边石板上晾干。
晾干之后点燃烧成灰。每割完一批,他就从腰间布袋里抓一把矿粉撒进水里。
矿粉入水之后水面翻了一小层灰白色的浮沫,浮沫沉下去以后水色从浑浊转清。
这套动作他重复了十几年,手背上的皮肤从光滑到起皱到被矿粉腌出洗不掉的灰斑。
公孙锡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毒素来源是根部长出来以后溶进水里的。”
“把根割掉,再加矿粉中和水里已经溶进去的毒素。”
他停了一步,等桑焕和布伦都跟上来了才继续往下说。“两件事一起做是正确的处理方法。”
“格曼被锁以后,这些事再也没有人继续做了。”
“毒素在水里淤积了好几年,攒到最近几个月超过了人能承受的浓度。”
布伦听完这句话以后沉默了一段路。他把矿灯换到左手,伸手摸了一下石壁上格曼最后一个标记。
布伦举高矿灯往石壁上的标记看了一眼。
“他最后一次做清理的时候还一切正常。门里面的那些东西已经醒了,他那天和我说过一句,说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我当时以为是他的幻觉,就叫他把门先封上。但是之后没几天,他就叫我来把他给锁起来,这里的事一停就是好久。”
桑焕一直走在最外侧,猎刀刀尖斜向下指着地面。他每经过一处石壁断裂口都会用刀背碰一下确认稳固度,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安全。
窄巷入口在两段石壁之间的天然夹缝里。
布伦把矿灯举高到头顶,灯芯火焰把石壁上一处地方照亮:一根矮人旧矿钉钉在膨胀螺栓上,钉子上面绕着粗铁链。链条从锚点穿过石缝往里面延伸,消失在蒸汽后面。
锚点旁边的石壁上有一道被硬物刮出来的痕迹,看起来已经存在了许多岁月,下方被踩平的碎石刚好能将其挡住,这是格曼用炭枝划过的,说明他当时蹲在那里调整了很长时间链条的长度。
“那个铁链的另一头,还拴着那个守泉人么?”桑焕问。
“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没有出去。”布伦的声音没犹豫。
他已经猜想过太多种可能。
铁链拴住的另一端传来踩过碎石的声音。
频率不规律,一阵脚步停下来,另一阵接上,至少三四个人在窄巷另一头的黑暗中交替移动,当然也可能并不是人。
布伦把视线从锚点转向窄巷。
“一个守泉人在这里看守了一辈子。后面还藏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
公孙锡决定还是要下去亲眼看了才知道。
窄巷大约有两个人并排的宽度,两侧石壁被蒸汽磨得光滑,往下走的时候脚底一直打滑。蒸汽从巷底往上涌,温度比浅层高出一截,呼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发烫。
桑焕走在队伍最后面,把猎刀横过来撑在两壁之间,窄巷的宽度刚好够刀背和刀尖各抵一边,他借这个姿势稳住了下滑的速度。
穿过窄巷的尽头是一段被打开的旧铁门。门扇靠在石壁上,门面上印着格曼当年用撬杠顶弯铁板的凹痕,铁板往里凹,说明开门的方向是从外往里推的。
门后是深层矿道。蒸汽每隔一阵子就从地缝里喷出来,带着含矿热粒的白雾把视线压到面前四五步的距离。
公孙锡把光亮术推到裂窟高处,光球升到头顶上方,冷白光照出去被水雾遮挡,亮度和范围都被水汽吃掉了一大半。
透过水雾看到恍恍惚惚的影子,走近才发现是矿道两侧倒着几辆翻掉的旧矿车,车轮已经锈死在铁轨上。
石壁上凿痕干燥的部分和地热涌过的地方隔着一块一块的旧矿灯灯座残骸。
铜锈从背包里探出脑袋,它把鼻子往矿道深处转了转,没发出任何声音表情却充满了警惕。公孙锡伸手在它鼻尖上按了一下,示意它缩回去。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雾气深处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