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05580章雨夜便利店与一枚旧铜扣(第1/2页)
镇江的雨下到第三天的时候,楼明之开始觉得自己脑子里也长了霉。
他和谢依兰在七里甸那家快捷酒店住了快两周,房间里的空调出风口滴水,拿垃圾桶接着,隔几秒“咚”一声,跟有人拿指节敲墙壁似的。谢依兰说她已经被这个声音训练出条件反射了——每响一下眼皮就跳一次。楼明之算了算,从他俩住进来那天起,她大概跳了六千多下。
“要不换个房间?”他靠在窗边啃苹果,雨点子砸在玻璃上跟撒豆子似的。
“换过两回了。501的空调也滴水,305的马桶漏水,前台那小姑娘说全店就咱俩这层的管道最老。”谢依兰盘腿坐在床上翻着一摞从旧书市场淘来的《镇江文史》,头也不抬,“认命吧,反正也住不了几天了。”
“你有线索了?”
“没有。”她翻了一页,“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快有了。”
楼明之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正好砸在接空调水的桶沿上,核弹了一下掉进桶里。谢依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投篮呢?”
“练练手。万一哪天用得上。”
晚上九点多,雨小了些,变成那种腻腻歪歪的毛毛雨,打伞嫌麻烦,不打伞走十分钟头发能湿透。谢依兰说饿了,楼明之陪她下楼觅食。快捷酒店隔壁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灯箱上“便利”两个字坏了半边,“便”字只剩单人旁,看着跟“利”字并排戳在那儿,有一种很敷衍的幽默感。
谢依兰买了关东煮和饭团,楼明之买了包烟——他其实戒了快一年了,但镇江这雨下得人心里发毛,总觉得不叼根什么东西就压不住那股潮气。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烫着小卷毛,手机架在收银机上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大得能盖过雨声。楼明之把烟递过去扫码的时候,大姐抬头瞄了他一眼,扫完码没把烟推回来,反而拿手里攥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小伙子,外地来的?”
“嗯,出差。”
“住隔壁酒店?”
“对。”
大姐把烟推回来,手却按在烟盒上没松:“你住501还是502?”
楼明之一愣。他和谢依兰换过房间,现在住的是407。
“我原先住501,后来换了。”
大姐的眼神亮了一下,跟短视频里那种“你猜怎么着”的标题一个色号:“那你认识原先住502那老头不?”
楼明之看了谢依兰一眼。谢依兰已经把饭团放下了,关东煮的竹签悬在半空。
“不认识。我们住进去的时候502空着。”
“空着就对了。”大姐压低声音,但短视频还在外放,她说的每个字都跟“哈哈哈哈”的背景音搅在一起,听着特别荒诞,“那老头住了小半年,天天这个点下来买一瓶二锅头一包花生米,雷打不动。结果上个月突然不来了。房间也没退,东西还搁里头,酒店打电话没人接,前台上去敲门没人应。后来找人把门撬开——”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拿手指头点了点收银台台面,“人没了。”
“什么叫人没了?”
“就是人没了。房间里头没人,窗户开着,窗台上搁着半瓶二锅头,手机钱包都在桌上,就是人不见了。前台小刘吓得不轻,报警了。警察来转了一圈,说是成年人自行离开,不管。酒店老板嫌晦气,502一直没往外租。”
楼明之把烟揣兜里,没急着走:“那老头长什么样?”
“瘦,高,一头白发扎个马尾辫,左手少了两根指头。”大姐拿手比了比,“食指和中指,从根上没的,看着怪吓人的。走路有点跛,右腿不太利索。说话口音不是本地的,像北边来的。”
楼明之心里动了一下。左手缺两指,右腿跛,北边口音——他把这几个特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谢依兰那摞《镇江文史》里头有一页夹了张纸条,上面是她手抄的一段话,出自一个八十年代的油印小册子,记录的是镇江码头搬运工的口述史。其中一个老搬运工提到,当年码头上有号人物叫“孙六指”——本名孙德贵,左手六根指头,六指是后来做手术切了,但切完之后反倒落了残疾,少了根正经指头,剩五根,可江湖上的诨号改不过来了,还叫孙六指。
“大姐,那老头登记的名字是什么?”
大姐翻了一下收银台底下那本住宿登记簿的复写联——酒店和便利店是一个老板开的,住客信息互通,有时候住客在便利店赊账就记在房费里。“孙德贵。身份证号我这儿没有,就一名字一电话。”
楼明之把烟拆开,抽出一根递给大姐:“大姐,这烟你抽,我问你个事。那老头住这儿的时候,有没有人来瞧过他?男的女的,什么岁数?”
大姐接过烟夹耳朵上,回忆了几秒:“有一个。男的,四十来岁,平头,穿黑夹克,来过三四回。每回来都上楼待个把钟头就走。那老头好像不太待见他,有回我在电梯口听见老头骂他,说什么‘你再逼我我也拿不出来’,那男的没吭声,扭头走了。”
楼明之跟谢依兰出了便利店,雨又下大了。两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雨棚底下,谢依兰把饭团三两口吃了,腮帮子鼓着问:“孙六指?你确定?”
“左手缺两指、右腿跛、北边口音、姓孙。”楼明之把烟点着,吸了一口,隔了快一年没抽,嗓子眼呛得发紧,“你记不记得你抄的那段口述史——孙六指八十年代在镇江码头当工头,后来因为什么事跑了?”
“记得。原文说他‘犯了事,连夜跑了,再没回来’。”谢依兰掏出手机翻她拍的那些书页照片,“后面还有一句,‘有人说他跑去了北边,也有人说他让人做了,没人知道真假’。”
“现在知道了。他没让人做了,活得好好的,在镇江住了小半年。”
“然后人没了。”谢依兰把手机收起来,“你猜他来镇江干什么?”
楼明之抽了半根烟,脑子里把线索一条一条串。孙六指,青霜门覆灭案的幸存者之一——之前他们查到的名单上,这个人的状态标注是“下落不明”。他跑到镇江来,住了小半年,天天喝二锅头吃花生米,然后忽然消失了。跟他接触过的平头黑夹克男人逼他“拿东西出来”,他拿不出来。
“他手里有东西。”楼明之把烟屁股扔进垃圾桶,“青霜门的东西。那个平头男人找他要,他给不出来,所以跑了。或者被人带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80章雨夜便利店与一枚旧铜扣(第2/2页)
“平头黑夹克——”谢依兰皱着眉,“买卡特的人?”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许又开那边的人。这俩现在都在镇江,谁的人都有可能。”
正说着,楼明之余光扫到街对面有个人影。雨幕里看不真切,就见一个轮廓站在公交站台底下,撑一把黑伞,面朝便利店方向,一动不动。他不动声色地把谢依兰往雨棚里头拉了拉,自己侧了侧身,拿余光盯着那个方向。
“有人?”
“站台底下,黑伞,站了至少五分钟没动。”
谢依兰没回头,从包里摸出手机假装自拍,屏幕里把对面扫了一遍:“看不清脸。但他伞柄上有个东西反光。”
“什么东西?”
“你把烟给我。”
楼明之把烟递过去。谢依兰点着吸了一口,借着烟雾的遮挡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伞柄上挂着一个小挂件,铜的,圆片,跟你的令牌差不多大小。”
楼明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令牌。恩师留给他的那枚,青霜门信物,铜片表面刻着碎星式的纹路。他盯着对面那个黑伞人看了十几秒,对方忽然转身,收了伞,快步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追不追?”
“追。”楼明之把烟掐了,“你从左边绕,我直走,包抄。”
两人分头冲进雨里。楼明之跑过马路的时候鞋底打滑差点摔一跤,扶着路灯杆子稳了一下,正好看见那个黑影从巷子另一头钻出去。他拔腿追了两条街,那人对这一片地形熟得很,左拐右拐,最后消失在一条叫“万家巷”的老巷子里。
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墙根长满青苔,路灯隔二十步才有一盏,光晕被雨丝切成一段一段的。楼明之追到巷子中段,人没了。地上一个水坑旁边落着那个铜挂件——对方跑的时候从伞柄上甩下来的。
他弯腰捡起来,就着路灯看。铜片指甲盖大小,正面刻着几道细细的纹路,跟令牌上的碎星式对上了——起手式那一剑的走势。背面刻了个字,很小,但看得清——“孙”。
谢依兰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气还没喘匀:“人呢?”
“跑了。但这个掉了。”楼明之把铜片递给她。
谢依兰翻过来看了背面那个字,眉头一挑:“孙六指的?”
“挂在他伞柄上的,应该是他的东西。那个人替他拿着,或者从他那拿的。”
“那这个人是孙六指一边的?”
楼明之想了想:“不一定。也可能是买卡特的人从孙六指手里搜出来的,拿来当信物用。但不管哪种,说明孙六指的东西已经流出来了。”
两人从巷子里出来,浑身湿得透透的。谢依兰打了个喷嚏,楼明之把外套脱了搭她肩上,她没推辞,裹紧了往前走。
走到酒店楼下的时候,谢依兰忽然停住:“楼明之,你记不记得咱们在孙六指那本口述史后面还抄了一段话?”
“什么话?”
“‘孙六指跑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怀里揣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跑起来叮当响。’”谢依兰看着他手里的铜片,“布包叮当响——铜的东西。不止这一枚。”
楼明之把铜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发现铜片边缘有个极细的凹槽,拿指甲抠了一下,表面那层铜锈掉了一小片,底下露出半圈纹路——跟碎星式后面的变化式对上了。
“这是一套里的。”他把铜片收好,“孙六指手里可能有一整套青霜门的铜信物。那个平头男人找他要的就是这个。”
“那他人呢?”
楼明之抬头看了看酒店四楼的窗户,407的灯还亮着——他出门前留了一盏。但隔壁406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他记得406是空房。
“依兰,你回房间把东西收拾了。我们今晚换个地方住。”
谢依兰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快步进了酒店大堂。
楼明之站在雨里,点着第二根烟,抬头盯着406那扇窗户。窗帘又动了一下,这回他看清楚了——有个人影站在窗帘后面,一动不动的,像在看他。
他把烟抽完,扔进垃圾桶,拿手机给谢依兰发了条消息:“从后门走。行李从窗户扔下来,我在下面接。”
发完他绕到酒店后面那条巷子,两分钟后谢依兰那口小行李箱“咚”一声砸在垃圾桶旁边的泡沫箱上。谢依兰本人从二楼消防梯爬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卸了力,跟猫似的。
“406有人。”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出来的时候听见406房门响了一下,像是有人要出来又缩回去了。”
“嗯。走。”
两人拖着箱子钻进巷子深处。雨还在下,但楼明之心里那股霉味儿散了不少——孙六指这根线冒头了,铜信物流出来了,对方也在找他手里的东西。三条线绞在一起,说明方向没错。
“明天去哪?”谢依兰边走边问。
“码头。孙六指八十年代在码头当过工头,他要是跑路,最熟的地方就是码头。人没了,东西流出来了,但码头那边说不定还有人知道他去哪了。”
谢依兰掏出手机记了备忘录,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那个黑伞人,他伞柄上挂铜片,为什么跑的时候不摘下来?”
“来不及。或者——”楼明之想了想,“他根本不知道铜片上刻的是什么。就是个跑腿的,东西是上家给他的,他随手挂着,掉了就掉了。”
“那上家是谁?”
“孙六指跑了,东西流出来,上家派人追,追的人把东西挂伞上招摇过市——”楼明之把逻辑捋了一遍,“上家八成是买卡特。他手里已经有孙六指的部分东西了,但他还在找剩下的。所以孙六指失踪之前把东西分散了,一部分被买卡特搜走了,另一部分不知道藏哪儿了。”
“那许又开呢?”
“许又开要是拿到了,就不会还在镇江耗着办他那破展览了。”楼明之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雨顺着帽檐滴成一条线,“我猜许又开也在找。俩人都没找全。”
谢依兰把外套裹紧了些,忽然冒了一句:“你说孙六指会不会根本没跑远?还躲在镇江哪个犄角旮旯里?”
楼明之脚步顿了一下。
雨夜里,远处码头的汽笛声被风送过来,闷闷的,跟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了一声似的。